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高麗質子
浩瀚的東海之上，
海風卷著咸腥的水汽，拍打著巨大樓船的船舷。
帆篷被狂風撐得飽滿，船身破浪前行，身後跟著一隊歸朝的燕軍水師戰船。
此番皇甫蕭、溫承安率領的燕軍班師，高麗世子王武作為入質的使節，便隨這支船隊一同前往建安。
甲板之上，旌旗獵獵。
王武立在船頭，年方二十出頭，一身戎裝，但沒有披甲。
他是跟著王建久經戰陣之人，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自有沙場淬鍊出的硬氣，身姿甚至比溫承安還要高出半頭。
溫承安負手立在他身側，斜眼打量這名高麗世子，心底只覺幾分荒誕好笑。
只因王建向燕王溫秀稱兒臣，論名義輩分，眼前這人，平白無故便成了自己的侄兒。
溫承安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少年貴胄的倨傲：「王武，按名分，你該喚我一聲叔叔。」
「？？？」
這話落下，王武渾身一僵，他看向一旁十歲模樣的少年，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飛快掠過一抹難以壓制的怒色。
堂堂高麗嫡世子，沙場廝殺的男兒，要向他國比自己小十歲的公子俯首叫叔，於他乃是莫大屈辱。他下意識攥緊了手掌，指節泛白，餘光掃過四周。
甲板兩側，七八名燕國牙兵按刀肅立，甲葉寒光森森，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身在對方戰船之上，人在屋檐下，半分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幾番內心撕扯，王武胸口起伏，壓下滿腔火氣，低下頭，聲音乾澀：
「侄兒，見過叔叔。」
一聲「叔叔」出口，仿佛抽走他幾分心氣。
溫承安邁步上前，微微仰頭望著比自己身形更高的王武，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刻薄的笑意。
「你倒是肯忍。」
他聲音不高，但卻帶著嫌棄，「可你莫要當真，你爹認了我父王為義父，不代表我這燕王長子便真把你視作侄兒。你父王，連同你這高麗國，太過軟弱，你們，還配不上這層親緣。」
轟的一聲，這番話狠狠砸在王武心上。
王武面色瞬間漲得通紅，雙拳死死攥起，骨節咯咯作響，胸中怒火翻湧，幾乎就要拔劍相向。
他身側隨行的高麗侍從嚇得臉色慘白，連忙上前半步，暗中拉扯他的衣袖，連連以眼神勸阻，示意他萬萬不可衝動，一旦在此處生事，不但自身性命難保，遠在高麗的王建也會陷入絕境。
王武胸膛劇烈起伏，硬生生將翻湧的怒火死死摁在心底。
溫承安全然無視他眼底的怒火，聲調冷硬，緩緩開口，道出心中為何嫌棄。
「我燕國一脈，從來只敬鐵血勇武之人。你可知，我有兩父。其一，是以身殉國、死戰不降的前燕王李承訓；其二，便是如今的親父燕王溫秀，掃平遼東，攻滅渤海，硬擊晉王精銳沙陀鐵騎，幾番硬撼強敵，方才再造大燕。」
他抬手指向王武，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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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原溫氏與燕國皆是沙場死戰的好漢，從未有過委曲求全、屈膝依附的懦夫。反觀你們王家軟弱之輩！」
「我父王可以收下你父親做義子，那是燕國的權衡算計。但在我溫承安眼中，你，根本算不上我的侄兒。你們王家，不配攀我燕國將門的門楣，於我看來，這層名義，反倒是我溫氏一種恥辱。」
說完，溫承安不再多看王武一眼，袍袖一甩，轉身大步離去，鎧甲碰撞發出清脆鏗鏘的聲響，漸漸走遠。
溫承安雖然重親情，但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他都認，他認義父李承訓是他第二個父親，認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認李瑾昭是他的義弟手足。
但王武這種垃圾貨色，他打心裡不會認。
他也不知父王怎麼想的。
太原溫氏乃傳承數百年的名門世家，怎麼就要認一個篡逆的無恥之徒當兒子，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懂了。
溫承安實在搞不懂大人的想法，此刻他就是不理解。
海風依舊呼嘯。
王武僵立在原地，整個人如遭雷擊，方才滿腔洶洶怒火，被這一番話衝擊得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空白。
陣陣羞憤如同潮水，將他從頭到腳包裹，耳中反覆迴響方才那幾句羞辱之言。
他自幼追隨父親南征北戰，領兵對抗新羅、百濟，上陣廝殺之時，何曾退縮過半分。王家將士，浴血拼殺方才掙下這偌大基業。
可如今，自己的父親卻甘願做他國的「兒王」，而自己，又被當作質子送來燕國，任由異國公子當眾折辱，自己卻連發作都做不到。
他望著茫茫無際的大海，心口堵得發疼，滿心皆是不解與怨懣。
他想不通，明明王家將士不懼刀兵，為何父王卻要屈膝於人。
為何自己堂堂高麗嫡世子，要落到這般任人拿捏、當眾受辱的境地。
咸澀海風吹亂他的髮絲，王武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
數日後，
船隊抵達建安！
龐大的燕國樓船順著水道緩緩轉向，巨大的鐵錨轟然墜入水中，激起大片白色浪花。
船身緩緩靠向平郭碼頭。
王武扶著船舷，抬眼朝岸上望去，剎那間呼吸便是一滯。
只見碼頭之內大小舟楫密密麻麻，巨艦、漕船、海商福船林立檣桅如林，帆影重重，一眼望不到邊際。
岸上車馬往來奔忙，搬運貨物的役夫絡繹不絕，號子聲此起彼伏。
連片的棧房、倉儲庫房沿著海岸鋪展開去，層層疊疊，樓閣屋舍綿延極遠，商船自海內海外匯聚於此，卸貨、交易、裝貨，一派喧囂繁盛之景。
王武瞳孔微微收縮，臉上掩飾不住的驚愕。
他走過高麗大小所有港口，即便高麗最繁華的海港，全部加在一起，無論是船隻規模、街市煙火，都遠遠不及眼前平郭碼頭。
兩相比較，簡直是雲泥之別。
待跳板搭穩，王武帶著高麗隨行屬官踏上方石鋪就的碼頭地面。
腳下水泥石板被無數車馬行人打磨得光滑厚重。早已經等候在此的燕國官吏上前接引，一行人辭別樓船，登上早已備好的黑漆大馬車。
馬車軲轆轉動，駛離碼頭，奔赴建安都城。
自平郭碼頭至建安城下，有四十餘里路途，沿途並非荒郊曠野，而是連綿不絕的街市。
兩旁店鋪鱗次櫛比，酒肆、邸店、作坊沿街排布，行人摩肩接踵，商販吆喝不絕，村落坊市首尾相連，幾乎看不到中斷的荒野。
路面以夯土混合碎石磚石鋪築，堅實平整，馬車奔走其上，顛簸極輕，車廂安穩，幾乎如履平地。
車簾縫隙之中，王武一路向外眺望，心中的震撼一重重疊加。
他本以為遼東連年征戰，必然國力空虛，民不聊生，多是殘破荒土，萬萬想不到竟有這般綿延數十里的繁華。
但王武不知道，燕國國力之強，是窮燕王一個換來的，溫秀自己都窮怕了。
說出來別人可能不信，他連皇宮都沒有呀，更別提後宮佳麗三千了。
溫秀就像一個貸款買房、買車後的男人，表面風光，實則鬧饑荒。
海風卷著咸腥的水汽，拍打著巨大樓船的船舷。
帆篷被狂風撐得飽滿，船身破浪前行，身後跟著一隊歸朝的燕軍水師戰船。
此番皇甫蕭、溫承安率領的燕軍班師，高麗世子王武作為入質的使節，便隨這支船隊一同前往建安。
甲板之上，旌旗獵獵。
王武立在船頭，年方二十出頭，一身戎裝，但沒有披甲。
他是跟著王建久經戰陣之人，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自有沙場淬鍊出的硬氣，身姿甚至比溫承安還要高出半頭。
溫承安負手立在他身側，斜眼打量這名高麗世子，心底只覺幾分荒誕好笑。
只因王建向燕王溫秀稱兒臣，論名義輩分，眼前這人，平白無故便成了自己的侄兒。
溫承安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少年貴胄的倨傲：「王武，按名分，你該喚我一聲叔叔。」
「？？？」
這話落下，王武渾身一僵，他看向一旁十歲模樣的少年，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飛快掠過一抹難以壓制的怒色。
堂堂高麗嫡世子，沙場廝殺的男兒，要向他國比自己小十歲的公子俯首叫叔，於他乃是莫大屈辱。他下意識攥緊了手掌，指節泛白，餘光掃過四周。
甲板兩側，七八名燕國牙兵按刀肅立，甲葉寒光森森，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身在對方戰船之上，人在屋檐下，半分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幾番內心撕扯，王武胸口起伏，壓下滿腔火氣，低下頭，聲音乾澀：
「侄兒，見過叔叔。」
一聲「叔叔」出口，仿佛抽走他幾分心氣。
溫承安邁步上前，微微仰頭望著比自己身形更高的王武，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刻薄的笑意。
「你倒是肯忍。」
他聲音不高，但卻帶著嫌棄，「可你莫要當真，你爹認了我父王為義父，不代表我這燕王長子便真把你視作侄兒。你父王，連同你這高麗國，太過軟弱，你們，還配不上這層親緣。」
轟的一聲，這番話狠狠砸在王武心上。
王武面色瞬間漲得通紅，雙拳死死攥起，骨節咯咯作響，胸中怒火翻湧，幾乎就要拔劍相向。
他身側隨行的高麗侍從嚇得臉色慘白，連忙上前半步，暗中拉扯他的衣袖，連連以眼神勸阻，示意他萬萬不可衝動，一旦在此處生事，不但自身性命難保，遠在高麗的王建也會陷入絕境。
王武胸膛劇烈起伏，硬生生將翻湧的怒火死死摁在心底。
溫承安全然無視他眼底的怒火，聲調冷硬，緩緩開口，道出心中為何嫌棄。
「我燕國一脈，從來只敬鐵血勇武之人。你可知，我有兩父。其一，是以身殉國、死戰不降的前燕王李承訓；其二，便是如今的親父燕王溫秀，掃平遼東，攻滅渤海，硬擊晉王精銳沙陀鐵騎，幾番硬撼強敵，方才再造大燕。」
他抬手指向王武，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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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原溫氏與燕國皆是沙場死戰的好漢，從未有過委曲求全、屈膝依附的懦夫。反觀你們王家軟弱之輩！」
「我父王可以收下你父親做義子，那是燕國的權衡算計。但在我溫承安眼中，你，根本算不上我的侄兒。你們王家，不配攀我燕國將門的門楣，於我看來，這層名義，反倒是我溫氏一種恥辱。」
說完，溫承安不再多看王武一眼，袍袖一甩，轉身大步離去，鎧甲碰撞發出清脆鏗鏘的聲響，漸漸走遠。
溫承安雖然重親情，但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他都認，他認義父李承訓是他第二個父親，認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認李瑾昭是他的義弟手足。
但王武這種垃圾貨色，他打心裡不會認。
他也不知父王怎麼想的。
太原溫氏乃傳承數百年的名門世家，怎麼就要認一個篡逆的無恥之徒當兒子，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懂了。
溫承安實在搞不懂大人的想法，此刻他就是不理解。
海風依舊呼嘯。
王武僵立在原地，整個人如遭雷擊，方才滿腔洶洶怒火，被這一番話衝擊得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空白。
陣陣羞憤如同潮水，將他從頭到腳包裹，耳中反覆迴響方才那幾句羞辱之言。
他自幼追隨父親南征北戰，領兵對抗新羅、百濟，上陣廝殺之時，何曾退縮過半分。王家將士，浴血拼殺方才掙下這偌大基業。
可如今，自己的父親卻甘願做他國的「兒王」，而自己，又被當作質子送來燕國，任由異國公子當眾折辱，自己卻連發作都做不到。
他望著茫茫無際的大海，心口堵得發疼，滿心皆是不解與怨懣。
他想不通，明明王家將士不懼刀兵，為何父王卻要屈膝於人。
為何自己堂堂高麗嫡世子，要落到這般任人拿捏、當眾受辱的境地。
咸澀海風吹亂他的髮絲，王武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
數日後，
船隊抵達建安！
龐大的燕國樓船順著水道緩緩轉向，巨大的鐵錨轟然墜入水中，激起大片白色浪花。
船身緩緩靠向平郭碼頭。
王武扶著船舷，抬眼朝岸上望去，剎那間呼吸便是一滯。
只見碼頭之內大小舟楫密密麻麻，巨艦、漕船、海商福船林立檣桅如林，帆影重重，一眼望不到邊際。
岸上車馬往來奔忙，搬運貨物的役夫絡繹不絕，號子聲此起彼伏。
連片的棧房、倉儲庫房沿著海岸鋪展開去，層層疊疊，樓閣屋舍綿延極遠，商船自海內海外匯聚於此，卸貨、交易、裝貨，一派喧囂繁盛之景。
王武瞳孔微微收縮，臉上掩飾不住的驚愕。
他走過高麗大小所有港口，即便高麗最繁華的海港，全部加在一起，無論是船隻規模、街市煙火，都遠遠不及眼前平郭碼頭。
兩相比較，簡直是雲泥之別。
待跳板搭穩，王武帶著高麗隨行屬官踏上方石鋪就的碼頭地面。
腳下水泥石板被無數車馬行人打磨得光滑厚重。早已經等候在此的燕國官吏上前接引，一行人辭別樓船，登上早已備好的黑漆大馬車。
馬車軲轆轉動，駛離碼頭，奔赴建安都城。
自平郭碼頭至建安城下，有四十餘里路途，沿途並非荒郊曠野，而是連綿不絕的街市。
兩旁店鋪鱗次櫛比，酒肆、邸店、作坊沿街排布，行人摩肩接踵，商販吆喝不絕，村落坊市首尾相連，幾乎看不到中斷的荒野。
路面以夯土混合碎石磚石鋪築，堅實平整，馬車奔走其上，顛簸極輕，車廂安穩，幾乎如履平地。
車簾縫隙之中，王武一路向外眺望，心中的震撼一重重疊加。
他本以為遼東連年征戰，必然國力空虛，民不聊生，多是殘破荒土，萬萬想不到竟有這般綿延數十里的繁華。
但王武不知道，燕國國力之強，是窮燕王一個換來的，溫秀自己都窮怕了。
說出來別人可能不信，他連皇宮都沒有呀，更別提後宮佳麗三千了。
溫秀就像一個貸款買房、買車後的男人，表面風光，實則鬧饑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