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誰都別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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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湣王心情大好,看向一眾樂工。

  「曲子練得不錯,所有樂工加俸一個月。」

  底下嘩啦一片跪倒聲。

  「謝大王!」

  他又轉頭,視線落在南郭平身上。

  「從今日始,司樂署內,誰敢踏出一步,立殺無赦。」

  「後日辰時,隨大軍出發,不可出半點差錯。」

  「諾。」

  齊湣王轉身離去,甲士護衛緊跟其後。

  殿門重新關上。

  南郭平從地上站起,田律湊過來。

  「大夫,這大軍出征,要我們樂隊跟著幹什麼?」

  南郭平看著他,刻意露出一副諱莫如深的神情。

  「剛才,你不是已經看到了,繼續練吧。」

  田律表情一滯,拱手道:「下官明白了,繼續練。」

  合奏聲再次響起。

  南郭平走回殿后角落坐下,盯著隊伍最前面的田律。

  剛才兩人挨著一起吹引子,聽得一清二楚,田律和他一樣,也是只吹了第一句,後面就在裝樣子。

  這老小子,竟敢在祖師爺面前濫竽充數。

  他伸手探入懷中,捏出一小撮血丹砂粉末,抹在右眼角,低頭用袖子擋住臉,牙關咬緊。

  半刻鐘過去,火燎般疼痛慢慢退去。

  再睜眼,世界已然不同。

  樂工們身上的魂魄,又開始隨著竽聲搖晃。

  果然,田律身上乾乾淨淨,連一點影子都沒有。

  目光繼續往下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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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發現了幾人,身上也沒有魂魄晃動,數了數一共十個人。

  其中三個是他安排的家僕,提前交代過,裝裝樣子就行。

  剩下七個,都在偷懶。

  有一個年紀挺大的老樂工,身上魂魄一會兒晃,一會兒不晃。

  這人有意思。

  南郭平走到隊伍前面,抬手示意停下,竽聲齊齊收住。

  「你,出來。」他指著那個老樂工。

  老樂工愣了一下,起身低頭走出隊列。

  「叫什麼名字?」

  「回……回大夫,小人叫莒生。」

  「你單獨吹一遍。」

  莒生臉色一白,雙手捧著竽,鼓起腮幫子。

  竽聲響起。

  南郭平閉上眼睛聽。

  這曲子他已經聽了上百遍,每個音都刻在腦子裡,莒生吹得磕磕絆絆,錯漏百出。

  一曲終了。

  莒生手裡竽還沒放下,人已經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夫饒命!小人年紀大了忘性也大,經常記錯,求大夫再給小人幾天時間!」

  南郭平看著他,老頭六十出頭,頭髮花白,手指關節粗大,握竽姿勢倒是很標準。

  「起來吧,三日期限未到,允許犯錯。」

  「後日隨軍出征,這首《九幽壯魂律》,要用來鼓舞士氣,像莒生這樣記不住的,抓緊時間學。」

  「但是。」

  他語氣一沉。

  「有些人,在隊伍里裝模作樣假吹,以為能矇混過關。」

  「你們這是在拿所有人腦袋開玩笑!」

  「若有人偷懶,導致此曲效力大打折扣,大王怪罪下來,我們,所有人都得陪葬!」

  底下樂工臉色都變了。

  南郭平掃視一圈。

  「誰真吹,誰假吹,我一聽就能分辨。」

  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幾百人一起吹,這怎麼可能聽得出來……」

  南郭平嘴角往上提了下。

  「不信?」

  「現在重新來一次,我給你們一次偷懶的機會,看我能不能抓到你。」

  田律站在前排,臉上沒什麼表情。

  「開始。」

  竽聲再起,南郭平閉眼站在高台上,等竽聲吹到第三句,他睜開眼看向台下。

  體內沒有魂魄晃動的,一共八個,其中三個是自己人。

  剩下五個,看似鼓著腮幫子在賣力吹,可身上一點魂魄影子都沒有。

  一曲終了,他開始點名。

  「第三排,從左數第七個,你沒吹。」

  那人臉色一變。

  「第五排,從右數第四個,你也沒吹。」

  南郭平又點了兩個,最後,目光落在田律身上。

  「田樂正,你前面吹了,後面沒吹。」

  殿內一片譁然,田律臉上驚訝一閃而過,隨即恢復正常。

  「大夫洞察秋毫,下官佩服。」

  底下樂工看南郭平的眼神都變了。

  幾百人一起吹,居然能精確分辨出誰在假吹,這耳朵得多厲害。

  「現在信了?」

  南郭平從高台上走下,從腰間抽出那柄青銅短劍,劍尖向前一指。

  「若再有下次,我讓他腦袋當場搬家!」

  「記住了嗎?」

  「記住了!」

  聲音整齊劃一,南郭平收劍回鞘。

  「不熟的可以互相請教,田樂正神授之資,大家有問題儘管問他。」

  他走回角落坐下,心底冷笑。

  文韜武略,智謀過人?

  國師和齊湣王聯手挖的大坑,都他娘的給老子跳進來,誰都別想跑!

  這次合奏再起,田律的身上,魂魄也開始劇烈晃動了。

  休息時,幾個樂工圍到田律身邊請教指法,他耐心講解,看不出任何異樣。

  中午伙食送來,異常豐盛。

  白麵餅子,小米粥管夠,甚至還有大塊的羊肉,樂工們吃得滿嘴流油,卻沒人感到高興。

  因為司樂署門口的甲士,又增加了幾百人,黑壓壓一片,將整個司樂署圍得水泄不通。

  就連去茅廁,都有兩名甲士寸步不離地跟著。

  下午一直練到戌時結束。

  回到直廬,他從懷中掏出玉哨,已經變成純白色,像白色陶瓷一樣。

  這次積攢的能量,遠超以往。

  從最初的透明,隨著吸收慢慢變青白,再到黃白,現在直接成了純白。

  不知道繼續吸收下去,會變成什麼顏色?

  回檔的極限,又是多長時間?

  ---

  第二天,卯時。

  剛吃完早飯,來了個四十來歲圓臉寺人,穿深藍色宦官服,站在門外跟甲士交涉幾句,被放進來。

  「南郭大夫。」

  寺人笑眯眯拱手,「老奴是少府令座下侍從五乙,奉令前來商議今日告廟大典之事。」

  南郭平立刻堆起笑臉。

  「原來是五公!快請進,快請進。」

  少府,宮裡一切吃喝拉撒、典儀用度,全歸少府管,就連他這司樂署,名義上也歸少府管。

  少府令的人,得罪不起。

  他把人往屋裡讓,一面喊人上茶,一面從袖中摸出一塊金餅子,順勢塞進五乙手裡。

  五乙愣了下,連忙推拒:「大夫,這可使不得。」

  南郭平臉一板:「五公,我初來乍到,宮裡規矩一竅不通,以後少不得要您關照。一點小意思,您再推辭,就是看不起我南郭平了。」

  五乙這才笑著,不著痕跡地將金餅子收入袖中。

  「大夫客氣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雜役上茶,兩人落座。

  五乙從袖中掏出一卷帛書,雙手遞上。

  「這是今日告廟和出征宴所需曲目,以及舞姬的配合安排,都是舊例,大夫過目。」

  南郭平接過帛書。

  《鹿鳴》《文王》《清廟》都是祭祀曲目,名字他一個都沒聽過,反正也不是他吹,看個大概就行。

  「辛苦五公跑一趟,我這就交代下去。」

  他端起茶碗,狀似不經意地問:「五公,我問個事。」

  「大夫請說。」

  「昨日大王親臨,說明日出征,我們整個竽樂隊都得跟著去。」

  「您說,讓我們這些擺弄樂器的上戰場,以前有過這規矩嗎?」

  五乙端茶碗的手,停頓了一下。

  「大夫,不瞞您說,這是頭一回。」

  「頭一回?」

  「老奴在宮裡三十多年,從沒聽說過樂隊要上戰場的。」

  南郭平點點頭,正要再問,五乙把身子往前湊了湊。

  「不過,這次跟著去的,不止司樂署。」

  「還有誰?」


  南郭平怔了一下,雲韶屬他知道,管著宮裡的舞姬。

  「帶一群舞姬去打仗?」

  五乙放下茶碗,左右看了一眼,雖然屋裡就他們兩個人。

  「大夫是真不知道?」

  南郭平一臉真誠地搖頭。

  五乙搓了搓手:「雲韶屬可不都是舞姬,別的不說,九位掌舞使,個個武功高強,尋常將領都不是對手。」

  「還有……」

  五乙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那位凝霜大司舞,連大王都要禮敬三分。」

  南郭平盯著五乙的臉,心頭陣陣發寒。

  齊湣王、薛公、神秘國師,現在又冒出來個凝霜大司舞。

  這王宮裡頭,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條命,薄得跟紙一樣。

  五乙身體靠回椅背,語氣放鬆了些。

  「這些事,不算秘密,宮裡老人都知道。大夫既然管著司樂署,知道這些沒壞處,日後在軍中碰上雲韶屬的人,心裡好有個數。」

  南郭平鄭重點頭:「多謝五公提點。」

  「不敢不敢。」五乙起身告辭。

  五乙走後。

  他把田律叫來,將曲目帛書遞給他。

  「今天告廟,這幾首曲子,你安排一下,辰時出發,別誤了時辰。」

  田律接過帛書掃了一眼,「諾。」

  辰時剛過。

  南郭平帶著三百多名樂工,在甲士護送下,或者說是看押下,出了司樂署。

  穿過長廊,出了內宮,走上大街。

  街道兩側站滿了圍觀百姓,議論聲此起彼伏。

  「看,是宮裡的樂隊!」

  「後頭那些黑甲兵,好多啊……」

  「聽說大王要親征。」

  ---

  太廟在王宮西北角,圍牆高聳,氣氛森嚴。

  大門外已經站滿文武百官,按品階分列左右,少說有兩百多號人。

  樂隊被安排在太廟側殿候著,南郭平按官階,需跟著祭拜。

  鐘鼓齊鳴。

  齊湣王穿著黑底金紋冕服,頭戴九旒冕冠,手捧玉圭,緩步走向正殿,身後跟著一眾文武。

  祭祀開始。

  跪拜,起身,再跪拜,再起身。

  焚香,獻酒,念祝文。

  冗長儀式一直持續到未時末,總算結束。

  沒有休息時間。

  隊伍直接從太廟出發,往雪宮去,走了大約一刻鐘,雪宮的輪廓遙遙在望。

  南郭平的腳步,不自覺慢下來。

  宮門外,站著密密麻麻的軍營銳士,少說上萬人。

  身穿黑鐵甲,腰懸環首刀,背插短弩,一股鐵血煞氣撲面而來,一看就是從死人堆里滾過的。

  不對勁。

  又不是今天出發,就是個出征宴,用得著擺這麼大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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