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回憶·楚霧,楚章,楚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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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鍾帶著蜀奕川在外面吃飯,他買了一些玩具,把幼崽收拾好,在馬車裡哄睡了。

  「尊上,這是供詞。」

  遲鍾拿過來看,聽雲倒是貼心的,把內容整理好,時間線標清楚。

  緣是這家的小兒紈絝,美妾成群,蜀奕川的母親是舞女,被相中了,不過那男的花天酒地,連自己有幾個孩子都不知道,而這家的家主,也就是被唐易壓下去的那個人,還是看在生了男孩,丟了個小院給她。

  家主不喜歡,下人自然苛待的多,反正也沒人來看她。恐怕在蜀奕川啟蒙讀書之前,都不會有人想起來這個角落還有一個孤苦的女人。

  按照這個時代來說,這種情況很常見,每時每刻都在上演這樣的事情。

  但不同的是,蜀奕川是一個神明。

  而家主並不知情,連管家的也不知道,他正常長大,也沒用出來神力,怎麼看都不像神明啊。

  這也是遲鍾奇怪的地方。

  「三族內在職官員都別幹了,什麼時候把自家人管好了什麼時候再說。」遲鍾把這幾張紙遞出去,「那個人,三十大板,閹了。」

  聽雲問道:「尊上,從四品官員需要上報朝廷。」

  「把郁青調過來吧。」遲鍾記得這個跟在自己身邊的人,在長安擔任官職,乾的還不錯,「這邊的水利也該修了,讓元銘過來幹活。唐易,寫信給肖銀,讓她和小豫在書院裡組織一場考試,那幾個夠格的參加,倒數二十名過來這裡。」

  聽雲完全理解他的話,行禮道,「是。」

  遲鍾在錦官城停留了兩日,挑了個好地方埋葬了蜀奕川的母親,讓孩子給母親磕了兩個頭,隨後道,「我會對他好的,你放心吧。」

  啟程,雲夢澤。

  楚章。

  記憶里,她沉默寡言的,剪了寸頭,有很強的將領天賦,但她是半路投奔的,有前科,都不放心,就放在鶴衍身邊,充當他的警衛員。

  遲鍾剛被接回來的時候,鶴衍做了頓飯,有楚章,唐晉原和秦杉時,他強撐著意識吃完飯,就聽唐晉原說,自己做個閒散人,不參與鶴衍的政務,而楚章一直沒說話。

  第二天,楚章走了。

  半個月之後,鶴衍收到了信件,得知楚章在家鄉挖了三座墓碑,給她的哥哥和弟弟做了衣冠冢,然後自己躺進去,飲彈自殺。

  很多人都揣測過鶴衍會給楚章一個怎樣的下場,到底是劉邦對韓信舉起屠刀,還是嬴政讓王翦得到善終,議論聲很大。

  最後,人們都嘆息道,還是要為局勢安穩而痛下殺手啊。

  ——「如果能早些把她抱走,好好養大,肯定不會是這樣的下場。」鶴衍閉上眼睛,「我從沒想過要殺她,章兒姐姐喜歡瓷器,還說一切都結束之後,就去干工匠。那天晚上她不說話,我也沒問,因為我知道她想做什麼。」

  遲鍾很好奇她的前科是什麼,歷史學家就把楚家的事情講了一遍。

  具體跟兩千年前的楚國有沒有聯繫這點無從考證,但楚家和楚國一樣,崇尚巫術,下面延伸出來一些蠱蟲、通靈、風水陰陽之類的都是楚家的基本功,他們追求的是通神。

  楚家想要造神。

  甚至不是科幻小說里那種改變肉體或者淬鍊精神的造神,而是從靈魂上進行干預。

  靈魂在進入往生湖之後,揉雜在一起,重聚,再轉生,在此過程中,若靈魂攜帶了往生湖湖底的能量,那麼這次轉世就會成為神明。

  楚家到底有沒有成功,不清楚,記載都是模糊的,像是被人蓄意毀掉了。更何況現在是唯物主義,不信那些,歷史學家想過深入研究,但實在是沒什麼資料,就連問那些陰陽師,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成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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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這一段歷史的人,精通陰陽的人,都看著楚章,都想問她,楚家的造神成功了嗎?

  可惜楚章自殺了,歷史也隨之被埋沒了。

  遲鍾牽著蜀奕川的手,抬腳踹開大門,紅色長袍翻飛,院內鬼怪全部避退,該鑽進畫裡的鑽進去,該裝動物的裝動物,在華夏神明面前,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夾起尾巴當膽小鬼。

  他散出感知力,卻沒有找到楚章的能量反應。

  遲鍾皺了下眉,坐在主位上,翹起腿,看著這個年輕至極的家主走過來,竟直接厲聲呵斥,「擅闖楚家府邸,你好大的膽子!」

  遲鍾微微抬眼,金光一閃,趴在家主後背上的女鬼頓時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這一下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蜀奕川嚇得緊緊抱住遲鍾,但還是大著膽子偷看。

  「在本尊面前班門弄斧。」

  遲鍾抬手一鞭子抽了過去,管他是人是鬼,全飛了出去,丟了半條命,「你才好大的膽子!」

  楚家在此地盤踞已久,是當地數一數二的豪強,又是一些少民的祭司、巫婆這樣的地位,官員輕易不敢動,生怕被報復,久而久之,這裡都快成楚家的封地了。

  隨後趕來的一些人嘩啦跪下去,「尊上息怒!」

  「楚章在哪。」遲鍾揮了下鞭子,凌空而破的聲音嚇得人類發抖,鞭子在地板上抽出來一條裂痕,讓他們從唯我獨尊的世界裡清醒了過來。

  一位婦人立刻磕了個頭,連疑問都不敢,「尊上稍安,臣馬上去把章兒帶過來。」她對管家的使了個眼色,後者明白,飛速去端茶倒水,給尊上的孩子準備糕點。

  聽雲迅速跟了上去。

  唐易看不見女鬼,從她身上踩過去,抓起意識都模糊了的家主扔到正中間,隨後一盆冷水潑下去強行讓他清醒過來。

  在等楚章之前,遲鍾還是想要了解一下楚家這是怎麼回事的,掃視一圈,找了個看起來年紀不小的男人,讓唐易把他帶到客廳里跪著,「本尊聽聞,楚家剛換了家主。你們是怎麼讓這麼愚蠢的一個人當上家主的?」

  遲鍾踹開大門,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來,怎麼看也得是個不好惹的吧,竟然還敢上來就狗叫,也得蠢的沒邊了。

  男人面露痛苦,「尊上有所不知,臣家中換家主是要憑天賦的,本來,他不是什麼天賦很好的人,但是去歲,他得了真人的青睞,突飛猛進,而父親突然暴斃,我們抵不過他,只能如此……」

  翻譯過來就是楚家不看書本文學不看政治經濟,只要通靈最強的,供奉的仙也好鬼也好,最強的那一個就能成為家主。

  遲鍾沉默,遲鍾茫然,遲鍾嘆為觀止。

  「真人?」蜀奕川好奇了。

  說到就到,護衛隊押著一個老頭進來,匯報導:「尊上,此人鬼鬼祟祟,已被拿下。」

  家主和小鬼皆被遲鍾抽得半死不活,真人自然是有所感覺,立刻就過來了,但是一看府邸上空那金色巨龍盤旋,簡直就是人類皇帝大駕光臨,哪敢往前湊一步,轉身就想跑,還得被抓了。

  「就是他,尊上!」男人迅速告狀,「此人一定用了妖術!」

  遲鍾:「……」

  你們滿府邸的妖魔鬼怪好不好,倒一還罵上倒二了,都有病。

  「說說吧,怎麼回事。」遲鍾往後一靠準備看戲,前世沒吃到的瓜,今世得好好吃。

  真人道:「臣遊歷四方,遇到一哭訴冤屈的女鬼,本想超度她,可那女鬼只說自己還有執念未了,想再見見心上人,臣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便同意了。」

  「放屁!」男人簡直想踹他,被護衛隊按住,他叫喊道,「尊上!不是這樣的!是他覬覦臣家的巫術,煉化妖鬼,才助這個傻子當上了家主!」

  真人風度翩翩:「臣已得道,早不入世,何來覬覦一詞,更何況道術與巫術完全不相通,臣偷來如何?」

  「你——」

  遲鍾一劍插在他們倆中間,不緊不慢地問,「本尊很好奇,是什麼巫術,引發了這次矛盾呢?」

  男人閉嘴了,真人依舊保持風度。

  遲鍾輕飄飄地丟出一句話:「你也不想被滿門吧?」

  男人渾身都在顫抖,不敢吭聲。

  遲鍾覺得無趣了,「那好吧,你願意,就滅了吧。」

  隨後他指尖一抬,長劍高舉,目標正是家主的腦袋。

  關鍵時刻,那女鬼撲上前,悽慘地尖叫道,「不!不要啊——我說,尊上我什麼都說,您不要傷他!」

  看不見的人就這麼看著長劍移開了位置,不明所以。

  男人幾乎想跳起來阻止,被唐易按住,真人也臉色煞白,差點穩不住自己的道貌岸然。

  「楚家在嘗試造神,水相真人也想要這個巫術,於是便找了我們,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但我只是一個丫鬟,我不可能跟少爺一生一世一雙人……少爺要與我殉情,我們跳河了,可是真人救了少爺,而我是自願留在少爺身邊,幫他馭鬼,奪取家主之位。」

  遲鍾原本以為薛棠那檔子事就夠離譜了,沒想到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憑藉他多年被小椰子的荼毒,直覺這殉情也是水相真人一手安排的。畢竟據他所知,這家主可是有很多私生子的,在外面亂玩。有了女鬼,水相真人自然能助他一步登天,也能得到楚家的親傳巫術了。

  殉情這種話,也只能騙騙單純的小姑娘了。

  「造神?」

  遲鍾若有所思,「你們想造神,怎麼不問問本尊啊?」他靠著椅背,挑了下眉,語調輕快,「也許本尊還能出出主意,是不是?」

  藏神就是罪大惡極滿門抄斬了,更何況造神,楚家還一口氣出了三個血親神明,看來這巫術還是有點用的。

  所有人都不敢吭聲,只有他懷裡的蜀奕川悉悉索索啃餅乾的聲音。

  「尊上!不好了!」聽雲飛奔回來,「楚章不見了!」

  「……」事情已經進展到他們外出流浪了嗎?計算的時間不是這樣的啊。

  遲鍾嘆了口氣,抱起蜀奕川,大步邁過去,走到外面的陽光之地。

  「夷三族。」

  話語輕的像是一片羽毛,壓垮了一個龐大的家族。

  得出去找找,楚章現在才五歲,洛之豫這個年紀才剛會走……怎麼每一個孩子成長得情況還不一樣啊,遲鍾擔心仰起頭看天,「這怎麼找啊……」

  聽雲走過來,道,「尊上,臣得知一樁秘聞。嫡子遭冤鬼纏身,府邸上下皆懼,秘密將其遺棄,也許可以順著那孩子尋找。」

  遲鍾覺得有道理,隨後找到管家,只能得知往哪個方向走了,不過並不能知道具體在什麼位置。

  「你們處理這裡。」遲鍾抱著蜀奕川翻身上馬,「城中心見。」

  遲鍾覺得應該不會太遠,可是他隱隱約約感覺到的能量指向更遠的地方,他出了城門,快馬加鞭,希望能在快點。

  雖然知道那孩子肯定不會死,但是遲鍾也擔心得不得了。

  ——「章兒姐姐對我很好。」鶴衍用樹枝在地上畫圈圈,「她只是不善於表達。尤其是不善於表達難過。」

  血親屍骨無存,她親手挖了坑,把僅存的遺物放進去,充當衣冠冢,在一塊石頭上顫顫巍巍地刻下字來:「楚●,楚章,楚湘之墓。」

  她的兄長叫楚惡,惡這個字一點都不好,她刻到一半,劃掉了,應該想給他改一個名字,但是一直在改,最後也沒有取出來。

  她的身體金剛不壞刀槍不入,神力強大到人類都想不出怎麼殺死她。

  她自殺了。

  鶴衍燒了一批瓷器,還是遲鍾教他的,倒了酒,放在墓碑前。

  遲鍾感覺到了能量,越來越近了,他勒住馬繩,翻身下來,又把蜀奕川抱下來,小心地走向破舊的土地廟裡。

  木頭門嘎吱嘎吱開始響,還有嗚嗚咽咽的嬰孩哭泣聲,這麼看來著實嚇人,像是鬧鬼了,蜀奕川躲在遲鐘身後,忽然一塊石頭飛過來,他嚇了一跳。

  「章兒。」

  遲鍾喚道,「章兒。」

  角落裡的小女孩抬起頭,而此時,最大的孩子猛撲出去,神力帶著他幾乎是飛起來,被遲鍾一把撈住,像是接住了一隻炸毛的貓貓。

  楚惡張嘴,狠狠咬住遲鐘的手。

  咬得鮮血橫流。

  遲鍾抱著他,跪坐下來,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別害怕,我來了,鍾哥來接你們回家了。」

  嬰孩發出啼哭聲,楚章抱著他縮在角落,抽抽噎噎地小聲喊哥哥,而這個最大的孩子,慢慢鬆開嘴,回過頭,滿臉淚痕地看著他。

  「好孩子,委屈你們了……」遲鍾用力抱住他,「沒事了。」

  楚惡看到了外面的光,原來天這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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