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夜與螢火(4K.500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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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夜與螢火(4K.500月票加更)

  屋外的雨漸漸停了,燭火里也添了兩次燈油,夜風拍打著晚間樹木,枝葉輕搖,抖落水珠,沙沙作響。

  幾人都是武夫,食量頗大,桌上堆滿了乾乾淨淨的盤子,一片狼藉,火鍋咕嚕嚕冒著水泡,偶爾泛起幾塊豆腐,肉片。

  角落堆著歪扭倒地的酒罈,薛楚黛小臉坨紅,打了個酒嗝,大大咧咧拍了拍江不系的肩膀,借著酒意,說起心裡話。

  「嗝~小師弟,江大俠!說真的,你要不要入我花脈,我,我早同師尊提起過你的事,雖然,師尊不在乎你的武藝,對你不甚感興趣。」

  「但我說道說道,他一定會收你為徒的,師尊與墨染江有些關係,掌握墨門機括奧義,以你的天賦,未來的成就,說不得比墨染江巨子還高哩!」

  挖牆角?

  江不系轉眼看向花辭樹。

  道姑為防白裙染上污漬,套著圍裙,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親和,卻是有些不勝酒力,單手扶額倚在桌前,閉目養神。

  聞聽此言,她既沒有看過來,也沒有說什麼話。

  雖然知道花辭樹眼瞅著也不是護犢子」的類型,但江不系還是難免有幾分失望。

  於她而言,自己恐怕也沒什麼特別的————一切關係建立的基礎,都只是看在容姨的面子上。

  若不是容姨,她對自己,定是不假辭色,與他人無異。

  而月脈真傳這個身份,其實有些雞肋,說好聽點是崑崙最為特殊的一脈弟子,說難聽點就是和留守道姑花辭樹玩過家家遊戲。

  這道姑恐怕也不在乎自己轉脈與否————畢竟她邀自己入門的意義,只是為了容姨,至於拜在風花雪月哪脈門下,其實區別不大。

  她應當會說你自行決定罷」這種話。

  而江不系雖聽說月脈是有很多珍寶,但以他的武功底蘊,能看上的東西其實也不算多。

  但他對機括也無甚興趣。

  他只喜歡開大車,而不喜歡造大車。

  不過嘛————

  「與墨染江有關係?你師尊是南朝人?」

  薛楚黛端著酒碗,咕嚕嚕喝了一大白,才紅著臉,回憶著道:「師尊曾經是墨染江長老,好像是為了追查什麼東西,才來北朝,後機緣巧合拜入崑崙,有了牽絆,也便一直留下了罷。」

  追查什麼————《棲雲煙》另外半本?

  江不系一樂,「竟還有這番緣法,墨門巨子真傳墨枕辭,可是我的意中人。」

  「意中人!?」薛楚黛一臉驚訝,下意識望向花辭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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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辭樹依舊輕闔美目,扶額緩著酒勁兒,並未對此話有何反應。

  薛楚黛這才收回視線,卻不敢在這種私事上多問,只道:「那師兄得空,來花脈尋我,我帶你去見見師尊?」

  「好。」

  薛楚黛嘻嘻一笑,酒足飯飽,眾人又開始說說笑笑。

  花辭樹這才抬起眼帘,望了江不系一眼,卻是沒說什麼,只是自顧自為自己斟了些酒,默默飲著。

  簡從南這老實漢子喝醉了酒,哭卿卿說著些什麼大家都是孤苦無依的流浪兒,能有崑崙這麼個家,真好之類的話。

  鬧騰了一番,裴遲遇頗為豪氣自懷中甩出一枚銀錠,結伴攙扶著告辭離去。

  花辭樹也未曾多言,彎腰抱起睏倦不堪的小道姑踏足離開,回了道觀。

  師姐這內功修先天之體,極難喝醉,幾壇酒下肚也不見微醺,待眾人離開後,她承擔起女主的職責,手腳麻利收拾滿桌狼藉。

  江不系起身開窗通風,站在窗邊吹了會兒略帶濕意的晚風,醒了醒酒,才陪著師姐收拾垃圾。

  方才尚且熱熱鬧鬧的閣樓,轉眼冷冷清清,稍帶一絲落寞。

  江不系打了桶水,與師姐先後洗了澡,將充斥著火鍋味的衣物脫下堆在一旁,準備明天再洗,換上乾淨裡衣,合衣上榻。

  吹滅燭火,昏暗中,師姐眨著亮晶晶的眼眸,在他手心寫字。

  「如果每天都能吃火鍋就好了!」

  江不系知道師姐不是饞火鍋,只是覺得這種生活很閒適自在。

  也即倘若沒有那些江湖紛爭便好了。

  但這是不可能的。

  銜枝台一日不絕,江不系便一日不會停下腳步。

  他會追殺至天涯海角,直至將銜枝台所有人滅種絕命,一個不留。

  他既不願敷衍,也不願扯謊,只能沉默。

  師姐於是在他手心又寫。

  「睡覺罷。」

  寫完,她忽的雙手撐著軟榻,直起上半身,粉唇輕嘟,在江不系的側臉啄了下。

  江不系身體僵住,稍顯驚訝望向夏令綰。

  師姐又寫。


  寫罷,她得意一笑。

  3

  夏令綰很快睡了過去,江不系卻有些難以安睡。

  師姐天真渴求的神情,與不願在此事多聊的體貼,好似一根針刺入他的心中,使他略感焦慮。

  他的武藝其實已然站在江湖山巔,可與往前數一百年的武人比肩,無論與誰比較,總有一戰之力,可他仍不滿足。

  或者說,武道一途,從來就沒有滿足的時刻。

  江不系默默下榻,在昏暗中,尋得掛在牆上的青冥劍,單穿著貼身裡衣,外披一件青衫,來至屋外。

  月明星稀,山間幽寂,唯有螢火蟲當空飛舞,陪他練劍。

  「嘗試著修行劍三罷?」

  「還有白」,那日在翠霞山莊,過於稚嫩,白」釋放時的前後搖,隱蔽與否,威力可控,皆需要苦修,什麼時候才能練成佛怒火蓮」那等境界啊?」

  他暗自沉吟,在院中默默練武,直至大汗淋漓,飢腸轆轆,才收劍入鞘,去灶房翻了翻————嗯,火鍋已把灶房的食物消耗殆盡了。

  山中寂寂,幽暗無聲,他在螢火蟲的映照下,翻牆躍進道觀,觀內安靜,不見人聲,冷冷清清。

  那日拯救大兵尹裳,得了不少土特產,水果食材應有盡有。

  江不系燒火倒水,手腳麻利給自己煮了碗酸湯麵,煎了三個雞蛋,又蒸了只燒雞,順帶將水果切盤,澆上新鮮牛奶,製成簡易水果撈。

  後端著碗,來至灶房外,隨意坐在石階,吸溜著麵條,朝身邊的螢火蟲說。

  「你們就算再怎麼圍著我轉悠,也不可能給你們吃,趕緊散了去,該交配交配,該死就死————」

  「你怎麼跑來我這兒吃東西?」

  身後傳來花辭樹的嗓音。

  他回首望去,灶房空空蕩蕩,又抬起眼帘,銀月之下,道姑已不是道姑,殺手也不是殺手,她身著淺綠羅裙,坐在灶房屋檐,裙下探出兩隻小巧繡鞋。

  腳踝裹著白襪,隱約間可見裙擺之下,白襪與雪白的小腿肚。

  花辭樹緊緊合上雙腿,自屋檐躍下,站在江不系身側,美目輕眯,「你在看什麼?」

  「仙姑姐姐今晚怎麼換了身打扮?別有風情,我也是男人嘛,不免看呆了過去。」

  江不系吸溜著麵條,側過目光,瞧不見花辭樹的臉,只能看到她裙後飽滿圓潤的臀部曲線,與簡潔素雅的腰帶。

  「方才那衣裳沾了火鍋味兒,只能換掉。」花辭樹隨意敷衍,瞧江不系抬手向她遞來一碗澆著牛奶的各色水果切片,不由一怔。

  「謝謝。」

  稍顯猶豫,她還是抬手接過,腳步輕移,來至廊道坐下,與江不系相隔一段距離。

  倒不是避諱疏遠,只是如江不系這般隨意坐在石階上,大大咧咧————她這姑娘家,是不會做的。

  她稍顯新奇望著水果撈」,斟酌了下,指尖浮現一絲淡淡寒氣,使其冰鎮,後凝出一根冰針,紮起一片果肉,打量幾眼,才放入唇中。

  「仙姑姐姐會吃。」江不系誇了一句,後聞到花辭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氣。

  「你不是不善酒力嘛,怎今晚喝了那麼多酒?」江不系笑著問:「難道你當真為我有了新房而高興慶祝?」

  「為何不能是貧道自己想喝?」

  「喜歡喝酒的人,會不勝酒力?你心裡有事兒。」

  「你想多了。」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便不再言語,以兩人的關係,還沒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江不系繼續嗦面,花辭樹捧著水果碗,靜靜望著院中的榕樹,偶爾吃一片果肉,白嫩的腮幫子微鼓,細細咀嚼。

  螢火蟲當空飛舞,月光如水垂落在觀內,深夜靜謐,偶爾還可聽得細微蟬鳴

  o

  啊,再過一月,也快入夏了。

  嗦完面,將頗為鮮香的湯一股腦咽下,他放下空碗,提起燒雞,來至廊道之側站著,遞給道姑一根酥軟,滋滋冒油的大雞腿。

  道姑自懷中取出手帕,別在指尖,捏住雞腿骨,小口小口咬著。

  江不系大馬金刀坐在道姑身側,一條腿垂下,一條腿搭在廊道,撕咬雞肉,有些口渴,他又在灶房取出一壇酒。

  「懶得打水,你喝點?」他問。

  道姑搖頭。

  於是江不系自顧自提著酒罈,往嘴裡灌酒。

  兩人盯著榕樹旁的螢火蟲看。

  「仙姑,你說,《赴流螢》,為什麼要叫《赴流螢》呢?」

  「不知道,這些是前人起的名字,你若不喜,他日成了江湖第一,便是為它改名,也無人膽敢不從。」

  「也包括你嗎?」

  「什麼?」

  「我成了江湖第一,就能讓你心服口服,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

  道姑輕蔑一笑,「寧死不屈。」

  「你都不知我要你做什麼,就寧死不屈上了?」

  「反正不是什麼好事。」

  「為何這麼篤定?」

  「你總盯著我的腳看,你是色胚————你喜歡女人的腳。」道姑篤定。

  「你不懂,我只是試圖分析這些身體意象,去琢磨人性,與人類存在之中那些難以用語言訴說的部分,而腳是人與大地的聯結————」

  「夠了,別再說腳了。」道姑輕嘆一口氣,「貧道怎不知,你竟是這個這麼無聊的人。」

  「不懂得欣賞美好的事物,無聊的人是你才對。」

  道姑張了張粉唇,似乎是想罵人,但話若出口,江不系一定會說更多無聊的事,於是她乾脆不搭理他。

  兩人之間,又復沉默。

  花辭樹粉唇囁嚅了下,似乎是想說花脈」的事,但斟酌少頃,還是閉嘴不言。

  罷了,這種事,江不系自行定決吧。

  他若想拜入花脈,也是很正常的事。

  花脈多有弟子仰慕於他。

  寶貝傳承,其實也不少。

  更不論,江不系與墨染江的關係。

  而月脈————花辭樹思來想去,其實也沒什麼能給他的。

  《凝月白》————其實也給不了。

  沒有寒玉冰蟾酥,是不可能習得這門《十二正經》的。

  而自從給出那三枚寒玉丹後,花辭樹至今未曾恢復過來,已算傷了根基,不可能再予他什麼。

  既然如此,又何必吊著他呢?

  她面無表情,紮起一塊果肉,默默塞入唇中,卻瞧江不系吃完燒雞,站起身,提著劍,來至榕樹之下,望著花辭樹,笑道:「仙姑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花辭樹稍顯茫然看他,歪著小臉,用好似會說話的眼眸,表達自己的疑問。

  「獎勵。」江不系提醒道。

  花辭樹這才想起,江不系此前下山,與她約好的事。

  她眼眸低垂,江不系想要的,無非就是寒玉冰蟾酥與《凝月白》,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是他所需?

  花辭樹不知。

  一時之間,還真有幾分苦惱。

  就在此時,江不系提著劍走近,眉梢輕蹙,道:「我是武人————仙姑姐姐貴為一脈之主,不該教我些武功嗎?」

  花辭樹仰著清麗小臉,凝望著江不系,臉上沒什麼表情,思索著月脈遺留下的武功,哪個適合江不系。

  江不系又道:「但尋常武功,我可瞧不上眼,除非————」

  「除非?」花辭樹可愛地重複。

  「仙姑手把手教我。」

  花辭樹一怔,又微微搖頭,「不可能————呀!」

  江不系忽的探手,拉住花辭樹的手,將其自廊道拉起,後牽著她的手,握住青冥劍。

  兩人貼在一起,在螢火飛舞下,平平無奇向前一刺。

  「喔~學會了學會了,不愧是仙姑姐姐,一劍刺出都頗為玄妙!」江不系毫無保留誇讚。

  花辭樹被氣得胸脯不住起伏,美目羞惱到了極點,追著江不系打。

  「江不系!你,你作踐貧道!?」

  「什麼作踐,我分明就是在體諒仙姑,難不成,要我坐看您成為言而無信的人嘛!?」

  「江不系!!!」

  銀月高懸,林中驚起大片飛鳥。

  4k。

  九點也是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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