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回憶·文明
這兩個孩子因為年紀太小，並沒有被公布出去身份，遲鍾將她們送離，格里斯無法追查下去，卻隱隱察覺到什麼。
他認為，遲鍾可能已經恢復了記憶，並與人類聯邦取得聯繫。
但是他已經沒精力再去管遲鐘的事情了，自己家裡面正在鬧遊行，要全民公投是否留下神明，那群愚蠢的人類真是被聯邦誘騙了，什麼重回日不落帝國，聯邦的中心可是東亞，他這麼一個偏僻的邊角料島嶼，只有阿米瑞恩和蘇埃伊里對抗的時候才能發揮關鍵作用，加入聯邦就只能當旅遊國了。
女王又帶來了她的下午茶，「您看起來很糟糕呢，先生。」
「是有些糟糕。」格里斯失去了HONGKONG，不得不思考一下怎麼維持自己的壽命，製造大量神使也比不上吞噬一個神核來得迅速，他嘆了口氣，「不過，我想女王陛下那邊也不比我輕鬆——聯邦開出了什麼條件？」
「退位。」女王苦笑著，輕輕搖了搖頭，「聯邦說，要人人平等，不能有皇族貴族之分。建立歐洲聯邦分部，不過他們允許歐洲保持高度自治權，會派人來安撫各民族，調解矛盾，大家以後共同發展，共同進步。」
格里斯垂下眼眸，「聽起來真不錯呢。」
只需要把神明送出去，世界人民就能贏來所謂意義上的大團結。
「他們並沒有強迫我們，但這和強迫也沒什麼區別了。」女王飲了一口茶，柯基在她腳邊蹭了蹭，她就掰了一點餅乾餵它，「我聽聞，北疆那邊，正在準備公投。也不知道他們打算怎麼處置蘇埃伊里呢——話說，阿米瑞恩先生就沒什麼動作嗎？」
「他？他能有什麼辦法。」格里斯嗤笑一聲，「他現在妄圖讓遲鍾牢牢地待在神明序列中，找機會用遲鍾來反攻聯邦的合法性。本來是有些許起效的，深深信仰遲鐘的人類仍有很大一部分，被利用起來……」
「但是新約克把江映月那個大明星殺了，她死得太突然了，太不合理了，華啟搬出一堆真真假假的真相，目標直指新約克，反而激起人類對神明的恐懼。尤其是人類貴族，明星是一個身份，新約克連這種人都能隨便殺，那殺死貴族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好在公投還有一段時間，只要冷處理，把這件事情壓下去。格里斯已經跟阿米瑞恩好好說過了，必須冷處理，不能有任何回應，越說越錯，肇事司機頂格處罰，其他什麼都別說，也不要出面，交給人類。
他望著天空，算了算時間，阿米瑞恩和遲鍾現在應該落地芬米蘭那裡，開始欣賞極光了吧。
芬米蘭距離蘇埃伊里可太近了。
極光橫亘夜空，碧綠色的光浪緩緩流淌，暈開淺淺的粉紫。流光碟旋、飄蕩，在墨色天幕肆意舒展，如夢似幻，清冷又絕美。
阿米瑞恩控制酒瓶子飄過來給兩人倒上，面前的小爐子咕嘟咕嘟煮著熱茶，還烤了兩塊紅薯，巨大的落地窗擦得好似無物，將寒冷擋在外面，屋內的溫度始終剛剛好。
他喝著酒，一口又一口，跟遲鍾碰杯，原本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外面的寂靜。壁爐燃燒木柴的迸濺聲像是白噪音，兩個孩子早已哄睡，只剩他們兩個，安靜地坐著。
直到阿米瑞恩已經有了醉意，端著酒杯，透過透明液體看著外面那夢幻的場景，喊出了他的名字。
「遲鍾。」
「嗯？」
遲鐘沒喝醉，他只是有些困了，尾音帶著一點慵懶，勾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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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長的一段話，遲鍾慢慢將英語翻譯成漢語，又喝了一口酒，「你知道我重傷會失憶的事情吧。」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嗎？」
「被打到海馬體出問題？」阿米瑞恩從生物學推測，「海馬體受損會影響記憶，或者神經元斷開——受到重傷出現失憶症狀就是這樣。」
遲鍾唉唉地嘆了一口氣，「因為打仗而喪失記憶，確實是因為傷到腦子了，神經元海馬體哪裡出了問題我也不清楚。可很多時候我的遺忘並不是因為受傷，而是社會變遷和人類集體遺忘。因為人類的歷史被篡改了，人類遺忘了以前的事情，再沒有人說，再沒有人講，再沒有人傳承，我就開始遺忘了。」
明朝時期的科技達到了怎樣的狀態，滿清篡改了歷史，殺了技術人員，他的人類遺忘了，他也忘了。
一個很漫長的、不可逆的過程。
「說來也是蠻可笑的，神明凌駕於人類之上，享受供奉，肆意揮霍，也終有一日會衰老，會崩潰，會死亡，帝國大廈傾倒又迅速有第二個帝國屹立輝煌。唯有神明的人類活著，歷史才會傳承下去，史書才會記錄一切。若神明的人類徹底消亡，歷史就變成了灰燼，被風一吹，消散在了時間的長河裡，神明的存在，是不是也被否定了呢？」
「人類賦予神明意義，人類否定神明存在，其實這一直一直都是人類的世界，我們在人類無法反抗超自然力量的時候被尊為神明，享受供奉。當他們也掌握了超乎想像的科技力量，足以對抗神明，那麼神本身的意義就已經消失了。」
「神明，被人敬畏崇拜的超自然存在，擁有遠超凡人的力量、壽命，掌管命運、天地自然，存在於神話、宗教、小說里，本就是人類幻想出來的一個無所不能的概念。」
阿米瑞恩已經快聽不懂漢語了，他一直在喝酒，暈暈乎乎地聽，翻來覆去那些話，他聽懂了一個意思。
遲鍾還是接受了人類聯邦的存在。
「……你真那麼不想活著嗎？」
他端著酒杯，看天幕，酒瓶子飛起來傾倒液體，海藍色的眼睛因為混亂的酒水而模糊一瞬，待水面平靜，他眼底的殺意被藏了起來，「遲鍾，人類聯邦在殺我們，你看得到嗎？」
死的最多的，可是你的神明啊。
阿米瑞恩一點都不認為自己當年被遲鍾邀請過去屠殺那些神明是自己的過錯，要麼人類逼迫遲鍾，要麼那些神有謀逆之心，哪怕說是遲鍾自己失心瘋了忌憚他們，也跟自己沒關係。
他絲毫不提及自己在網絡上大肆擴散神明揮霍的輿論，宣揚東方威脅論，抹黑他們，讓華夏的人類厭惡神明。
等他們真的死了，遲鍾真的被驅逐了，阿米瑞恩反而開始後怕——他想要的不是這個結果，他只是想東方只剩下遲鍾一個，讓他孤立無援，讓他弱小，讓他被侵略，北美要踩著華夏走向巔峰。
原來連遲鍾都阻止不了人類，那還有誰可以？
迴旋鏢還是飛了回來，那個死在他手裡的男人，阿米瑞恩記得很清楚，他耳邊有一縷很長的白色頭髮，造型奇特，他被殺的時候神情格外平靜，似乎連疼痛都感知不到。
像是知道自己會有這麼一天，那個男人忽而在他的回憶里開始笑，比較柔和的面部曲線變得扭曲，致使整張臉都變得詭異起來，嘴巴一張一合露出尖銳的牙齒，說——
這也將是你的結局。
阿米瑞恩忽然睜開眼，大汗淋漓，感覺自己酒都醒了，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而遲鍾似乎並沒有發現他的異常，還在那裡自顧自說著，「也許還可以談判，不一定會死。」
阿米瑞恩想說，是，你不會死，你這麼強大這麼厲害，我們所有神加起來也打不過你，所以你不怕。但是我……不，你的孩子，他們也會死，遲鍾，你就這麼忍心把他們也送進那個監牢里嗎？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的話卻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想起來既白府死去的神，那個無效化的神擋在最前面，喊的可是「哥哥」啊。
但遲鍾還是把他殺了，把他們所有人都殺了。
東方人的心是石頭做的，他不在乎，那些神也好，剩下的這四個被他們拿捏住的神也罷，他都不在乎。
阿米瑞恩真的有點想笑，很想問問江申嵐，你看看他，你自己看看遲鍾，他有半點愛你嗎？若不是我，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遲鍾。」
「嗯。」
如果人類殺了江申嵐，殺了蜀奕渝，你還會是這種輕描淡寫的、認為還能談判的語氣嗎？
還是說，你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
…………
旅行結束回到家裡，燕景雲和江申嵐已經開學了，每天專車接送上下學。阿米瑞恩去上班的次數開始減少，大概是因為輿論還沒有放過神明。
因為在出事的當天，念辭歲坐在保姆車裡等江映月結束活動一起回去，她和場外的粉絲揮手打招呼，還挑了幾個給她們簽名，這才上車，念辭歲把準備好的棉拖鞋遞過去換下高跟鞋，兩人有說有笑。
剛剛離開粉絲群，一輛車徑直撞向了江映月那邊。
周圍人太多了，車速並不快，江映月的意識都很清醒，念辭歲在救護車上握著她的手，她還在念叨說別讓囡囡知道。推進急救室里，念辭歲看見很多人過來，警察把她帶走做筆錄，五個小時過去了，念辭歲再回到醫院，得到的就是重傷不治身亡的消息。
她慶幸任家有權勢，她慶幸自己提前給嶺穗粵打電話報平安讓嶺老闆早早知道並派人過來守著，大鬧醫院把江映月的屍體帶走，回到華啟的私人醫院裡，醫生說是失血過多，她沒有被治療，反而有人在放血。
是謀害！是謀殺！
念辭歲在媒體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她求到伊繁那邊，和伊繁又求到芒臨頭上，讓安燭對北美施壓，必須要一個交代。
肇事者說自己喝多了，醫生說失誤，他們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個問題——這背後有人買通殺人。
楚湘放鬼嚇他們，通過鬼來威脅說你們不交代真相就下地獄，你們的家人也一起下地獄陪葬。
當替死鬼就是為了得到錢安置家人，被惡鬼恐嚇，再加上他們的親人來看望時，鬼追著走了，頓時嚇得醫生開始坦白，結果警察衝上去捂嘴。
華啟放出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煽動輿論一會說是以撒，一會說是新約克，又說是格里斯，新聞寫江映月不畏強權不怕網絡誣陷執意要給西亞地區捐款送物資惹怒神明，管他真的假的，嶺穗粵就不信輿論這招只能格里斯用。
又爆料尊上和阿米瑞恩鬧掰，跟這件事情有沒有關係，不知道，但就拿來說事，要做實神明光明正大殺人的事情。
江映月是一個正面的公眾人物，她可以有很多種死亡可能性，但不能，不應該是這樣，被蓄意謀殺。
而幕後主使卻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安燭知道這可是一個機會，北美又要選舉了，直接加入聯邦可比兩邊開戰要簡單得多，於是持續加碼，把當年遲鍾吃人的事情放出去恐嚇上層社會，尤其是嚇唬那些手握靈核的堅定神明黨。
怕不怕半夜尊上出去啃你們？
遲鍾風評受害。
「他怎麼知道的？」鶴憫覺得自己把消息封得很嚴，沉思片刻，又覺得自己身邊可能已經變成篩子了，無語一笑，不管了，都過去了。
遲鍾在旁邊洗菜，「這件事情一傳出去，最近阿米瑞恩都躲著我走。」
鶴憫洗了個桃子，啃啃啃，「好事，他不躲著你我怎麼過來。」
「今年十一月大選，估計很快就會出結果了。」
「你真想讓我們蹲監獄去？」
「你不是見到巴塔比什了，怎麼樣？」
「環境還行。」鶴憫去看過了，單人單間，除了沒電視沒手機，其他一應俱全，浴室廚房甚至還有健身器材，偶爾抽點血，巴塔比什是治癒系所以連抑制器都沒戴，人類要他救個人什麼的，方便些。
但是鶴憫還有要說的，「人類在基因匹配，把神核提取出去，這跟倒數自己的生命有什麼區別。」
「你這麼說的話，人類一直在倒數自己的生命，因為他們一定會死。」
「……」鶴憫說，「你還是快點恢復記憶呢，把我們都殺了送出去，剩下的隨便你怎麼玩，我不想待在那。」
「那你還能待在哪？」遲鍾問。
鶴憫頓了頓，貌似有點道理。他轉念一想，反駁道，「豫哥會收留我的。」
「誰？洛豫？他不是被你溺死在黃河裡了嗎？」
「……」鶴憫把桃子一扔，飯也不吃了，轉身就走。
他認為，遲鍾可能已經恢復了記憶，並與人類聯邦取得聯繫。
但是他已經沒精力再去管遲鐘的事情了，自己家裡面正在鬧遊行，要全民公投是否留下神明，那群愚蠢的人類真是被聯邦誘騙了，什麼重回日不落帝國，聯邦的中心可是東亞，他這麼一個偏僻的邊角料島嶼，只有阿米瑞恩和蘇埃伊里對抗的時候才能發揮關鍵作用，加入聯邦就只能當旅遊國了。
女王又帶來了她的下午茶，「您看起來很糟糕呢，先生。」
「是有些糟糕。」格里斯失去了HONGKONG，不得不思考一下怎麼維持自己的壽命，製造大量神使也比不上吞噬一個神核來得迅速，他嘆了口氣，「不過，我想女王陛下那邊也不比我輕鬆——聯邦開出了什麼條件？」
「退位。」女王苦笑著，輕輕搖了搖頭，「聯邦說，要人人平等，不能有皇族貴族之分。建立歐洲聯邦分部，不過他們允許歐洲保持高度自治權，會派人來安撫各民族，調解矛盾，大家以後共同發展，共同進步。」
格里斯垂下眼眸，「聽起來真不錯呢。」
只需要把神明送出去，世界人民就能贏來所謂意義上的大團結。
「他們並沒有強迫我們，但這和強迫也沒什麼區別了。」女王飲了一口茶，柯基在她腳邊蹭了蹭，她就掰了一點餅乾餵它，「我聽聞，北疆那邊，正在準備公投。也不知道他們打算怎麼處置蘇埃伊里呢——話說，阿米瑞恩先生就沒什麼動作嗎？」
「他？他能有什麼辦法。」格里斯嗤笑一聲，「他現在妄圖讓遲鍾牢牢地待在神明序列中，找機會用遲鍾來反攻聯邦的合法性。本來是有些許起效的，深深信仰遲鐘的人類仍有很大一部分，被利用起來……」
「但是新約克把江映月那個大明星殺了，她死得太突然了，太不合理了，華啟搬出一堆真真假假的真相，目標直指新約克，反而激起人類對神明的恐懼。尤其是人類貴族，明星是一個身份，新約克連這種人都能隨便殺，那殺死貴族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好在公投還有一段時間，只要冷處理，把這件事情壓下去。格里斯已經跟阿米瑞恩好好說過了，必須冷處理，不能有任何回應，越說越錯，肇事司機頂格處罰，其他什麼都別說，也不要出面，交給人類。
他望著天空，算了算時間，阿米瑞恩和遲鍾現在應該落地芬米蘭那裡，開始欣賞極光了吧。
芬米蘭距離蘇埃伊里可太近了。
極光橫亘夜空，碧綠色的光浪緩緩流淌，暈開淺淺的粉紫。流光碟旋、飄蕩，在墨色天幕肆意舒展，如夢似幻，清冷又絕美。
阿米瑞恩控制酒瓶子飄過來給兩人倒上，面前的小爐子咕嘟咕嘟煮著熱茶，還烤了兩塊紅薯，巨大的落地窗擦得好似無物，將寒冷擋在外面，屋內的溫度始終剛剛好。
他喝著酒，一口又一口，跟遲鍾碰杯，原本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外面的寂靜。壁爐燃燒木柴的迸濺聲像是白噪音，兩個孩子早已哄睡，只剩他們兩個，安靜地坐著。
直到阿米瑞恩已經有了醉意，端著酒杯，透過透明液體看著外面那夢幻的場景，喊出了他的名字。
「遲鍾。」
「嗯？」
遲鐘沒喝醉，他只是有些困了，尾音帶著一點慵懶，勾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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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長的一段話，遲鍾慢慢將英語翻譯成漢語，又喝了一口酒，「你知道我重傷會失憶的事情吧。」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嗎？」
「被打到海馬體出問題？」阿米瑞恩從生物學推測，「海馬體受損會影響記憶，或者神經元斷開——受到重傷出現失憶症狀就是這樣。」
遲鍾唉唉地嘆了一口氣，「因為打仗而喪失記憶，確實是因為傷到腦子了，神經元海馬體哪裡出了問題我也不清楚。可很多時候我的遺忘並不是因為受傷，而是社會變遷和人類集體遺忘。因為人類的歷史被篡改了，人類遺忘了以前的事情，再沒有人說，再沒有人講，再沒有人傳承，我就開始遺忘了。」
明朝時期的科技達到了怎樣的狀態，滿清篡改了歷史，殺了技術人員，他的人類遺忘了，他也忘了。
一個很漫長的、不可逆的過程。
「說來也是蠻可笑的，神明凌駕於人類之上，享受供奉，肆意揮霍，也終有一日會衰老，會崩潰，會死亡，帝國大廈傾倒又迅速有第二個帝國屹立輝煌。唯有神明的人類活著，歷史才會傳承下去，史書才會記錄一切。若神明的人類徹底消亡，歷史就變成了灰燼，被風一吹，消散在了時間的長河裡，神明的存在，是不是也被否定了呢？」
「人類賦予神明意義，人類否定神明存在，其實這一直一直都是人類的世界，我們在人類無法反抗超自然力量的時候被尊為神明，享受供奉。當他們也掌握了超乎想像的科技力量，足以對抗神明，那麼神本身的意義就已經消失了。」
「神明，被人敬畏崇拜的超自然存在，擁有遠超凡人的力量、壽命，掌管命運、天地自然，存在於神話、宗教、小說里，本就是人類幻想出來的一個無所不能的概念。」
阿米瑞恩已經快聽不懂漢語了，他一直在喝酒，暈暈乎乎地聽，翻來覆去那些話，他聽懂了一個意思。
遲鍾還是接受了人類聯邦的存在。
「……你真那麼不想活著嗎？」
他端著酒杯，看天幕，酒瓶子飛起來傾倒液體，海藍色的眼睛因為混亂的酒水而模糊一瞬，待水面平靜，他眼底的殺意被藏了起來，「遲鍾，人類聯邦在殺我們，你看得到嗎？」
死的最多的，可是你的神明啊。
阿米瑞恩一點都不認為自己當年被遲鍾邀請過去屠殺那些神明是自己的過錯，要麼人類逼迫遲鍾，要麼那些神有謀逆之心，哪怕說是遲鍾自己失心瘋了忌憚他們，也跟自己沒關係。
他絲毫不提及自己在網絡上大肆擴散神明揮霍的輿論，宣揚東方威脅論，抹黑他們，讓華夏的人類厭惡神明。
等他們真的死了，遲鍾真的被驅逐了，阿米瑞恩反而開始後怕——他想要的不是這個結果，他只是想東方只剩下遲鍾一個，讓他孤立無援，讓他弱小，讓他被侵略，北美要踩著華夏走向巔峰。
原來連遲鍾都阻止不了人類，那還有誰可以？
迴旋鏢還是飛了回來，那個死在他手裡的男人，阿米瑞恩記得很清楚，他耳邊有一縷很長的白色頭髮，造型奇特，他被殺的時候神情格外平靜，似乎連疼痛都感知不到。
像是知道自己會有這麼一天，那個男人忽而在他的回憶里開始笑，比較柔和的面部曲線變得扭曲，致使整張臉都變得詭異起來，嘴巴一張一合露出尖銳的牙齒，說——
這也將是你的結局。
阿米瑞恩忽然睜開眼，大汗淋漓，感覺自己酒都醒了，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而遲鍾似乎並沒有發現他的異常，還在那裡自顧自說著，「也許還可以談判，不一定會死。」
阿米瑞恩想說，是，你不會死，你這麼強大這麼厲害，我們所有神加起來也打不過你，所以你不怕。但是我……不，你的孩子，他們也會死，遲鍾，你就這麼忍心把他們也送進那個監牢里嗎？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的話卻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想起來既白府死去的神，那個無效化的神擋在最前面，喊的可是「哥哥」啊。
但遲鍾還是把他殺了，把他們所有人都殺了。
東方人的心是石頭做的，他不在乎，那些神也好，剩下的這四個被他們拿捏住的神也罷，他都不在乎。
阿米瑞恩真的有點想笑，很想問問江申嵐，你看看他，你自己看看遲鍾，他有半點愛你嗎？若不是我，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遲鍾。」
「嗯。」
如果人類殺了江申嵐，殺了蜀奕渝，你還會是這種輕描淡寫的、認為還能談判的語氣嗎？
還是說，你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
…………
旅行結束回到家裡，燕景雲和江申嵐已經開學了，每天專車接送上下學。阿米瑞恩去上班的次數開始減少，大概是因為輿論還沒有放過神明。
因為在出事的當天，念辭歲坐在保姆車裡等江映月結束活動一起回去，她和場外的粉絲揮手打招呼，還挑了幾個給她們簽名，這才上車，念辭歲把準備好的棉拖鞋遞過去換下高跟鞋，兩人有說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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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慶幸任家有權勢，她慶幸自己提前給嶺穗粵打電話報平安讓嶺老闆早早知道並派人過來守著，大鬧醫院把江映月的屍體帶走，回到華啟的私人醫院裡，醫生說是失血過多，她沒有被治療，反而有人在放血。
是謀害！是謀殺！
念辭歲在媒體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她求到伊繁那邊，和伊繁又求到芒臨頭上，讓安燭對北美施壓，必須要一個交代。
肇事者說自己喝多了，醫生說失誤，他們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個問題——這背後有人買通殺人。
楚湘放鬼嚇他們，通過鬼來威脅說你們不交代真相就下地獄，你們的家人也一起下地獄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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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啟放出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煽動輿論一會說是以撒，一會說是新約克，又說是格里斯，新聞寫江映月不畏強權不怕網絡誣陷執意要給西亞地區捐款送物資惹怒神明，管他真的假的，嶺穗粵就不信輿論這招只能格里斯用。
又爆料尊上和阿米瑞恩鬧掰，跟這件事情有沒有關係，不知道，但就拿來說事，要做實神明光明正大殺人的事情。
江映月是一個正面的公眾人物，她可以有很多種死亡可能性，但不能，不應該是這樣，被蓄意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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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燭知道這可是一個機會，北美又要選舉了，直接加入聯邦可比兩邊開戰要簡單得多，於是持續加碼，把當年遲鍾吃人的事情放出去恐嚇上層社會，尤其是嚇唬那些手握靈核的堅定神明黨。
怕不怕半夜尊上出去啃你們？
遲鍾風評受害。
「他怎麼知道的？」鶴憫覺得自己把消息封得很嚴，沉思片刻，又覺得自己身邊可能已經變成篩子了，無語一笑，不管了，都過去了。
遲鍾在旁邊洗菜，「這件事情一傳出去，最近阿米瑞恩都躲著我走。」
鶴憫洗了個桃子，啃啃啃，「好事，他不躲著你我怎麼過來。」
「今年十一月大選，估計很快就會出結果了。」
「你真想讓我們蹲監獄去？」
「你不是見到巴塔比什了，怎麼樣？」
「環境還行。」鶴憫去看過了，單人單間，除了沒電視沒手機，其他一應俱全，浴室廚房甚至還有健身器材，偶爾抽點血，巴塔比什是治癒系所以連抑制器都沒戴，人類要他救個人什麼的，方便些。
但是鶴憫還有要說的，「人類在基因匹配，把神核提取出去，這跟倒數自己的生命有什麼區別。」
「你這麼說的話，人類一直在倒數自己的生命，因為他們一定會死。」
「……」鶴憫說，「你還是快點恢復記憶呢，把我們都殺了送出去，剩下的隨便你怎麼玩，我不想待在那。」
「那你還能待在哪？」遲鍾問。
鶴憫頓了頓，貌似有點道理。他轉念一想，反駁道，「豫哥會收留我的。」
「誰？洛豫？他不是被你溺死在黃河裡了嗎？」
「……」鶴憫把桃子一扔，飯也不吃了，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