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回憶·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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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在座各位,各有各的恩怨。

  當然,阿米瑞恩是新長成的神明,遠在美洲,因為跟佐藤本陽關聯近一點,又是主動提出意見的人,他跟這些人沒什麼衝突,充當了會議的引導者和氣氛活躍者。

  這個時候的他,還很乖巧,注意言辭,觀察著格里斯和法布恩的臉色,希望不要吵架,不要談崩。

  好在,每個神明都在為自家的經濟狀況而頭疼著,如果能合力把東方拿下,這麼大的體量,這麼多人,能給自家回很大一口血。他們一個個都帶著笑——只要遲鍾死了,清不足為懼,到時候怎麼瓜分利益就是內部的事情了。

  「要多面開戰。」

  「東北,半島,西南,藏區,西北……」

  「挑起內亂,遲鍾和清必須充滿矛盾。」

  他們的手按著地圖,每個人都有自己要進攻的地方,格里斯從迦樓羅的地盤入侵,法布恩從南邊北上進攻穗央城,西北的混亂,東北幾處不凍港對羅曼諾夫的吸引力無比之大,渤海東海的海戰要援助武器船隻……他們像是握住了刀叉,等待著美食。

  但是,該怎麼殺死遲鍾呢?

  正面打——格里斯意簡言駭:「打不過,我們加起來也打不過。」

  那只能使用其他計謀了,刺殺?還是誘惑?格里斯需要思考一段時間,他學習了漢字,得到一些兵法書,正在啃,非常難,但是每看懂一個地方,格里斯都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他需要一些時間在書里找找辦法。

  「美人計怎麼樣?」阿米瑞恩從自己為數不多認識的漢字里找到了這麼一個看起來好像有點厲害的計謀。

  但是他用英語念出來,其他人再用自己的語言翻譯一下,就亂套了。

  「他會喜歡……」伊塔利亞斟酌了一下詞語,幾經輾轉,最後破罐子破摔,「他會喜歡哪一款呢?」

  幾人的視線不自覺轉動,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外表格外自信。但是吧,眾人還是很有逼格的,一個個在這一刻矜持得不行,不動聲色地把視線轉移到了阿米瑞恩身上。

  濃眉大眼,面目有種剛剛長開的、夾雜在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漂亮感,一般都是很受歡迎的。

  法布恩笑了兩聲,「寶貝,犧牲很大啊。」

  阿米瑞恩指了下自己,面露問號。

  討論了嗎怎麼忽然就指定了?

  「那好吧,我找個時間去見見他。」拋開要殺他的試試不談,遲鍾長得非常好看,阿米瑞恩已經心心念念好多年了,每次法布恩或者格里斯往東方跑,他就要跟著去,只是偶爾見到的那一兩次,都距離好遠,只能看到一個美得令人窒息的模糊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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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你們不能距離我太遠。」他還是知道慫的,「我一個人殺不死他的。」

  伊塔利亞輕聲道,「我的神力是擬態,我們會跟著你的。」他扭過頭看向路德維希和奧爾伯特,沖他們眨眨眼,兩人沒吭聲,默許了。

  正好在東方玩一會,這裡真的很漂亮,很獨特,是無與倫比的美麗。

  格里斯對此產生了深深的疑惑。

  美人計……是這麼用的嗎?

  會議結束後,格里斯去找佐藤本陽,問他有沒有關於朱明的畫像,他又想了一會,找到法布恩,去給伊塔利亞口頭描述「林歲」長什麼樣,「蘇寧」長什麼樣,一點點調整五官。

  在格里斯的記憶里,這兩位神明已經有些模糊了,畢竟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只是法布恩習慣性地畫了很多肖像畫,關於東方的,都擺在他的珍藏室里,多加回憶,用些時間,再讓人類去搜尋畫像和起居錄,總能模仿七八分。

  「林歲,遲鍾叫他歲歲。」格里斯念著那個音,法布恩笑道,「東方有個成語,叫歲歲平安,是祈禱每年都會平安的成語。」

  伊塔利亞覺得很好聽,念了兩遍,「歲歲,歲歲平安。」

  「蘇寧,寧也有平安的意思。」法布恩點了點下巴,他已經學了很久的漢語了,不過有點難以模仿出來「寧兒」這個音調,總覺得很奇怪,「寧寧?東方人都是這麼稱呼小孩子的。」

  「阿米瑞恩沒成功的話,你再變這兩個人。」格里斯想把它當成殺手鐧。

  伊塔利亞哼著歌,頂著蘇寧的外貌搭配漂亮衣服,還能稍微調整一下,變成女孩的樣子穿漂亮裙子。法布恩喜歡得不行,拿著他的畫本開始找以前的衣服,畫出來給他搭配。

  格里斯插不上話,嘆了口氣,轉身去休息了。

  風吹過海峽,將東方的消息帶過來。

  遲鍾和清同時出面朝會,正式對佐藤本陽宣戰。

  反對的大臣跪了一地,遲鍾垂眸看著,而後抬起手,【萬劍歸宗】架在每一個人脖子上,強硬地,要打到底!

  「你們想今日就撞死在這朝堂上來表明自己反戰的決心,來表現自己的一片仁慈之心,然後史書留名。」遲鍾翹起腿,笑了,「你們口口聲聲反對戰爭,反對壓迫,要和平,為了所謂的和平,為了你們的體面,千萬不要打起來……敵人都打到家門口了!本尊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比你們還慫還不要臉的人!」

  「今日有一個算一個,死在這裡就抄家!財產全部充公拍賣!家眷流放寧古塔種地開荒!你想用死來保全家族是不是?你的命值幾個錢?你的面子算什麼東西!」

  「本尊把話說清楚,這場戰爭如果輸了,你們每一個人都是罪人!千古罪人!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長劍穿透地板發出巨大的聲響,嚇得所有人渾身發抖,皇帝不敢說話,太后又敢吭哪一點?連清都沉默不語,看著遲鍾把任務分發下去,萬劍在宮殿內環繞、飛舞,凌空聲在人類的神經末梢彈奏出驚天悲鳴曲。

  戰爭是政治延伸出去的極端博弈。

  上層人類牽扯到的利益巨大,尤其是在經濟方面,沿海周圍抓不完的走私都與這些官員脫不開關係,政府明令禁止的一切都是他們發財的機會,打起來是要錢的,打起來是要命的。

  他們也不能理解為什麼遲鍾會如此強硬,歷史記載了這麼多年,他都是被動跟隨人類沉浮,從來沒有如此壓過當朝帝國神明的風頭統領天下……清壓不住他,清已經壓不住他了。

  狂瀾即倒,大廈將傾。

  到底是遲鍾主觀意識強大起來了,還是他已經有了新的帝國神明。

  長安……已經進不去他們的人了,無法打探準確情報。

  遲鍾在高台上看著,一個個低著頭,不做聲,他又扭過頭看向皇帝和太后,手幾次緊握又鬆開——不能直接殺了,對名聲不好,阿衍說過不能那樣做,要忍住。

  直到他大步走出宮殿,風卷著雨絲撲在身上,紅色綢緞暗沉了下去,他卻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頜,步伐沒有絲毫滯澀,像踩在尋常午後的石板路上。

  衣擺被狂風掀起又落下,他不攏也不按,目光平視著前方被雨幕模糊的天際,每一步都走得穩而緩,仿佛不是走入咆哮的暴風雨,只是穿過一場尋常的霧。

  「不知道他們還記不記得給我的花澆水……」

  他以前總是羞於表達愛,無論身邊的誰,都是含蓄而內斂的,想念不說想念,是「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是「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就算是阿衍,也很少是直白地表示愛,是一杯熱水,一頓好飯,一個溫柔的微笑。

  從哪裡開始,就把愛掛在嘴邊了呢?

  是燕霽初撲進懷裡喊哥哥的時候,還是齊魯撒嬌要抱抱的時候,淮安晚坐在他腿上小聲說好愛哥哥呀,搖搖晃晃走過來要學著楚霧親他的模樣來親自己的楚湘又晃晃悠悠地走開……在一個尋常的日子,天氣很好,遲鍾說,我也很愛你們。

  「我想你們了。」

  好想回家。

  一個目標明確,意義非凡的回家。

  前世他和鶴衍不一定在哪個城市,哪裡都有可能,早期在北方多一些,後來通訊方便了,天南地北都會歇歇腳,景雲他們要找也隨意,用到他們了人類會來接,所以回家沒有概念,只有在聯合國的時候,遲鍾才會念叨回家。

  風呼嘯地吹,從京城,到長安,鴿子乘風而起,三天後精準落在林浮閩肩頭,蹦了一下,歪著腦袋,嘰嘰喳喳地講話,亂七八糟的,林浮閩懶得聽,解開字條。

  【我想你們了。】

  他沒事。

  這是鍾哥的字體,在牆上掛著他的畫、他的詩詞著作,還有他們翻閱的課本,都是他一筆一筆寫出來的,林浮閩不會認錯,她看著字條,無知覺地掉了一滴淚。

  這幾天,他們寢食難安地等待著、打探著,希望京城能在出一些消息。這些日子來了些京城人,捧著聖旨而來,剛到這裡就被洛之豫扣下了,關起來,逼問他們遲鍾怎麼樣了,他們譏笑著說遲鍾死定了,然後被情緒上頭的燕霽初一腳踹斷肋骨。

  倒是林浮閩做了些夢,不認識的人哄著她說遲鐘沒事。楚湘也安定了下來,他不再哭泣,又恢復了平日那乖巧懵懂的樣子,像是一隻什麼都不懂的貓貓。

  【他沒事了……】林浮閩攤開字條,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來信了,鍾哥沒事,他說想我們了。】

  前段時間,除了那飛鴿傳書來的字條讓他們心生警惕,立刻管控長安嚴進嚴出,封鎖既白府周圍的幾條街道,抓了不少人。

  等到安明派人送信,把事情講了一遍,清聯合外敵暗算遲鍾令他們氣憤不已,但是他們覺得這不會令遲鍾死去,不理解他為什麼要宣稱自己死亡。

  幾日後,書信再次送來,遲鍾細細地講述了敵人的想法,自己人的想法,進攻路線,反擊戰場,很多很多,他寫了很厚一沓,還有很多想說的,他寫了「我很想你們」,但是覺得不夠,墨水在紙上暈開,遲鍾落筆道,「來和我並肩作戰吧,好不好?」

  他們已經不小了,除了楚湘,最小的雲卿滇也快二十了,雖然模樣年幼一點,但心智都很成熟。

  來和我並肩作戰吧。

  共同進步,共同努力,為了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為了我們的未來,互相理解,互相體諒,做對方堅強的後盾和最佳戰友。

  遲鐘沒有寫具體安排,他覺得孩子們不需要他按坑栽蘿蔔,他們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信只寫到這裡。

  要有人鎮守長安,保證長安不亂,大後方不能亂。

  「我和小秦留下吧。」唐晉原說,「他不好長途跋涉,我能管控河西走廊,包括晉陽,我們留在這裡。」

  他看得出洛之豫非常想出去,文武雙全的兄長想要主動出擊,那便去吧,外面的天地更加廣闊。

  「那少帶些人吧。」燕霽初不打算動鎮守長安的軍隊,「我自己還能再招兵組織隊伍,不過課本我要帶一些,不能讓我現場自己寫。」

  「哥哥會同意我去西南嗎?」雲卿滇歪了歪頭,身上叮叮噹噹好多物件在響。

  「當然可以。」洛之豫想揉她的腦袋,但是頭飾有點多,實在扎手,最後只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還是被縫上去的珠寶扎了一下,「不過,西南很危險,有外敵,有土司,民族很多,會很困難。」

  「我知道。」

  「遇到什麼困難,記得寫信告訴我們,不要強撐……」

  「知道啦,豫哥你好囉嗦。」雲卿滇打斷他的發言,提起裙子往外跑,頭髮絲的飄帶飛舞,雲卿貴一片一片打造的銀飾在她身上叮叮作響。

  嶺穗粵想去穗央城,沈遼準備北上去給滿清整個大的,齊魯和燕霽初表示要去當鍾哥的大將軍衝鋒陷陣,淮蘇說那我去江南給你們籌備後勤吧,楚霧還沒有想好湘兒怎麼辦,留在長安還是跟他們出去?

  楚湘拉著他的袖子,淚眼汪汪的,小聲哭,「哥哥,姐姐,帶湘兒,好不好……」

  「可是外面很危險。」楚章蹲下來,蹭了蹭這個看起來才四五歲的幼崽的臉頰。

  他哭起來細聲細語的,撒著嬌,楚霧把他抱起來,「好了,別哭了,你一定要聽話,知道嗎?」

  「嗯嗯,湘兒乖。」

  「出去之後,就不要宣揚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了。」秦杉時有些明白遲鍾到底是什麼意思了,他叮囑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神明身份。」

  課本學習的戰爭實在是太平淡了,當炮火在身邊炸響的時候,才驚覺人命有多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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