第470章 錯不在我兒
李瑾昭卻執意求情，眼神堅定：「燕王若執意責罰承安長兄，臣甘願與長兄一同領罰，同罪同罰！」
這一刻，溫秀心中的滿腔怒火煙消雲散，盡數化為釋然。
他心中透亮……只要死傷之人不是李家孤寡遺脈，今日這場風波，便算不上禍事，更落不下半分惡名。
他輕輕頷首，沉聲開口：「好。若今日之事，乃事出有因，非承安無端生事，今日責罰，自然會作罷。你且安心。」
說罷，他轉頭看向跪地的溫承安，語氣恢復平淡：「你隨我來。」
「是，父王。」溫承安應聲起身，神色依舊恭謹。
溫秀抬手示意身後所有侍衛內侍原地等候，不許跟隨，獨自帶著溫承安走向府後僻靜無人的迴廊深處。
四下無人，清風穿廊，隔絕了所有耳目。
方才的凌厲怒火徹底褪去，溫秀望著臉頰紅腫的兒子，語氣帶著幾分愧疚與安撫：
「方才父王不問緣由、當眾責你，是父王錯怪你了。李家先王對我有再造之恩，我素來護著李家上下，方才一時情急失了分寸。」
話鋒一轉，他又正色訓誡：「但這一巴掌，你挨得不冤。遇事憑一腔血性莽撞殺人，不知隱忍、不知周全，太過衝動，這教訓你必須記下。」
溫承安微微垂首，恭敬應答：「孩兒不敢記恨父王，也知曉自身莽撞。」
溫秀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柔和：「說說吧，從頭到尾，細細告知父王。」
溫承安抬眼，目光坦蕩，正氣凜然，毫無半分悔過怯意，緩緩道出始末：
「義母大珠爾性善喜靜，偏愛曲藝，故而時常召伶人柳妙郎入府唱曲。此人心術不正，久受恩寵便日漸猖狂，屢次借唱戲之機調戲義母，眉目勾連、言語輕薄，不知避諱禮法。」
「今日更是膽大妄為，私闖內宅閨房，褻瀆長輩清譽。瑾昭弟至孝至善，顧惜母親名節，一直隱忍不發，唯恐家母難堪、府邸蒙羞。兒臣歸來之後，他才敢吐露委屈。」
溫承安眼神驟然銳利，字字鏗鏘：「瑾昭之母，便是我溫承安的義母，亦是撫育我長大的長輩。辱我長輩、欺我親長，便是辱我自身！辱我母者，必當誅之！此事由兒臣出手，一切罪責，兒臣一人全權承擔，絕不牽連安樂公府分毫。」
他言語坦蕩，神色凜然，從頭到尾，沒有半分覺得自己做錯。
在他心中，捍衛長輩名節、誅殺輕薄小人，天經地義，何錯之有。
溫秀靜靜看著年少兒子一身鐵血剛氣，心中瞭然。
他心中暗嘆，終究是少年心性，一腔赤誠熱血，知恩怨、懂報恩、護至親，只是不懂長輩人心、世故周全。
但他心中早已全然釋然。
如今燕國雄霸北疆，他身為一方霸主，子嗣斬殺一個無根無憑、輕薄犯上的戲子，根本算不得什麼滔天大禍，甚至連小事都算不上。
亂世強權當道，他燕國世子，護親誅惡，何須悔過？
溫秀心中再無半分波瀾，開口問道：「你義母大珠爾，如今身在何處？」
溫承安抬手，指向內宅正房方向：「就在內宅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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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溫秀微微點頭，從容吩咐：「你且回去安撫瑾昭，寬慰府中上下，穩住人心。為父去見見你義母，說幾句話。」
「孩兒遵命。」
溫承安拱手躬身，坦然退去。
目送兒子離去，溫秀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沉靜，舉步朝著安樂公府內宅正房，緩步走去。
安樂公府本就是溫秀昔日受封的侯府，重踏此地，廊下的雕梁、階前的石紋，處處皆是舊日熟悉的模樣。
一路穿過曲折迴廊，他在正房門前駐足而立。
屋門虛虛掩上，院內一片死寂，聽不見婦人啼哭，亦無半分交談之聲。
對於先王李承訓的遺孀大珠爾，溫秀心中始終存著一份敬意。
先王為國殉身，這位遺孀、安樂公李瑾昭之母，象徵著燕國舊部的情義，身份分量極重，他一言一行都需謹慎，萬萬不能落下欺凌孤兒寡母的口舌非議。
溫秀屈起手指，輕輕叩了叩門框，嗓音放得低沉恭敬：
「夫人，溫秀求見。」
屋內沉寂片刻，一陣沙啞平靜的女聲緩緩傳出：「進來吧。」
「是。」
溫秀抬手推門，邁步走入房中。
地面鋪著的錦毯上，還留著清洗過後淡淡的血痕，縱然已經過水擦拭，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依舊縈繞鼻尖。
窗牖半敞，融融春光傾瀉而入，落於臨窗矮榻之上。
一道女子的身影隔在半透的紗簾之後。溫秀認出那就是大珠爾，她才二十六歲，正是花事將盛未盛的年華。
一身月白色的輕紗寢衣松鬆散散地披著，衣料薄如蟬翼，透出底下藕荷色小衣的輪廓，領口微微敞著，露出頸下一片瓷白細膩的肌膚。
紗袖滑落半截，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腕上掛著一隻細銀鐲子，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柔光。
加上剛剛哭過，即使隔著簾，依舊看出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溫秀望著簾後的人影，一時不由得微微失神。
他沒有貿然上前，只停留在門內數步遠的位置，恭恭敬敬拱手一禮：
「夫人受驚了。承安年少魯莽，行事不計後果，孤已經訓斥過他。」
大珠爾抬眸，隔著薄紗望向他，目光平靜，內里卻纏繞著萬千複雜心緒。
她輕輕搖頭：「此事不怪那孩子。他是為妾身出頭出氣，我又怎會去怪罪於他。」
她頓了頓，將帕子輕輕擱在膝頭，聲調壓低幾分，帶著幾分自嘲：
「那柳妙郎……的確心懷不軌。妾身本想著隱忍幾日，事情便能就此揭過，萬萬沒有想到，最後竟鬧出人命。說到底，是妾身的不是，叫府中蒙此醜事。」
「夫人切莫如此苛責自己。」
溫秀緩緩搖頭，「那伶人心懷邪念，自取禍端，死於承安刀下，乃是他咎由自取。只是往後府中但凡遇上為難之事，嫂嫂盡可差人往郡主府傳話。安樂公府的難處，便是孤的難處。」
大珠爾垂下長長的眼睫，靜默良久，才低低應了一聲：
「多謝燕王了！」
二人說完，一時無話可說，陷入沉靜。
這一刻，溫秀心中的滿腔怒火煙消雲散，盡數化為釋然。
他心中透亮……只要死傷之人不是李家孤寡遺脈，今日這場風波，便算不上禍事，更落不下半分惡名。
他輕輕頷首，沉聲開口：「好。若今日之事，乃事出有因，非承安無端生事，今日責罰，自然會作罷。你且安心。」
說罷，他轉頭看向跪地的溫承安，語氣恢復平淡：「你隨我來。」
「是，父王。」溫承安應聲起身，神色依舊恭謹。
溫秀抬手示意身後所有侍衛內侍原地等候，不許跟隨，獨自帶著溫承安走向府後僻靜無人的迴廊深處。
四下無人，清風穿廊，隔絕了所有耳目。
方才的凌厲怒火徹底褪去，溫秀望著臉頰紅腫的兒子，語氣帶著幾分愧疚與安撫：
「方才父王不問緣由、當眾責你，是父王錯怪你了。李家先王對我有再造之恩，我素來護著李家上下，方才一時情急失了分寸。」
話鋒一轉，他又正色訓誡：「但這一巴掌，你挨得不冤。遇事憑一腔血性莽撞殺人，不知隱忍、不知周全，太過衝動，這教訓你必須記下。」
溫承安微微垂首，恭敬應答：「孩兒不敢記恨父王，也知曉自身莽撞。」
溫秀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柔和：「說說吧，從頭到尾，細細告知父王。」
溫承安抬眼，目光坦蕩，正氣凜然，毫無半分悔過怯意，緩緩道出始末：
「義母大珠爾性善喜靜，偏愛曲藝，故而時常召伶人柳妙郎入府唱曲。此人心術不正，久受恩寵便日漸猖狂，屢次借唱戲之機調戲義母，眉目勾連、言語輕薄，不知避諱禮法。」
「今日更是膽大妄為，私闖內宅閨房，褻瀆長輩清譽。瑾昭弟至孝至善，顧惜母親名節，一直隱忍不發，唯恐家母難堪、府邸蒙羞。兒臣歸來之後，他才敢吐露委屈。」
溫承安眼神驟然銳利，字字鏗鏘：「瑾昭之母，便是我溫承安的義母，亦是撫育我長大的長輩。辱我長輩、欺我親長，便是辱我自身！辱我母者，必當誅之！此事由兒臣出手，一切罪責，兒臣一人全權承擔，絕不牽連安樂公府分毫。」
他言語坦蕩，神色凜然，從頭到尾，沒有半分覺得自己做錯。
在他心中，捍衛長輩名節、誅殺輕薄小人，天經地義，何錯之有。
溫秀靜靜看著年少兒子一身鐵血剛氣，心中瞭然。
他心中暗嘆，終究是少年心性，一腔赤誠熱血，知恩怨、懂報恩、護至親，只是不懂長輩人心、世故周全。
但他心中早已全然釋然。
如今燕國雄霸北疆，他身為一方霸主，子嗣斬殺一個無根無憑、輕薄犯上的戲子，根本算不得什麼滔天大禍，甚至連小事都算不上。
亂世強權當道，他燕國世子，護親誅惡，何須悔過？
溫秀心中再無半分波瀾，開口問道：「你義母大珠爾，如今身在何處？」
溫承安抬手，指向內宅正房方向：「就在內宅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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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溫秀微微點頭，從容吩咐：「你且回去安撫瑾昭，寬慰府中上下，穩住人心。為父去見見你義母，說幾句話。」
「孩兒遵命。」
溫承安拱手躬身，坦然退去。
目送兒子離去，溫秀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沉靜，舉步朝著安樂公府內宅正房，緩步走去。
安樂公府本就是溫秀昔日受封的侯府，重踏此地，廊下的雕梁、階前的石紋，處處皆是舊日熟悉的模樣。
一路穿過曲折迴廊，他在正房門前駐足而立。
屋門虛虛掩上，院內一片死寂，聽不見婦人啼哭，亦無半分交談之聲。
對於先王李承訓的遺孀大珠爾，溫秀心中始終存著一份敬意。
先王為國殉身，這位遺孀、安樂公李瑾昭之母，象徵著燕國舊部的情義，身份分量極重，他一言一行都需謹慎，萬萬不能落下欺凌孤兒寡母的口舌非議。
溫秀屈起手指，輕輕叩了叩門框，嗓音放得低沉恭敬：
「夫人，溫秀求見。」
屋內沉寂片刻，一陣沙啞平靜的女聲緩緩傳出：「進來吧。」
「是。」
溫秀抬手推門，邁步走入房中。
地面鋪著的錦毯上，還留著清洗過後淡淡的血痕，縱然已經過水擦拭，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依舊縈繞鼻尖。
窗牖半敞，融融春光傾瀉而入，落於臨窗矮榻之上。
一道女子的身影隔在半透的紗簾之後。溫秀認出那就是大珠爾，她才二十六歲，正是花事將盛未盛的年華。
一身月白色的輕紗寢衣松鬆散散地披著，衣料薄如蟬翼，透出底下藕荷色小衣的輪廓，領口微微敞著，露出頸下一片瓷白細膩的肌膚。
紗袖滑落半截，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腕上掛著一隻細銀鐲子，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柔光。
加上剛剛哭過，即使隔著簾，依舊看出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溫秀望著簾後的人影，一時不由得微微失神。
他沒有貿然上前，只停留在門內數步遠的位置，恭恭敬敬拱手一禮：
「夫人受驚了。承安年少魯莽，行事不計後果，孤已經訓斥過他。」
大珠爾抬眸，隔著薄紗望向他，目光平靜，內里卻纏繞著萬千複雜心緒。
她輕輕搖頭：「此事不怪那孩子。他是為妾身出頭出氣，我又怎會去怪罪於他。」
她頓了頓，將帕子輕輕擱在膝頭，聲調壓低幾分，帶著幾分自嘲：
「那柳妙郎……的確心懷不軌。妾身本想著隱忍幾日，事情便能就此揭過，萬萬沒有想到，最後竟鬧出人命。說到底，是妾身的不是，叫府中蒙此醜事。」
「夫人切莫如此苛責自己。」
溫秀緩緩搖頭，「那伶人心懷邪念，自取禍端，死於承安刀下，乃是他咎由自取。只是往後府中但凡遇上為難之事，嫂嫂盡可差人往郡主府傳話。安樂公府的難處，便是孤的難處。」
大珠爾垂下長長的眼睫，靜默良久，才低低應了一聲：
「多謝燕王了！」
二人說完，一時無話可說，陷入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