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回憶·墜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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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遲鍾見到淮金陵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個少年了,特別帥氣,眉眼精緻如畫,一身灰黑色的軍裝,走路自帶氣場,小小年紀就有一種老成感,總是面無表情的,不愛笑。

  他跟在鶴憫身邊,就如同燕景雲跟著鶴衍一般。

  這麼重要的身份,這麼高貴的地位,怎麼會被丟在上元城呢……

  「鍾哥?」淮安晚注意到他有點走神,就喊了一聲,「怎麼了?這個名字不好嗎?」

  「……沒事。」

  遲鍾低頭親一下幼崽的額頭,「你要乖乖的,聽姐姐的話,不要頑皮,哥哥回來帶你玩。」

  「呀~」他撲騰撲騰手腳,學著姐姐親自己的樣子,親了一下遲鍾,吧唧一大口,嘻嘻哈哈地笑。

  洛之豫早就叮囑好屬下了,交接工作很簡單,淮安晚實在處理不了的就快馬加鞭送過來給他倆看,一切準備妥當之後,遲鍾親自去前線。

  「鍾哥這是去御駕親征了?」唐晉原看著來信,「他怎麼又衝到前面了。」

  秦杉時知道這一戰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點過頭,「佐藤本陽快耗不起了,他要全力一搏,那麼鍾哥就要狠狠揍他們一頓。」

  但話是這麼說……

  他按了下胸口,總覺得心跳好快,不太舒服,很燥,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好像有種不祥的預感。

  部署了整整七十年,工廠彈藥絕對管夠,不會出事的,肯定不會輸的。

  「豫哥有寫什麼嗎?」

  「有。」唐晉原把下面那封信拆開,湊到秦杉時身邊和他一起看,「……伊塔利亞竟然扮成朱明,把清嚇病了,哈哈哈哈哈簡直天助我也……晚晚抱了個孩子,叫淮金陵,好名字,一看就沒有鍾哥插手。」

  秦杉時的注意被淮金陵奪走了,目光匆匆掠過了上面「伊塔利亞擬態朱明」,他算了算淮金陵的年紀,差不多是這個時候,那就說明鶴憫也出生了,他倆是一塊長大的。

  鶴憫現在會在哪裡?都過去這麼多年了,秦杉時早就忘了回溯之前那群人說了什麼信息,左右都有遲鍾兜底,他不管了。

  這段時間,燕霽初跟齊魯仿佛約好了一樣,前後腳回長安,說是回來歇會,悠哉悠哉地又去軍營里抽查學習情況了,對新兵來說簡直恐怖如斯。

  寄到西北的信,花了些半個月又轉回來了,燕霽初拆開又看了一遍大差不差的內容,跟以前的信整整齊齊收在一起,這都是很有紀念意義的。

  「以前我們是不是看過伊塔利亞表演啊,我記得在那什麼歌舞院裡,他還能男女變換來著,一個人就能完成一場獨舞。」齊魯開始回憶四五十年前的往事,「當時我還以為是魔術呢,超級驚訝了。」

  唐晉原點點頭,「後來才知道那是神明,法布恩熱衷於繪畫,伊塔利亞喜歡表演舞台劇,鍾哥,嗯……鍾哥擅長養孩子。」

  齊魯狂拍燕霽初肩膀嘎嘎嘎笑了半天,燕霽初扭過頭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們去武鬥場比劃比劃吧。

  兩個人鬧了半天,唐晉原樂呵地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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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杉時慢慢飲著熱水,目光移向窗外,陽光很好。

  深夜,一封急報傳入長安,將睡夢中的人驚醒。

  【致長安:

  伊塔利亞擬態朱明混入京城,我們搜尋後不見蹤跡以為他已經離開,誰知他竟然是與清互換身份。清聯合御林軍重新掌控京城,以金陵為要挾得到玉璽,扣押運往前線的炮彈。火藥不足,鍾哥以身撞擊對面船隻同歸於盡。

  我不知道鍾哥還活著沒有,我看不見他。】

  字跡在這一段模糊不清,洛之豫的字亂得他們心驚,他換了張紙繼續寫道:【晚晚和金陵情況不明,我的通緝令已經頒布,格里斯他們進入了京城,我寫信的時候正在趕往魔都。

  請做好準備。

  豫,親筆。】

  怎麼會這樣。

  明明檢查過了,洛之豫里里外外都排查了一遍,鍾哥也查了一遍,都沒有發現伊塔利亞,他怎麼混進來的,怎麼跟清溝通好了,他們什麼時候密謀上的……

  遲鍾親自登上戰艦,將大後方指揮權交給他,在陸地上能看到了暴風雨中央閃爍的金色光芒,很亮,【萬劍歸宗】是遲鍾最喜歡用的神力,也是對外公布的唯一一個神力,他不想讓其他神明知道自己那麼厲害,不想引起什麼麻煩。

  密集的炮彈在海面上掀起數米高的白色水柱,如同驟然生長的水晶森林。某艘驅逐艦被一發高爆彈直接命中艦橋,木質結構瞬間燃起熊熊大火,黑煙裹著木屑直衝天際,斷裂的桅杆帶著帆布墜入海中,激起的浪花里混著漂浮的碎片與救生圈。

  經過遲鐘的改良、重工業基地熱火朝天地開展,他們的炮彈打對面綽綽有餘,甚至對面的炸彈沒有神力再推舉一把輸送過來都有可能碰不到他們,遲鍾布下劍陣針對埃米爾的【絕對防禦】一陣亂砍,一秒斬下去十幾刀,砍的透明屏障幾次出現裂縫。

  他們在海面上瞬間移動,兩個水元素控操控巨浪掀起了船隻,遲鍾一刀劈開雲端,強悍的能量鋪天蓋地壓得神明都喘不過氣,暴風中摻雜著低溫凝聚而成的冰冷,混雜著在浪花中飛舞的金屬碎片,撞擊在遲鐘的長劍上,擦出一大片火化。

  他的速度太快了!

  「拖住!」法布恩繪畫出深海巨獸協同作戰,摧毀船隻,「拖下去!」

  阿米瑞恩被能量餘波撞飛出去千米,他像是石頭一樣在水上打了幾十個水漂,隨後墜下去,差點呼吸不上來。

  遲鍾揮劍砍斷巨型章魚的觸手,再一刀捅巨鯨一個對穿,炮火聲轟鳴,他不斷躲閃著,海風吹散硝煙的間隙,能看見戰列艦厚重的裝甲板被穿甲彈擊穿時迸出的火星,炮塔頂部的測距儀在炮震中不斷調整角度,甲板上的水兵們冒著彈雨搬運炮彈,紅色的信號旗在混亂中快速揮舞。

  一艘船墜毀,第二艘再補上來,幾乎看不見盡頭。

  直到他忽然縱身一躍,萬千長劍匯聚在一起,扎穿了一艘自己隊伍里的船隻——法布恩差點噴出一口血,跌坐在船上捂著口鼻,鼻血往外滴,心想遲鍾可真厲害,都能看出來那艘船是他的神力。

  可不止一艘。

  遲鍾毀了三艘船之後,恍然意識到,自己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補給了,彈藥快不夠了。

  岸上出事了。

  出事了。

  遲鐘的劍陣弱了許多,格里斯終於得到了喘息時間,他站在海浪上,對遲鍾笑道,「你輸了!」

  「……伊塔利亞。」他回憶了許久,從自己到了京城開始,只找到了一處非他絕對把握的地方,「擬態,朱明,滿清……你們替換了滿清。」

  「答對了。」格里斯沒忍住笑出了聲,他身上亮起瑩瑩綠光,傷口在恢復,「驚喜嗎?」

  治癒系,佐藤本陽家裡那個神,叫什麼……記不清了。遲鍾釋放精神力去感知對面的神,佐藤本陽不在,很正常,這邊弱小的【魅音】肯定不會出現在正面戰場,他以前向來不把他放在眼裡。

  是魅音的干擾,京城,小豫那邊……

  「遲鍾,看看這是誰。」

  最前方的船頭綁著一根十字架,上面捆著一個幼崽,遲鐘的視力很好,穿透水霧看到了那哭都哭不出來的幼崽是他前不久抱過的淮金陵,那么小的孩子像是犯人一樣被綁在上面,哭聲太弱了,他都聽不見。

  就像前世那般,上元城被屠殺,淮金陵被吊在城牆上,最後遲鍾都不知道他是脫水而死還是什麼,他沒見到金陵最後的屍體,鶴憫沒讓他見到,和林歲蘇寧一樣,他都沒能最後看一眼。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你死在這裡,他們都能活,就此停戰。」

  「或者你們所有人一起死在這裡。」

  風浪小了。

  遲鍾平淡地掃了他們一眼,而後金光一閃,長劍直衝而下撞在【絕對防禦】上,在淮金陵面前炸開刺眼的白光。

  他指尖最先泛起異樣,淡金紋路如活物般順著指節向上蔓延,皮膚下似有微光搏動,眾人驚詫看去,他紅衣翻飛,龍角通體泛著暗金光澤,似浸過千年琥珀的玉石,表面覆著一層菱形紋路,泛著極淡的血色流光。

  瞳孔逐漸收縮成針狀,而後拉長,他眨了下眼,金光燦燦,眼角冒出尖銳的龍鱗,整雙手都變成了金色,指甲凸起且堅硬,連帶著長劍握在手裡都更加有質感,暗金色過渡,流轉著血光。

  剎那,【絕對防禦】破碎。

  埃米爾被能量波震退,撞在法布恩身上,頭暈眼花站不穩,治療急忙跟上,眾人看著站在甲板上單手抱住幼崽的遲鍾,一時失語。

  法布恩彎了眉眼,輕笑。

  抱著遲鍾脖子小聲抽噎的幼崽忽然開張嘴,口腔內部不是人該有的牙齒舌頭,而是一片漆黑之中猛地探出一根金屬刺頭,由路德維希不斷淬鍊而形成的高密度金屬,用力刺入了遲鐘的脖頸中。

  毒液注入。

  遲鍾感覺一涼,他驟然散去長劍將幼崽舉起來遠離自己,親眼看著他散去繪畫出來的模樣變成炸彈的時候才丟開,略微晚了一步。

  他想要百分百確認這不是金陵,但凡出現一點誤差而害死金陵,遲鍾都不知道會如何恨自己。

  而神明看準時機,格里斯和阿米瑞恩控制水流,路德維希操控金屬,羅曼諾夫手握冰刃,四大神明以包圍之態集合能量刺向遲鍾,瑟倫極速飛下來帶著埃米爾和法布恩迅速跳離船體。

  轟!!!!!!

  濃黑的煙雲騰升而起,炸彈混合著各種元素力直接炸毀了整個船頭,鋼鐵碎片混著火球沖天而起,斷裂的桅杆帶著火星砸向海面,海水被炸開的缺口處,湧起渾濁的浪花,裹挾著木屑與油污向外擴散。

  船沉沒了。

  遲鍾緩緩落在自家船隻上,用尖銳的龍甲割開了脖頸,黑紫色的血已經順著血液蔓延到了其他地方,安明抓著圍欄撲過來,看到了他臉頰上一道道黑色紋路,近乎失語。

  「彈藥還有多少?」

  「沒有了,沒有補給……」

  遲鐘的視線有點發黑,他扭過頭看向那個還很年輕的軍官。

  他姓鄧。

  「掉頭,撤。」遲鍾說,「我來斷後,你們撤離。」

  安明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不行!您比我們更重要!華夏不能沒有您!」

  「這是命令!」

  遲鍾呵斥一聲,隨後轉身,化為一道金光衝上天際,天空驟然暗下,雲層翻滾著裂開一道金光,一隻覆蓋著琉璃般鱗片的龍爪率先探出,緊接著是修長的龍身,金色的鬃毛在風中獵獵作響。

  整條金龍緩緩舒展身軀,龍眼如兩輪烈日,俯瞰著海面上渺小的眾生,龍息拂過,天地間滿是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真龍之軀。

  鋪天蓋地的金紅色光芒把雲彩映得仿佛在燃燒,劍陣完全散去,遲鍾仰頭髮出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龍吟,震徹九霄,岩層簌簌落塵,江河翻湧碎浪,鳥獸奔逃匿跡,威壓漫過千里曠野。

  「一起死吧。」

  巨龍如隕石般向對面的船艦撞過去,而被他要求撤離的人類也在此刻爆發出了最快的速度,帶著赴死的決心和毅力,每一個人臉上都沒有表情,平靜地看著對面,巨浪,狂風,都磨滅不了直面死亡的勇氣。

  火光描摹容顏,燃盡了時間。

  他們在驚天的爆炸中粉身碎骨!

  洛之豫站在岸邊看到了那沖天而起的金光,他渾身都在發抖,眼淚已經完全控制不住了,模糊了視線又再次清晰,屬下拉扯著他,要他快些離開,清已經過來了,軍隊對峙中他手握玉璽和虎符,他們要暫避鋒芒……

  「我要去殺了他。」

  洛之豫一字一句,鏗鏘有力,他甩開所有人類只奔著清跑過去,「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別攔我!讓我殺了他!」

  人圍堵著他,洛之豫攥著匕首讓他們離開,唐端硬挺地跪在他面前祈求著,「您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不能讓尊上的努力付之東流!滿清手裡還有淮大人和孩子,不能激怒他們……」


  對,他的晚晚還在京城,金陵還那么小,他們很危險的……

  洛之豫鬆了匕首,爆發出人生中第一次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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