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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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魯的無效化勢不可擋。

  【絕對防禦】觸碰到虛無的【眾生平等】領域,空間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撕開了扭曲的褶皺。湮滅的漣漪以碰撞點為圓心瘋狂擴散,將方圓千米的物質盡數拆解成量子態塵埃,連光的軌跡都在此刻被撕成閃爍的碎片。

  防禦體系的最後殘骸化作幽藍星屑,在無效化領域的吞噬下歸於徹底的寂靜——仿佛從未存在過。

  被分解的水重新恢復,順著這條道路猛衝,沈遼和楚章爬上廟宇屋頂,伸手把旗蒙和鶴憫拉上來,他們看著鶴憫的那隻藍眼睛,不能理解為什麼他還在。

  不管是無效化領域還是湘兒的陰陽,鶴憫都沒有離開。

  難道是……當歸同意了?

  瑟倫在看到湮滅場的時候,鬆懈了異能【飛行】,神像入水時激起劇烈水牆,浪尖裹挾著碎木與瓦當倒灌廟宇,飛檐斗拱在衝擊波中如枯枝般折斷,不過還好這個地方的建築都經過加強,沒有坍塌。

  瑟倫和埃米爾站在神像頭頂,格里斯拽著伊塔利亞一步蹦上去,「莫斯克溫呢!」

  武器!他的次元空間裡全部都是武器!

  莫斯克溫聽得到外面的聲音,他落東方神明神像廟的最高層,數把武器掉下去被格里斯撈住全拿過來,「無效化鎖住你的空間,遲鍾會不會——」出不來。

  他話沒說完,【眾生平等】已到達,莫斯克溫的空間被鎖住,但是遲鍾卻從裡面出來了。

  遲鍾踩著瓦礫,趴在上面穩住身體,他抬起頭看到格里斯盯著他的墨綠色眼睛,毫不猶豫瞪回去。

  齊魯原本奔著神像而去,他相信余穎的滑板能直接給砸碎,但是在身份牌【錦衣衛】爆發之後,余穎的力量瞬間被抽走一大半,她和身份牌分散開本就是極其危險的一件事情,滑板的飛行速度逐漸慢下來,余穎看了眼系統,「道具也快不能用了……為什麼?」

  遲鍾抓起瓦石狠狠砸過去,打偏瑟倫瞄準齊魯的槍口,他猛地往前一撲,去搶莫斯克溫手裡的槍,余穎升起護盾擋住子彈,滑板的力量驟然減弱,他們往下一沉。

  莫斯克溫甩開槍械拽住遲鐘的手臂想要穩住他,結果身下一個打滑,兩人往下滑行了幾秒堪堪沒掉下去。

  「別動,別動!」莫斯克溫抓著瓦石,身上厚重的衣服濕了好多,暴雨傾瀉他都睜不開眼,半邊身子都懸空了,「遲鍾!」

  遲鍾仗著自己身姿輕盈,衣服也單薄,濕透了粘在身上完全不妨礙他活動,往旁邊一躲而後抬腳踹向莫斯克溫。

  一腳就給他從屋頂上踹了下去。

  莫斯克溫掉在二樓,滿臉不可思議。

  遲鍾往上爬,抓起瓦石砸那邊的神明,出乎意料的沒有人向他開槍,遲鍾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把石頭砸的哐哐響,能落在他們身上的全被擋住了,砸在神像上的被彈開了。

  「梆」的一聲,遲鍾覺得這個神像的材質過分好了,他雖然沒用出來全力,但神像怎麼也得缺一塊,現在竟然一點問題都沒有。

  余穎降低高度,護盾擋住子彈,這個距離逼的四個神明迅速跳開,抓住房梁,回過頭,只見余穎抄起滑板狠狠砸下去!

  砰!

  她的滑板裂開了。

  齊魯抓住趙臨淵的手沒讓他從神像上掉下去,在神像頭上站穩後,和余穎同款表情,目瞪口呆地看著斷成兩半的滑板,一半在她手裡抓著,另一半高空墜落掉進水裡,而神像完好無損。

  「道具,失效了……」余穎滿心茫然,她越發不確定自己的身份牌能撐多久,她的初始武器又能撐多久。

  佐藤本陽的嘴巴回來了,他開口催眠在場所有人類,江申嵐的幻境扭曲世界,巨大的響聲模糊了他的聲音,整個基地都混亂無比,卡瑞亞複製淮安晚不斷干擾,瑪伊雅彌通過空間錨點重新回歸戰場,感染蔓延。

  齊魯看這神像的外表,這麼大一個,彩色的,他以為會是什麼花崗岩大理石,就算帶著現代工藝摻雜著玻璃鋼,余穎肯定能直接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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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單憑我們的力量根本打不碎。」余穎蹲下來用手附上去摸了摸,「裡面有金屬,它很堅硬的。」

  遲鍾趴到屋頂空缺的地方冒了個頭,「齊魯!」

  「鍾哥!」齊魯說,「你放心,會沒事的,會沒事的……」他望著他,不受控制地想落淚,「你不要有事……」

  這一年他們見面不少,武器研發部門總會收到來自異能狩獵局的各種奇葩要求,鶴衍帶他去看一些先進設備,齊魯總會有各種各樣的藉口請人吃飯,一來二去,遲鍾跟他很熟悉。

  格里斯開槍,但護盾依舊會擋住子彈,他皺起眉——現在僵持住了,無效化領域沒有異能單憑凡胎肉體根本打不碎神像,而這層護盾擋住了子彈,他們也奈何不了。

  錦衣衛的長劍與萬劍歸宗撞在一起,擴散開來的能量波撞飛了一堆瓦片木屑,整個寺廟搖搖欲墜,遲鐘身下一空,他抓住了房梁邊緣,身形搖搖欲墜。

  殺了他,封印就能解除……

  齊魯渾身都在顫抖,他現在沒能力殺他,神殿也根本沒有殺了他的動作,而他如果開口讓他掉下去,遲鍾,你自殺的話……

  他根本開不了這個口。

  明明辦法已經擺在明面上了,完全不需要他以死亡為代價來拯救了,那可是死亡,他會承受很多很多的疼痛失去很多很多血液,他的身體會變得冰冷,各項機能會爆發最後的求生欲,會走馬觀燈去看那些根本不屬於他的記憶,他也可能伸出手求救,他說,齊魯,你救救我……

  你救救我。

  誰會願意死亡呢,誰一定要用死亡來換取別人活命的機會的,因為有遲鐘的存在所以他們依賴他,如果沒有呢,面對災禍難道永遠都要神明來拯救嗎?

  齊魯根本下不去手,他光是想想以前遲鍾昏迷不醒的樣子,就痛得肝腸寸斷。

  遲鍾馬上就要撐不住了,在他鬆手前一刻,楚章抓住了他,一路淌水爬上來,女人渾身濕透了,外套什麼的都扔了減輕自身重量,她把遲鍾拽上來,手裡捏著瓦塊碎片。

  遲鍾一身紅色綢緞濕噠噠的粘在身上,髮絲凌亂,臉色慘白,楚章握著他的手,覺得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再過一會他就會凍死,然後復活。

  ——「用這種機器織布,紡棉花,效率會提升很多,再多僱傭一些人來做工,讓她們免費領幾件衣服回去,還有給工廠里的那些工人發一些,還有軍隊,學校……今年冬天應該會好過一點。」

  ——「對於很多人來說,冬天非常難捱,漫長而寒冷,沒有食物,沒有力氣,沒有熱量……我知道那滋味,很不好受,被人救回去,觸碰到溫水的時候,首先是疼痛感,痛得我又清醒過來,好像死了一次被人強行喚醒。那一年是個寒冬,雪山冷得不得了,渴了只能啃雪球,看敵人吃罐頭,我也好羨慕啊……」

  遲鍾看到神殿的人舉槍瞄準,立刻拉著楚章跳離原來的位置,在屋頂上翻滾幾圈掉了下去,他還下意識護住楚章,自己硬生生砸在二樓。

  楚章掐住了他的脖子。

  遲鍾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力度,眼瞳顫了顫。

  楚章越發用力,可是遲鍾卻放開了手,蒼白的嘴唇無力地上揚了一點弧度,安靜地看著她。

  你看你又是這樣!

  你對我們連反抗都不會,你恨我啊,你推開我啊,你為什麼要照單全收所有人對你的惡意和不滿啊!

  楚章感受到了指腹傳來的脈搏跳動。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遲鍾,鍾哥……」楚章鬆開了手,「我們打碎神像好不好,我不想,我一點都不想——」

  我一點都不想看到你死掉。

  辦法已經擺在面前了,他們卻還要依賴他嗎?

  沈遼從其他廟宇屋頂上翻進來,看見楚章鬆了手,也沒說什麼。

  遲鍾咳了兩聲,說出自己為數不多的信息,「余穎說神像裡面有金屬。」

  沈遼頷首,抓住斗角往上爬,抓起瓦片砸下去吸引齊魯注意力。

  他們對視一眼,心中默念,三,二——

  天上【絕對防禦】被爆破,仿佛天地撕裂的悶響在感官中炸裂,洶湧的衝擊如滅世洪流倒灌,裹挾著摧枯拉朽的威勢,木質房梁屋頂直接被粉碎,木屑崩裂,他們所有人都掉了下去,被水吞沒。

  沈遼游出來,腎上腺素飆升讓他滿臉血也格外精神。

  瑟倫衝下去救被房梁壓下去的伊塔利亞,不知道什麼東西在撞他,鮮血擴散在水中。

  齊魯鬆開無效化。

  沈遼眸色一凝,神像在剎那裂開紋路,他自己都震驚地無法用語言形容了,「裡面——」

  【絕對防禦】釋放,所有的水、木屑、磚瓦、包括敵對的這幾個人,全部被【絕對防禦】頂出去,他們被擠壓撞在木頭上,順著這條路一直飛出去兩百米。

  在兩百米的時候,齊魯再次使用【眾生平等】,水裹挾著木頭倒灌回來,天上萬劍歸宗逐漸消散,錦衣衛揮出最後一劍劈碎法相天地,差點榨乾了余穎最後的能量。

  余穎控制護盾穩住,但是被水卷得亂七八糟的根本站不住,死命拽著齊魯讓他始終處於自己的防護之內。

  遲鐘沒有被護盾掀出去,他在最後關頭被莫斯克溫抓住手拉進了空間裡,而後無效化籠罩,他又被彈了出去。

  可是這次不太一樣。

  他手裡抓著一把錘子。

  從空間裡拿的,就在手邊,很奇怪。

  莫斯克溫仰面躺在地上,臉上還有血,顯然是被碎石木塊撞得不輕。

  遲鍾並不知道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齊魯和沈遼都要砸了神像,於是他掄起錘子——那把錘子刻著星星,碩大錘頭,稜線剛硬如刀刻,錘面似能碾碎一切壓迫。

  瑟倫想要去阻攔他,可是遲鍾在進展方面真的無人能擋,格里斯舉起槍沖他四肢開槍,五發子彈只中了一發,打在遲鍾大腿上,卻根本撼動不了他的前進。

  遲鍾掄起鐵錘,狠狠砸在神像上!

  剎那,龜裂的脆響如驚雷炸響。表面石頭金屬紛飛迸濺,裂痕如蛛網瘋狂蔓延,不過瞬息,神像轟然崩塌。

  遲鍾眼瞳緊縮。

  金燦燦的黃金隨著外殼的剝裂而露出來,早被沈遼的異能攪得粉碎,它們宛如一場奢華的暴雨,在地面鋪就奪目光芒。

  那些曾被供奉的莊嚴表象下,藏著的竟是如此刺眼的貪慾,金光閃爍間,信仰的虛偽與現實的荒誕在塵埃中交織。

  黃金遮掩之下,一座泥塑的神像安靜地端坐在泥塑的神壇上。

  他低垂眼眸,身邊環繞著各種花朵,梅花編製成花環在頭頂盛開,牡丹環繞,木槿花盤旋,荷花盛開在腳邊,桂花垂落,芙蓉躺在他懷裡,甚至還有一朵小蘑菇在肩膀上探頭……每一朵花都格外鮮活,開得正艷,生生不息。

  遲鐘好像聽到了一些聲音。

  ——「只是泥巴,一點都不好看。」

  ——「那我們插花吧!」

  嘰嘰喳喳的笑聲環繞著,孩子搶著要在最好的位置放上自己最喜歡的花朵,其中還有一位非常個性地叉著腰,在他頭頂上種了一朵小蘑菇。

  遲鍾舉起手,錘子砸碎了神像,砸碎了神壇。

  塵封的記憶碎片裹挾著璀璨光芒,自時空裂隙傾瀉而出——是黃河奔涌千年的浪濤,是長城蜿蜒萬里的脊樑,是敦煌飛天飄拂的霓裳,是江南煙雨朦朧的畫舫,是塞北雪原閃耀的銀霜。

  剎那間,無數畫面在眼底流轉,過去、現在、未來的光影交疊,一眼便跨越滄海桑田。

  楚湘的笛音乍破寂靜的剎那,如驚雷裂空。清越的旋律裹挾著千鈞之力轟然傾瀉,每一個音符都似淬了光的利刃,精準刺穿耳膜直抵心底。

  你的眼眸,裝滿了時間——

  你的身後,有故事長篇——

  一道金光直衝雲霄,龍魂自虛無處凝聚,鱗片間纏繞著雷霆與烈焰,仰首發出發出震天動地的龍吟,驚天地,泣鬼神,震懾九州龍脈,它攜著千鈞之勢直衝天際,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崩裂。

  陣法在金光中消磨殆盡,鶴衍睜開眼,是遲鐘的擁抱。

  「阿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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