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回憶·沈遼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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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衍在北疆的時候去大學學習過,遲鍾看他竟然能跟得上,回來之後就送去了上元大學的思政學院紅星專業,算是遲鍾讓他出去體驗生活,親近人類。

  不過,鶴衍從小跟著遲鍾學習,所以除了這個跟著作者長大的學科以外還輔修了數學系和物理系,他說這倆更有挑戰。

  所以日常課不少,白天見不著人,晚上才回來。回家之後先把撲過來的旗蒙從自己腿上撕下來,掛起來包換好鞋子一邊去廚房洗手一邊聽小孩小嘴叭叭叭,坐在椅子上的時候再把幼崽撈到兒童椅上讓他吃自己的,吃完之後把整隻崽剝殼丟浴室里沖洗乾淨。

  旗蒙會用漢語講著跟他講自己一整天都幹了什麼,這是鶴衍要求的,為了鍛鍊幼崽的表達能力和邏輯能力,別管是什麼廢話,講就是了,他就在旁邊「嗯嗯嗯」「好好好」地附和,側面去聽遲鍾一天都幹了什麼。

  「我今天洗過一次澡了!」


  「鍾哥,去買菜的時候,我跟小黃(狗狗)玩,在花園裡打滾,髒,找哥哥洗澡。憫哥哥說,他不在,讓小林姐姐(傭人)給我洗澡。」

  「你怎麼去找憫哥了?」燕察年中毒那次鶴憫和遲鍾在醫院吵架,給旗蒙嚇得不輕,很害怕鶴憫,平日裡不敢跟他親近,很少去找他。

  旗蒙跟他講自己怎麼蹦上陽台的,屬於是有正門不走非搞事,被鶴衍彈了腦袋瓜,幼崽捂住頭,嘻嘻哈哈地沒個正形。

  「今天,家裡來了一個老爺爺。」

  「誰啊,你以前見過嗎?」

  「不知道哇,忘記了,好像,見過?他和憫哥哥在書房,談話!」旗蒙顛三倒四地講一些事情,也沒個重點,但是小孩子的模仿能力很強,裝著老爺爺說話方式,隨口說出來一句驚天動地的事情,「專門挑一個他不心疼的?」

  專門挑一個他不心疼的?

  什麼叫專門挑一個他不心疼的?!

  鶴衍手裡的花灑一下子呲旗蒙一臉。

  燕察年……燕察年不是遲鍾親自養的,他被燕霽初撿到的時候已經十一了,然後帶去了西北,十八歲才到既白府和遲鍾正式見面,對人類的情感判斷而言確實能算上是遲鐘不心疼的。

  可是他不心疼嗎?遲鍾要是不心疼的話能把毒素轉移到自己身上替他去承受那些嗎?!

  幼崽嗷一聲嚎了兩句,抹了抹臉,毫無心事地笑。

  鶴衍問,「還有其他什麼?你還聽到什麼了?」

  「唔……燕察年自己撞上去的,一個個叫著想要單幹,什麼蘇埃伊里,佐藤本陽……不記得了,他們,說悄悄話,小蒙聽不清。」

  鶴衍起身拿浴巾把幼崽裹住,旗蒙掙扎了一下,「哥哥,還沒有洗香香,泡泡~」

  「已經洗過了今天不搓泡泡了。」鶴衍打開遲鐘的房門,把幼崽丟在床上,旗蒙打了個滾,控訴鶴衍今天格外不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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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快就洗好了?」遲鍾從床上拿起來小衣服給他穿。

  鶴衍走到門口張望了一會,確定鶴憫在一樓浴室洗澡,他關上門一下撲到床上,「你把今天聽到憫哥的話,再跟鍾哥講一遍。」

  旗蒙又老老實實講了一遍自己怎麼聽到的聽到了什麼,遲鍾伺候他穿好睡衣,抬手在小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說了幾遍了不許往樓上跳,再有下一次,屁股給你打開花。」

  「啊!」幼崽捂著屁股蹦開,瞪著鶴衍,「臭哥哥!」

  他覺得都是鶴衍忽悠他講了今天跳二樓的事情才被遲鍾打屁股,像頭小牛犢一樣哇呀呀地撞向鶴衍。

  鶴衍完全震驚遲鐘的關注點,一隻手把幼崽按在床上讓他別搗亂,「哥!鶴憫是故意下毒的!他差點害死霽哥和察哥!」

  「我知道。」遲鍾靠著軟枕,翻看手中的報紙,沒有抬頭,「並且毒素是一樣的,都是從佐藤本陽那裡弄的化學毒,當年滿清用過,所以這次依舊可以嫁禍給前朝餘孽,比如那些漠北貴族。」

  「……」鶴衍愣住了,「你知道?」

  「看他的態度我就知道,也沒找真兇,也沒牽扯到佐藤本陽,純拿漠北貴族開刀,這次事件怎麼也跟他脫不了干係。」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要是察哥真的死了呢?要是你真的出事了呢?!」

  「小察不會有事。我也不會。」

  鶴衍看著他風輕雲淡的態度,又急又無可奈何,只能深呼吸幾下平靜下來,「哥哥,你能不能把你的想法告訴我,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做,才能,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遲鍾這才抬眼去看他。

  不知不覺,他抱在懷裡的幼崽已經長這麼大了,身形挺拔,肩背尚未完全舒展,卻已有了少年獨有的利落線條,鶴衍這輩子被養的很好,皮膚是健康的暖玉色,透著自然的光澤,不見瑕疵,是被溫潤靈氣滋養而成的。

  就是多了許多稚嫩感,前世的他在這個歲數的時候,已經完全長成了,環境不好,逼著他長大,個子挺拔,但身上沒有肉,瘦得可憐兮兮的,只有那雙眼睛極其銳利,叫人說不上來的安心。

  「這個社會,其實缺少一場驚天動地的變革。滿清確實令封建王朝的根爛乾淨了,但是那些世家貴族沒有,他們依舊盤踞在每一個百姓頭上,當幕後主使,可以美美隱身。」

  遲鍾把旗蒙抱過來,塞進被窩裡,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幼崽本來睜著眼睛很努力聽他們說話,下一秒就眼睛一閉睡著了。

  「未來,會有一場戰爭,在核武器真正展現他的威力之前,戰爭是一定會有的——我公布核武的威力也沒用,它需要在一個城市上空炸開,展現給全世界看,壓制住所有戰爭。」

  「我會利用這場戰爭,肅清境內。換掉領導人,換掉整個政權,換一個,願意進行九年義務交易的政權。」

  鶴衍張了張嘴,他竭盡全力去思考遲鍾到底是什麼意思,恍惚了好半天,呢喃道,「……你要,殺了鶴憫?」

  「也許不會。」遲鍾聳了下肩,「我以前在思考神核能不能通過儀器,或者其他什麼物質提取出來,能用能量擊碎神核,那應該也能用能量直接拿出來,神會死還是會變成人類?人類能不能得到神核?也許人類可以試試。」

  這需要拿神明來試。

  鶴衍本來很生氣鶴憫做的事情,但是遲鐘的這些話更令他渾身發冷——他有一種殘忍的平等,規劃未來的時候,好像誰的生死都不重要了。

  可這樣,好像又是最優解。

  「哥哥,我們會死嗎?」

  遲鍾詫異地看向他,「這是什麼話?」

  「在你設想的未來里,我,我們,豫哥他們,都應該是怎樣的姿態活下去?」鶴衍想知道他到底要怎麼對神明。

  「自由的姿態。」

  遲鍾抬起手,揉了一下他的腦袋,「你不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你,可是……

  鶴衍很小的時候就察覺到,那股潛藏在遲鍾眼底的、持續燃燒了數百年的、無法冷卻下來的怒火,遲早有一天會隨著一些事情爆發出來,將整個世界拖入地獄火海——他克制著,壓抑著,與怒火共存。

  好難過,自己年紀太小了,有很多很多事情沒能陪著他一起度過。

  鶴衍用腦袋蹭了一下他的手,小聲問,「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睡在這裡。」

  鶴衍一直都有自己的房間,只不過前些年撒嬌打滾不肯走,現在有個更鬧騰的旗蒙,也沒他地方了,只好孤零零自己一個人睡覺了。

  「你不嫌擠的話,當然可以。」

  於是鶴衍快樂地去洗澡換睡衣,拿著作業過來趴在床邊的小桌子上寫,他在這裡寫作業,遲鍾靠著床看報紙、看信。

  信件看完就銷毀了,藍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躍,連灰燼都不會留下。

  隨著時間流逝,旗蒙的存在感越來越弱,直到在他八歲的時候,遲鍾把他送去了長安。

  小孩第一次去那麼遠的地方,剛開始光顧著玩了,既白府那麼大,那麼漂亮,他怎麼都轉不夠,齊魯還老愛逗他,兩個人相處非常愉快,嘻嘻哈哈地鬧騰,直到站在火車站裡跟遲鍾揮手再見,他恍惚了一下,「哥哥?」

  「走了,跟哥哥回家。」唐晉原牽著他的小手,另一隻手還拿著糖葫蘆。

  旗蒙「哇」一聲哭了,「哥哥不要我了!」

  齊魯和唐晉原手忙腳亂地哄,感覺像孩子第一天上幼兒園,隔三差五想起來遲鐘不要他了這個事情就得哭一次。

  至於後來旗蒙好長一段時間不搭理遲鐘的事情就不提了,遲鍾還覺得委屈,他這次又沒給旗蒙起名字怎麼又有崽崽討厭他了。

  楚霧一言難盡:我沒有討厭你,我當年也沒有……

  昧良心的話實在是說不出口,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遲鍾撇嘴:我後來不是都沒起名了嘛,喜歡的名字都沒用上,唉……

  他左等右等,等大家問他當年都想了什麼名字,但是發現沒有一個人願意接這個話茬,一甩袖子,哼了一聲,出門看自己的花了。

  又讓屋子裡的眾人一頓鬨笑,鶴衍忙追上去哄人,他知道其他人的名字要麼是自己取的要麼是父母取的,唯獨自己的名字是遲鍾取的,所以並不覺得他起名難聽,直到聽聞了「湖北湖南」「河頭」的事情之後震驚了好幾天。

  鶴衍也不能理解遲鐘的藝術。

  但不妨礙他知道怎麼順毛,三下五除二又把人撈回了屋裡繼續暖和著。

  秦杉時看著,心想終於到了阿衍能管住遲鐘的時候了,他的日記里記了一百年的帳終於能報了。

  不過還是沒有掏出來。

  遲鍾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1928年大旱,1929年極寒,死傷無數。

  從1923年開始,他就在北方待著了,然後讓鶴衍去監管水利設施的修繕,監管農田的使用,不能全被弄成工業用地,污水治理,重工業污染也得治理,等到旱情和寒潮真正來臨的時候,壓制糧價瘋漲,建造新城接收難民,以工代賑,儘可能地減少損失與死亡。

  交給鶴衍,他能做到很好,遲鍾只需要指揮大概方向。

  他的金紅色眼睛實在是好認,又老愛往基層鑽,跟鄉里鄉親打招呼,眾人都識得他,受了什麼委屈,就到處找他,不管是多大的官都能被收拾了。

  1931年,等災難捱過去之後,他又回長安,躺在既白府里,享受自己不多的休閒時光。

  陝省省長忽然親自來既白府接他,說有急事,遲鍾正吃飯呢,心想能有什麼天大的緊急事件,佐藤本陽還能打過來不成。

  見省長支支吾吾不方便在這裡說,雲卿貴卻一秒變了臉色。

  遲鍾隱約猜到了,帶著省長去書房。

  淮蘇立刻問雲卿貴,「怎麼回事?」

  「……」雲卿貴眉頭緊皺,看著遲鐘的背影,緩慢說出這件事情。

  「沈遼謀反。」

  「!!!」

  齊魯拍桌而起,「不可能!!!」

  「你冷靜點,我們當然知道不可能了,老霧跟我都沒謀反,遼哥怎麼可能會謀反。」雲卿滇控制他坐下去,飯還沒吃完別把桌子掀了。

  楚霧風評被害。

  書房裡,遲鍾得到這個消息,控制自己的表情,震驚,茫然,再加一點憤怒,嗯,剛剛好,「證據呢,空口無憑。」

  自然是證據確鑿了,省長把文件遞過去,「沈遼與前朝餘孽勾結,聯合佐藤本陽,在山海關建立防線,宣稱要建立滿國。」

  遲鍾看完文件後,久久沉默。

  楚惡,淮安寒,雲卿滇,燕霽初,嶺桂溪,汐藏源,旗蒙——前世一個個稱王稱霸的名字從他腦海中滾過去,遲鍾站起身,冷聲道,「調動長安邊防軍,圍住既白府,府邸所有神明一律不許外出。」

  他是飯也不吃了,也不打算回去同他們交代什麼了,徑直往外走,風帶著雪花落在他的髮絲上,睫毛上,又融化,鶴衍在旁邊喊他,求他不要這樣,可是他攔不住,遲鍾往外走,像是一個尋常的離別。

  淮蘇最先注意到他,立刻起身追出去,隨後大家都掀開帘子出來,一瞬間風變得好大,雪變得好大,把他的背影模糊,長發被吹起來,洋洋灑灑落滿了白,天地留下那一抹紅,漸行漸遠。

  鶴衍攥住他的手,最後被遲鍾硬拽出去,他扭過頭沖兄姐們喊:「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你們相信他,一定要相信他!哥哥,姐姐——」

  最後拉長的音調被「砰」的一聲巨響隔斷。

  遲鍾抬手關閉了既白府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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