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回憶·鶴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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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鍾抱回來一個幼崽,他們都挺開心的,洛之豫帶他去洗浴,嶺穗粵讓人迅速置辦了衣物,小孩洗香香之後,也挺漂亮,那雙眼睛很特別,很好看。

  他們從孩子左一句右一句的話語裡了解到,因為他的異瞳而受欺負,父母家裡孩子多根本不在意他,周圍鄰居的小孩總欺負他。幼崽說著說著就想哭,硬是撐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們三個耐心哄著,襯著遲鍾多有些冷淡了。

  「你叫什麼名字啊?」洛之豫輕聲問,還尋思著要不要重新起一個。

  「叫鶴憫。」遲鍾在幼崽開口前說道,「仙鶴的鶴,憐憫的憫。」

  他便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點點頭表示認同和喜歡。

  洛之豫奇怪地抬頭看了眼遲鍾。

  嶺桂溪和嶺穗粵不知道那檔子事,只是覺得「鶴」這個姓很少見了,「憫」字也不錯,憐憫的憫,希望他未來能成為一個憐憫蒼生的神。

  鶴憫總要追著遲鍾,捏著他的紅袍會更有安全感,遲鍾看著他的小手,目光落在他的異瞳上,被燈光映得很亮,於是抱起他,輕輕揉了揉小腦袋。

  「哥哥。」鶴憫很輕地環抱著他的脖子,不會亂動,他很乖的,喜歡黏著遲鍾,後來見洛之豫的次數多了,也喜歡他。

  鶴憫不怎麼會使用神力,目前只能丟一些小東西進空間門裡,遲鍾緩慢教導他使用神力,直到可以很好的控制。

  洛之豫發現,這個孩子並沒有讓遲鍾重拾笑容。

  從爆炸之後他就不怎麼愛笑了,一整個寒冬,他病得嚴重,靠著床,看外面一直不肯開放的梅花,一點表情都沒有,就連看家人送來的信,也帶著難以消散的陰鬱。

  他不開心。

  至少,剛抱回來幼崽時,遲鍾總是溫和地笑著,讓幼崽們充滿安全感,更喜歡他。洛之豫那時候覺得鍾哥的小表情還是很多的,跟一隻幼崽打鬧也樂此不疲。

  鶴憫卻沒有得到他的溫柔……洛之豫說不上來這種感覺,他觀察了許久,恍然意識到,遲鍾並不喜歡鶴憫。

  他一直懷疑的,秦杉時的預知,小秦只告訴遲鍾,他們兩個有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未來……也許遲鍾早就知道神明未來會做什麼。

  但是環境會對一個人有很深的影響。

  洛之豫會抱著鶴憫上街玩耍,他不亂跑,也不會要那些玩具。他心疼他的懂事,心想,鍾哥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是家裡最大的孩子,要承擔起兄長的責任。

  鶴憫很喜歡聽洛之豫聊起哥哥姐姐們,雖然見不到,但是豫哥說,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家人,他也欣喜著,期待著。

  洛之豫本來還覺得,遲鐘身邊帶一個小孩的話,他就不會那麼衝動得往前線跑了,所以原本他計劃讓遲鍾去上元城養淮金陵,現在看來養鶴憫也行。

  「送他去長安吧。」遲鍾在一個春暖花開陽光明媚的時間宣布了這件事情,「交給小秦和阿晉。」

  嶺穗粵和嶺桂溪都覺得很正常,畢竟長安才是最安全的大本營,洛之豫知道小晉會照顧好孩子,只是覺得沒有人能拉住遲鍾,怪可惜的。他們很平靜地收拾好行李,叫人帶鶴憫去長安。

  鶴憫不能理解為什麼,他不想去,洛之豫哄著他,「哥哥們都有很重要的事情,等你長大了能夠幫助我們了,再來找我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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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我太小了。

  鶴憫點點頭,他心想,自己一定要快快長大。

  從穗央城到長安城要走很遠很遠,他剛到長安就水土不服了好幾天,恰巧趕上了換季,秦杉時又病倒了,唐晉原一邊照顧他,一邊工作,就多安排了一些下人去照顧鶴憫。

  自此大家都走了,既白府空了許多,許多僱傭的傭人都因為知曉秘密而選擇跟隨他們前去不同的地方,因為遲鍾教他們識字,所以能當個府邸的管事,大部分都是忠心耿耿的,不忠心的下場悽慘。

  所以唐晉原又新僱傭了一些人,平日裡打掃打掃衛生,把遲鍾心心念念的花養好,也沒有太辛苦的事情。

  他也和洛之豫一樣,會來找鶴憫說說話,帶一些小禮物逗孩子玩,只是秦杉時一直病著,不能讓孩子過了病氣,便先不讓他去打擾秦杉時了,而且工作和秦杉時分走了他大部分注意力,讓唐晉原無法像洛之豫在穗央城那般照顧他。

  鶴憫說不出來自己為什麼難過。

  傭人打碎了花瓶,把責任推到他頭上,雖然唐晉原沒有批評他,只是讓他小心些,別傷到,然後把一些鋒利的東西收起來。還有的時候,傭人自己吃了飯才來照顧他吃飯,很粗暴,讓他自己吃,說哥哥姐姐都是這樣長大的。

  他太小了,不明白這些。

  只是盼著,我快些長大就好了。

  秦杉時病好了以後來看過他,站在院子門口,平靜地看了一會,然後兀自地笑了笑。

  而後轉身離開。

  他最會照顧孩子,真的什麼都看不出來嗎?

  傭人們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

  鶴憫看著院子的門緩緩關上,秦杉時的身影消失在門縫中,天地都安靜了下來。

  豫哥騙人。

  哥哥不全是和他一樣的。

  ……

  送走鶴憫,遲鍾開始用【空間漩渦】到處亂跑,最大可以達到四百公里的距離跨越,他還沒想好怎能解釋這個神力,就沒跟其他人說,在外面晃悠一圈,又回去,坐在屋頂上看星星。

  這是他慣用的思考方式。

  清又賠了錢,佐藤本陽因此緩了過來,他還跟外敵合夥幹什麼廠子,沈遼的壓力大了很多,港口的衝突非常激烈。燕霽初在西北繼續打,補給總是難跟上,風沙滿天。

  在賦稅方面,長安往西都不給,但是江南會給,因為他們知道了長安的分田方式,就拼命想要維持清帝國的存在。

  清只是要點錢,遲鍾可能要他們的命。

  港島被占了,不過不是完全屬于格里斯,他在那劃了一個很大的範圍說是大使館。

  他們為了維持清帝國的存在,會拼命賣給他武器,讓他不會死。

  遲鍾本來想等一個人類,等真正意識到以人為本的人類團體起義,他們可以弱小,但必須要勇敢,要堅定。

  可是一直都沒有。

  他不想掌控絕對的實權,就是因為千百年的統治者地位讓暴戾深深刻入他的血脈中,遲鍾並不覺得自己會成為一個「人民」的領導者,沒有阿衍的約束,他的憤怒會將整個世界都吞噬。

  如果這只是平行世界。

  如果兩百年後註定要分崩離析。

  遲鍾看著星星,輕聲喚了一聲。

  「阿衍。」

  ……

  自1895年10月那次驚天的爆炸之後,清簽署了投降條約,天下充斥著尊上死亡的言論。

  遲鐘沒有做出解釋。

  整個華夏只有清一位神明,所以很多有識之人都別無選擇。

  清撤銷了遲鍾掌權時期任命的所有將軍,收歸軍權,然後派過去的使者被邊疆地區的將領扣押,消息石沉大海。

  沈遼是最艱難的,他距離京城近,還要扛住來自羅曼諾夫和佐藤本陽的夾擊,清把港口賠出去了,沈遼就三天兩頭過去搞事讓北疆的人不得安寧。

  清實際的掌控區域在一步步縮小。

  1897年,顧朝迎在穗央城建立組織,以神使冒充神明,吸引了大部分有識之人,其中不乏紅星學院優秀畢業生,紛紛奔赴穗央,想要實現自己的理想與抱負。

  沒多久,有人識破神明的身份,卻沒有聲張。

  上元城,漢城,長安城……人們紛紛開始推出「神明」,一時間混亂無比。

  1900年,上元城內,一聲槍響打碎了明面上的安寧。

  起義軍覆滅了滿城區,與八旗軍混戰一夜,取得壓倒性的勝利。(滿城區即八旗的軍事駐紮區,是專供旗人生活居住的城中城或住屯地,又稱八旗駐防城。)

  遲鍾抱著淮金陵睡得很安穩,什麼都沒聽見,早上起來的時候,在床頭看到了一張符紙,上面寫著【隔音】二字。

  淮金陵打了個哈切,往他懷裡拱,爭取能多睡兩秒。

  遲鍾盯著那符咒看了一會,輕聲笑了下,把淮金陵晃起來,洗漱吃飯,出門遛遛彎,帶著早餐去找淮安晚。

  他們看到了外面的混亂,也看到了坐在會議室中心的淮安晚極其冷靜地安排任務。

  淮金陵爬上姐姐的辦公椅,脫下鞋子站在椅子上把早餐擺好,遲鍾把披風的帽子拉起來,擋住臉,翻看了一會她桌子上的文件夾。

  淮安晚是一個很會把握時機的人,而且她沒有搞顧朝迎那套虛的,反正就是沒有神明,搞錢搞武器搞思想,拉攏人心,她雖然不是絕對的領導者,也是高層決策者,說話相當有分量。

  上元開了第一槍,漢城領導省直接獨立。

  隨後,神明的問題驟然爆發。

  各地區互相不服氣,無法擰成一根麻繩,雖然沒有代表神明,但是這不代表人類不會幹架,還沒推翻清帝國呢,自己先內訌起來了。

  神使這確實太不靠譜,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承受不住靈核的力量自爆了,人類為了尋找神明真是無所不盡其用。

  其實大家都有一種蠢蠢欲動的心,想要領導起義軍幹掉滿清重整華夏,但是遲鐘的態度也很明確了,不允許。

  總有人想要打探既白府的底細,與唐晉原交談的人類期待著他使用神力,但統統無功而返,人類又開始尋找當年被遲鍾封了將軍的人,西北,東北,西南,藏區,蜀地……

  這段時間,唐晉原不愛出門了,窩在家裡,看秦杉時教小孩用槍——槍很好地彌補了秦杉時準頭極強但沒力氣拉弓的缺點,指哪打哪,而鶴憫還沒長大,如果要外出的話,小型槍械的保護力肯定比他自己提刀更強。

  唐晉原旁觀的時候,他們已經訓練了好幾天了,所以他並不知道秦杉時第一天的訓練方式是對槍脫敏。

  在鶴憫剛穿上防彈衣的時候對著他開了一槍。

  「也不是很疼的,對吧。」秦杉時蹲下來看著他的黑藍色眼睛,「下次有人掏出一把槍,你就不會害怕了。」

  至於有沒有報復他前世對唐晉原開槍的私心,秦杉時覺得並沒有,他是為了鶴憫好。

  槍的後作力將鶴憫的手腕震脫臼了,秦杉時手動掰回去,最後他連吃飯都無法拿起筷子,唐晉原還覺得奇怪,讓秦杉時減少一點訓練量。

  蜀奕川好不容易把蜀地平定,安穩下來,修整都江堰,產出糧食運往長安,他也跟著去了,告訴親衛自己要一個人轉轉,然後溜進既白府直奔藏冰的地窖找冰激凌。

  蜀地炎熱,冬天很少甚至不會結冰,不易存儲冰塊,他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結果撲了個空,自從離開之後,就沒有人記得再補充冰激凌了。

  蜀奕川唉聲嘆氣的。


  蜀奕川隔著老遠跟小孩對視,他心想這是傭人的孩子嗎?怎麼養在既白府?於是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剛準備招呼小孩過來,唐晉原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阿川,你可真讓我好等,說了回家,先往哪個犄角旮旯里鑽了?」

  「晉哥。」蜀奕川湊到他身邊笑了笑,「蜀地炎熱,我可太饞這一口了。」

  「你早寫信說要過來,我還能不給你準備?」唐晉原點了點他的腦殼,隨後看向還縮在柱子後面的鶴憫,招了招手。

  鶴憫小跑過去,接受了他的摸摸頭,那隻藍色眼睛被陽光照得通透。

  「這是誰家的孩子?」蜀奕川還挺新奇,「好漂亮的眼睛。」

  唐晉原頓了頓,疑惑道,「鍾哥沒給你們寫信說過嗎?」他注意到鶴憫頓時抿起的小嘴,連忙肘了一下蜀奕川,「你看你在那打了這麼多年,消息都封閉成啥樣了,鍾哥給你的信都不好好看。這是我們的小弟弟,叫鶴憫,仙鶴,悲憫。」

  蜀奕川腦子轉了一圈,連忙陪笑道,「哦哦是我記性不太好,打仗太忙了,信積攢了一堆都沒好好看。阿憫,我是蜀奕川,你可以喊我川哥。」

  「川哥。」他乖乖地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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