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回憶·地下城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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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閃耀在關押室里發呆。

  墨空提著槍來看他,站在門口,那把槍就明晃晃地在他手上,以閃耀的敏銳度,肯定會第一時間發現。

  但他還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和一個十歲的孩子沒什麼區別,「墨空!」

  聲音清亮,甚至帶點雀躍,好像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帶電的鐵欄杆,而是很簡單的臥室門,墨空在客廳,閃耀在臥室,他那時候剛學會走,趴在門上喊墨空,一遍又一遍,直到墨空開門把他抱出去玩。

  諾依在看著,諾依背後的人也在看著。

  墨空舉起手,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

  閃耀的目光從墨空的臉移到槍口,又從槍口移回墨空的臉上,他的笑容一點點落下去,「墨空?」

  槍響。

  聲音在狹小的甬道里炸開,回聲撞上四壁又折返回來,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

  閃耀沒有躲。

  子彈擦著他的髮絲飛過去,打在牆上,但是諾依呈現給季頌的視頻里,閃耀倒在地上,額頭破了個大洞,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看,沒有警報聲吧。】水西木在他耳麥里嘻嘻哈哈地笑,【往外走吧,畢竟這個關押室里的所有人員,都已經是你的手下了。諾依交給我。】

  墨空閉上眼睛,在閃耀面前出現了一個空間漩渦,他說,「去找安良笙。」

  「那你呢?」

  「我出任務,和以前一樣。」

  閃耀走進去,消失。

  墨空收起槍,往外走,諾依注視著他,季頌也注視著他,直到走到外面,天光大亮,他坐上專車,前往機場。

  北美,地下城。

  遲鍾睜眼時,他發現自己趴在誰後背上,那人步履匆匆,氣息不穩,而外界傳來一聲接一聲的爆炸,燈光忽明忽暗,手電筒照明前方的路,如此艱難地奔跑著。

  他的意識逐漸回籠,動了動身體,疼痛感這才席捲而來,遲鍾感知到自己的胸口好像是被捅了好幾刀,脖子也有貫穿傷,但是【日月重開】先把脖子治好了,血還在流,在地上流了一路。

  「遲鍾?你……」

  遲鍾抬眼,意識到是蘇埃伊里背著他,虛弱地問,「怎麼回事……」

  蘇埃伊里以為他死了,又忽然動起來,真是嚇了他一跳,「實驗體叛亂,放了伊塔利亞,他把你捅死了……你沒死?」

  「那你背著死人幹什麼去?」遲鍾想從他身上下來,但是失敗了,血還沒止住,遲鍾一點力氣都沒有,於是繼續掛在他身上。

  蘇埃伊里躲開倒下來的牆壁,在原地等了幾秒,確定沒有其他什麼爆炸發生,才繼續往前走,「電梯已經被堵住了,但是地下城有逃生倉,我送你出去,你……」他喘了口氣,其他研究員慌張逃命都顧不得他們這裡,「你吉人自有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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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就是不相信遲鍾會死。

  他不再規避塌方區域,直接踩著碎磚和鋼筋碴子往前沖,鞋底被銳利的金屬碎片扎穿,每一步都留下帶血的腳印。手電筒的光晃得厲害,照在斷壁殘垣上的影子像一群狂奔的鬼。

  遲鍾貼在他背上,能聽見他心臟的搏動聲——又快又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胸腔里撞出來。

  「蘇埃伊里。」遲鍾說,「放我下來,你還能搶著逃生倉的空位。」

  蘇埃伊里的回應是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指節摁在遲鐘的大腿內側,把他死死鎖在自己身上。

  他們衝進步行樓梯間的時候,巨響就在頭頂,天花板的吊頂整片砸下來,蘇埃伊里猛地側身,碎塊擦著他的右肩砸在樓梯扶手上,鑄鐵欄杆被砸彎了一整段。

  他踉蹌了一下,膝蓋跪在台階邊緣,差點把遲鍾甩出去。遲鍾悶哼一聲,胸口的傷口被這個動作撕開更大的口子,血涌得更多了,他能聽見滴答聲落在水泥台階上,像秒針在倒計時。

  蘇埃伊里把他重新背穩,站起來,抓住扶手往上爬。樓梯還在震動,每一層都在震,牆壁上的裂縫從下往上蔓延,像無數條黑色的藤蔓在攀爬。

  「蘇埃伊里……」遲鍾咳出幾口血,「我死不了,你放我下來。」

  「閉嘴。」蘇埃伊里不相信他現在動都不能動的傢伙還有什麼其他底牌,他邁上了最後一級台階,前方是一扇緊閉的防爆門,裡面就是逃生倉。

  門開了,尚時槐和他們對上視線,旁邊的南宮隋頭也沒抬地操作定位,其他幾人就掃了眼,也沒動。

  他們腳邊躺著好幾個研究員的屍體,

  「下午好,先生們。」尚時槐轉了下手邊的槍,「逃生倉馬上就要啟動了,支持投幣或刷卡,請坐好扶好,前方到站——南宮,前方到哪啊?」

  遲鍾喘了口氣,從蘇埃伊里身上下來,「伊塔利亞呢?」

  「跑了,捅完你他就沒影了。」蒼梧把屍體丟出去,然後鎖住門,「要止血嗎?」

  遲鍾說,「沒時間了。」

  眾人看向他,隨後遲鍾往後退了一步,直接從空間漩渦里退了出去,落在逃生倉外面。

  「我得回去,我的囡囡還在那。」

  發射倉開啟了倒計時,即將啟動。

  遲鍾聽見蘇埃伊里的聲音隔著鋼板的厚度傳出來,悶得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空間門還沒有完全關閉,他聽到了餘音,捕捉到關鍵詞——「定時炸彈」。

  但他還是跑了回去,踩著滿地碎渣往回走。胸口的傷每走一步都往外滲血,從指縫間溢出來滴在地上。遲鍾低頭看了一眼,心想這血流的量【日月重開】什麼時候才能止住。

  不知道,他從沒把自己的命算得這麼細過。

  空間漩渦再次開啟,遲鍾落在大廳的時候看到了任煙雨,這個姑娘也沒跑走,她下意識扶住遲鍾,「你還好嗎?」

  「煙雨,拜託你一件事情。」

  「……」任煙雨心想自己都要死了,還能幹什麼,「你說。」

  「帶囡囡離開這裡。」他凝聚一顆【空間漩渦】的靈核,「隨便丟在哪裡吧,哪裡都好,扔回異能基地也可以……煙雨,你幫幫我。」

  她跑得很快,實驗室的電線什麼都被震斷了,黑得可怕,要不是熟悉路,任煙雨恐怕還真不好說自己能不能完成這個委託。

  有毒氣體涌了上來,這是地下城的一種隔絕系統,出現不可控事件的時候,就是全員死亡的結局。只是這應該一開始就會出現,她不清楚為什麼那些實驗體都跑掉了才有毒氣出現。任煙雨捂著口鼻,找到暈過去的江申嵐和燕景雲,將他們推入空間漩渦里。

  而遲鐘調轉路線,跑向了南維耶里和鶴憫的休息室。

  因為距離問題,他先去找了南維耶里,休息室裡面的天花板都砸下來了,南維耶里的手還被拷在護欄上,他硬是掰斷護欄讓自己藏在床底下躲開天花板,正在艱難把自己刨出來。

  「我沒有抑制器的權限,得回去找錦乖。」遲鍾把他拉出來,「還能行動嗎?跟我一起走,我們回異能基地。」

  「行,行……」南維耶里也就有點擦傷,問題不大。

  遲鍾先把他送到地面上,再轉頭去找鶴憫。

  首先看見的是塌了半邊的天花板,金屬板砸在床上,把床架整個壓扁,然後是角落裡蜷著的人影。鶴憫縮在牆壁和倒塌的衣櫃之間形成的三角區里,臉色很不好看。

  遲鍾蹲下去,手指探到他頸側,脈搏還在,但跳得很弱,間隙越來越長。毒氣吸入過量,中樞神經正在被抑制,再晚幾分鐘就真的來不及了。

  他還沒來記得鬆口氣,定時炸彈爆了。

  聲音到來之前先到的是溫度的劇變,熱浪卷過來,把他後頸的皮膚灼出一片水泡,遲鍾把鶴憫壓在身下,他用後背面對著那堵正在化為齏粉的牆壁,各種元素控混在一起形成了極其短暫的防禦。

  地面上,南維耶里被兩個士兵摁著跪在地上,手銬鎖得很緊,緊到手腕的皮膚被勒出一道白印,再下面泛出淤青。他沒有掙扎,只是低著頭,看著膝蓋下方的泥土。

  「下面什麼情況!」楚章混到這個位置之後很少露出如此失控的表情,她幾乎是攥著南維耶里的衣領把他拽起來,「遲鍾呢!江申嵐呢!」

  劇烈的震動告訴了她答案。

  在她前方不到兩百米的地方,大地裂開了。

  那條裂縫從地下城的正上方開始,像一道被無形巨斧劈開的傷口,向兩側蔓延,一層一層的土塊朝中心滑落,露出底下混凝土的斷面。有火光從裂縫深處冒出來,裹著黑煙,像地心在嘔吐。

  楚章看著那道裂縫,看著那些火,看著腳下不斷震動的土地——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地下城爆炸。

  ……

  …………

  爆炸是一瞬間的,遲鍾用元素控壓制衝擊波和高溫,導致空間漩渦在開啟的時候發生了卡頓。不知道是不是剛從往生湖回來,他的靈魂和肉體尚不穩定,以至於短時間內硬抗爆炸使他完全脫了力。

  巨大的衝擊波把他的耳膜震得暫時失去了功能,世界變成了一部被按下靜音鍵的默片,頭頂的樓板在傾斜,鋼筋從混凝土裡脫出來,像被扯斷的骨骼,身下的鶴憫閉著眼,半邊被燒得模糊的皮膚上粘著滾燙的灰塵。

  黑暗徹底合攏了。

  遲鐘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再次有意識的時候,第一個感知是重量,有什麼東西壓在他的後背上,從肩膀一直到腰,重得像一座緩慢凝固的山。他的胸腔被壓得幾乎展不開,每次吸氣只能吸進半口,空氣里全是金屬和焦糊的混合味道,燙的,刮著喉嚨。

  疼得已經麻木,【日月重開】奪走了大部分的能量用來維持他的生命體徵,【金屬元素控】在他無意識的時候自動施展,將身上的金屬扭轉彎曲,形成一個很小很小的安全空間。

  遲鍾動了下身體,右手還能動,但每動一下就牽扯到肩部的燒傷,疼得他眼眶發酸,他稍微動了一下頭,看見了鶴憫的側臉。

  鶴憫被壓在他身下,遲鍾用自己的身體和坍塌的樓板之間形成的那個微小空隙勉強護住了對方大半的身子。他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貼著肋骨傳來的,很淺,但一直在。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形狀,遲鍾昏了又醒,醒過來沒多久又昏迷過去,【日月重開】的能量從二人緊貼的血肉中傳遞過去,這都是無意識的,遲鍾也不知道,他實在是睜不開眼。

  過了多久呢……

  也不知道囡囡和景寶怎麼樣,任煙雨和江映月認識,怎麼也不會把他們直接丟下,而且任煙雨有抑制器的開啟權限,他們一定會沒事的。

  他想,墨空會來的。

  但是遲鍾必須要積攢空間漩渦的能量,鶴憫要撐不住了。

  他思考了幾秒,聽到了人類的聲音,隨後是光從縫隙里湧進來。

  最初只是一線,比針尖粗不了多少的白色光束,穿過厚重的灰塵層落在遲鐘的眼皮上,然後那一線變寬了,像有人把天空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們在這裡!」

  「鍾哥!」

  那聲「鍾哥」是巴塔比什喊的,他跪在地上把手伸進去碰到他,【修復】能量傳輸過去。遲鍾得到能量補充,【金屬元素控】奮力而起,挪開壓在他身上的所有金屬殘塊,有人把他抬起來,身體終於從那個壓了三天的姿勢里解放出來,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

  而後,他精神鬆懈,再次昏迷。

  鶴憫也被抬出來,放到擔架上,醫護人員檢查片刻後要求立刻回醫院,時間太久了,有些傷已經不是巴塔比什能徹底救回來的,更何況他還是一個從神明變成人類的異能者,身體機能迅速枯竭下去,承受不了太多的能量。

  墨空指揮人類繼續尋找倖存者,確認過遲鐘的情況後,他說,「鶴憫送去維洛瑞斯城的醫院,遲鍾確認沒有生命危險後拷上抑制器送回異能基地。其他人,搜查實驗體下落。」

  「是!」

  真可惜,楚章是押送南維耶里回異能基地的人,沒有參與這場救援。

  好在,她進入異能基地的時候,看到了燕錦安和蜀奕渝——華夏的孩子,一眼就認出來。

  「南哥!」蜀奕渝衝過去,押送人員下意識舉槍攔截,被楚章擋住,「哥哥,你怎麼樣?麼兒好想你啊。」

  「我沒事。」南維耶里摸了摸他的腦袋,根本不忍心告訴他地下城爆炸的事實,強忍著痛苦,「我們回屋吧,好不好?」

  楚章目送他們離開,轉身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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