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朱顏辭鏡花辭樹(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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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朱顏辭鏡花辭樹(第一更)

  花不謝,她怎會在此?她怎會是月脈唯一傳人?

  哦,是了,聽竹樓只是崑崙青冥在外分舵,嚴格來說,算是花不謝自家產業,如此,她為聽竹樓辦事,自不稀奇。

  她恐怕也需要一個在外遊歷的江湖身份————難怪她總與聽竹樓對著幹,卻受不得半點責罰,頗為任性。

  這位才是聽竹樓真大佬?倒也未必,花不謝畢竟不是風脈傳人,聽竹樓真正的話事人當是風脈的人,但花不謝的地位定也足夠特殊。

  難怪江湖風言,此地乃聽竹樓分舵,恐是偶爾見到花不謝在此地出沒————江不繫心中一個個疑問驟解。

  不過原來你還是道姑嗎?這一身打扮————

  江不系難說什麼制服誘惑之類的詞————因為花不謝穿上道袍,當真有股清心寡欲,天地自然的韻味在身。

  她是真道姑————而非心血來潮的喬裝。

  殺手是職業,道姑才是生活。

  念及此處,江不系啞然失笑,微微拱手,語氣稍顯有趣,不偏不倚道:「上下求索,苦苦尋覓,卻不曾想,原來答案就在我身邊,若早些時日遇見姑娘,與你多有交集,何至於千里尋跡。」

  「好在江湖再遇,別來無恙。」

  「定州一事,多有姑娘幫忙,才省下我一番心力,多謝。」

  這話江不系說得真心實意,若不是花不謝,他此刻估摸還在定州與離道人鬥智鬥勇吶,哪會這般清閒,與師姐在江湖走馬觀花。

  不過花姑娘聽著有些古怪,只能省略這姓氏————早聞聽竹樓內皆以代號行事,也不知花不謝真名本姓。

  花不謝淡淡嗯」了一聲,嗓音宛若清冽甘泉,對江不系的謝意不感興趣,直入主題,問:「你口稱上下求索,尋來此地————是為了什麼?」

  江不系來至廊道,一屁股坐下,花不謝往一側挪了挪臀兒,與他保持一段距離,江不系知道她有潔癖,並未不滿。

  「我的事,不要隨意同外人說道,哪怕崑崙已知你與我有幾分干係,也莫要傻愣愣承認。」容娘子此刻提醒,「反正他們又不知個中詳情,切記不可放下戒心,方才山上之行,也不過走馬觀花,你我目前對此地終究缺乏了解,暫且先多了解此地幾分,再見機行事。」

  「你我干係,有的是粉飾之機。」

  各方情報都直指————此乃容娘子以前待過的宗門勢力,但的確缺乏了解,當下自不該把自己與容姨的事抖個乾淨。

  所謂禍從口出,人在江湖定要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於是他斟酌少頃,回答:「寒玉冰蟾酥,聽聞此地有這天材地寶的線索,於我有大用。」

  花不謝柳眉輕輕挑了下,清麗俏臉側過來瞥了他一眼,眼底深處,似乎隱約藏著一絲失望,她淡淡移開視線,望著榕樹樹蔭。

  「那你要失望了,寒玉冰蟾酥這般至寶,焉有封存在寶庫卻不服用之理?據我所知,此物早便被人服下。」

  只有服用的天材地寶,才是自己的,藏在寶庫————等著別人來圖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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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不系眉梢微蹙,「寒玉冰蟾呢?聽聞曾在崑崙出沒。」

  「我已有多年未曾見過,你若有意,可在此地駐留多日,苦待冰蟾。」

  「她沒說謊。」容娘子輕輕嘆了口氣,稍顯苦惱。

  「當然,不是住在本觀,道門清修之地,男女之防更甚俗世。」

  花不謝又輕聲補充,嗓音好聽得宛若暖陽下淡淡融化的冰塊,但話語卻頗為冷漠。

  這便是有了送客之意。

  花不謝在懷中取出一錢袋,放在遊廊木板,食指輕輕朝江不系的方向一推。

  「這是貧道曾答應過你的錢兩————五十三兩四錢,不多不少,當初在定州就該還給你的。」

  「以江少俠的武藝,花脈,風脈,雪脈,皆可去得,甚至加入聽竹樓也未嘗不可,那兒的寶貝也有不少,說不定便有寒玉冰蟾酥的線索————」

  「你與聽竹樓,雖有些間隙,但相信逍遙子曉得輕重,定會待你不薄。」

  逍遙子?風脈話事人吧————到底我是逍遙派,還是你是逍遙派啊?

  江不繫心中吐槽,頓覺自己的名號被人先一步搶走。

  花不謝卻不知江不系在想什麼,更不在乎。

  她輕撩道袍衣袖,徒留一抹清香,踏上遊廊,朝道觀屋內走去,步履輕盈,背影窈窕。

  江不系輕拋稍顯沉甸甸的錢袋,都快忘了這事兒,但寒玉冰蟾酥竟尋不得,當下他也沒了心情惦記這幾十兩紋銀,隨手拋給花不謝。

  花不謝淡淡回身,接住錢袋。

  她站在遊廊之內,江不系坐在遊廊之外,樹蔭隨風落在兩人身上。

  她居高臨下望著江不系,柳眉輕蹙,道:「若是想留宿————別說區區五十兩,便是五千兩,也絕無可能。」

  「誰要住道觀?粗飯淡飯不說,道門清規戒律何其多也,同道姑同居的日子,可未必好受。」江不系隨口道:「但瞧瞧你這道觀,破敗成什麼樣了?幾年————不,怕是十年都沒香火了吧?這點銀子,你用來修繕道觀罷。」

  花不謝微微一怔,心頭卻頓生一股被羞辱的惱火,冷冷望著江不系。

  「你莫非以為,貧道是搖尾乞憐的俗世道人?山不在高,有仙則靈,道法自然,並非看香火鼎盛與否,貧道與鏡兒日子雖是清貧了些,卻不屑受人施捨。」

  鏡兒————應當是那位小道姑的名字。

  「只有一點香火都沒有的人,才會用這種話安慰自己————誰會嫌自己香火鼎旺呢?」

  江不系當真不在乎這點銀兩,當下也是起身,看向師姐。

  師姐正抱著鹿皮挎包坐在江不系身邊,靜靜聽著他與花不謝的談話,見狀當即起身,好似在外玩膩的小孩,催促道:「我們什麼時候走呀?」

  江不系輕輕一笑,倒是頗為灑脫。

  「我來崑崙,是為兩樣事務,當下第一樣寒玉冰蟾酥沒了線索,那也便沒了吧,江湖之大,總有機遇————

  ——但還有第二樣,自不能隨意走一遭便離開,暫且去其餘三脈問問便是。」

  「哦。」師姐頗為不滿,因為她發現這個地方,好似人人都對江不系垂涎三尺,這讓她感到莫大的危機感。

  但溺愛任性的師弟也是師姐不得不做的一環,因此她決定暫且在這地方多留幾日,順其心意。

  容娘子此刻在識海道:「我建議你當下便入此山門罷,寒玉冰蟾酥唯有崑崙才有,別處皆難以尋得,就連這道姑,方才也是建議你留在三脈,便是因此。」

  「而崑崙四脈中,又唯月脈最為特殊,你若能有此身份,遲早尋得寒玉冰蟾酥,何至於其餘好處————」

  「何況,你不是早便想尋一處安穩去處嗎?你莫非還能同綰綰在江湖漂泊一輩子?」

  這句話無疑說進了江不系的心底,初臨北朝時,他與姨娘便商議過此事。

  當時是想著,隨便尋個三姓七宗,當個客卿什麼的————只圖「安穩」二字。

  崑崙的確符合這一條件,又是姨娘曾經所處的勢力,比起陸劍仙所在的藏鋒道,可是要親近許多。

  雖然都是長輩曾待過的宗門,與他皆有一番淵源————但親疏遠近,總歸有所差別。

  崑崙的逼格也是有的,三姓七宗都只是其中分舵,若能入山,於他的好處恐怕也不少。

  「月脈已有多年不曾招納新人,若是報出容姨的名號,或許是可簡單些,但此刻————

  」

  「不入此山,又何來渠道了解崑崙是否可以信任?若是有何變數,以你的武藝,遁走便是。」容娘子打斷江不系的話,語氣稍顯幾分迫切催促。

  容姨也深知此地與她的淵源,當下不願簡單離去啊。

  江不繫心中感嘆,卻是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那便不能隨便離去了————聽小道姑說,花不謝常年不在觀內,自己這一走,指不定明

  天她就跑了。

  幾句話落,花不謝卻是已攔在他的面前,態度冷硬將那錢袋推進江不繫懷中,神情更為冰冷。

  後一言不發,拂袖離去,已是被江不系氣到不願與他多話。

  這個男人,又是施捨銀兩,又是說什麼她在嘴硬,啊,好氣————道法自然,從心所欲,花不謝可不會抑制自己的情緒。

  江不系捏了捏錢袋,想了想,朝花不謝的背影道:「仙姑吶,為我卜算一卦如何?這銀子,便算卜卦費用了。」

  花不謝腳步一頓————若是憑藉勞力換取的錢財,那便無礙。

  你這不是很懂嗎?

  名為鏡兒的小道姑,抱著雙臂,頗有小大人味道,靠著門框而站,望著來回拉扯的兩人,輕嘆一口氣,一副看透世事的出塵模樣,道:「娘親,我瞅著這位少俠丰神俊朗,氣態不凡,關鍵還很年輕,你總是想趕他走作甚?萬一能擦出什麼火花,您就偷著樂吧。」

  「您也不瞧瞧自己多大年紀了,比那不歸妖女還大半歲吶,那妖女都得喚您一句花姐姐」————哎呦!」

  小道姑話音未落,便被花不謝大步提著衣領,扔進屋內,聽得磕碰的慘叫聲。

  後花不謝鎖上房門,面無表情取來蒲團,放在廊道,在樹蔭下正襟危坐。

  「少俠可要算些什麼?」

  「嗯————以仙姑的水平,這五十兩,能算幾次?」

  「一次。」

  「一次!?當初也就給你一百兩,你就能追著離道人殺————原來離道人半條命才能讓你卜算一次?離道人的命竟如此輕賤。」江不係為離道人打抱不平。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三秒。

  舒爽的山風拂過,道巾輕挽之下,花不謝額前幾縷烏髮隨風拂動,她收回視線,默默自袖中取出龜甲放在腿上。

  後揚起臉,朝將江不系露出一抹笑。

  這是江不系第一次見她笑,很美,饒是他也看呆了幾秒————卻充斥著一股子惡意這女人是在報復我剛剛說她嘴硬!江不系讀懂了她的笑。

  小心眼的道姑。

  他心底腹誹道,但他也沒什麼需要卜算的,便思忖少頃,道:「幫我卜算一個人的生平名諱,做得到嗎?」

  「生辰八字。」

  「————不知。」

  「是誰?」

  「你。」

  江不系對花不謝的確很是好奇————她應當算是容姨的小師妹吧。

  那自己是不是也該喚她一句「姨」?

  「你喚個屁。」容娘子的嗓音在識海里響起。

  江不系哈哈一笑。

  花不謝乾脆不搭理這隱約透著幾分輕佻的話語,單問:「我的名字,你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我想加入月脈,該不該知曉你的名諱?」

  「沒有我的允許,江湖無人可入此脈,少俠死了這條心吧。」花不謝態度冷淡,白嫩指尖摩挲著龜甲,輕聲道。

  「月脈納新既是你的一言堂,為何不願招納弟子?」江不系好奇問。

  花不謝閉目不答,只道:「你究竟想卜算什麼?」

  小道姑倒是推開房門,替她回答:「月脈十一人,娘親是小十一,當年入山時,只是個襁褓嬰兒,後還沒長大,崑崙便遇變故————娘親是覺得,她不配替前輩們納新。」

  「還有啊————」小道姑口中嘖嘖稱奇,「想拜入月脈者,數不勝數,但有一個算一個,不是為了崑崙傳承,便是貪戀娘親美色。」

  「這種心思不純者,怎可入山?」

  小道姑話音未落,又被花不謝提著拋去屋內,「多嘴。」

  哦?原來如此,難怪在他提及寒玉冰蟾酥時,花不謝隱有失望。

  在花不謝眼中,江不系與那些心思不純之人,並無太大差別。

  江不系並未解釋什麼,只是被此話激起逆反心理,淡淡一笑。

  「那仙姑便替我占卜————我究竟可不可入你此門。」

  花不謝步履優雅,再度坐上蒲團,面無表情,對江不系話語間暗藏的挑釁並不在乎————或者說表面上不在乎。

  江不系知道她其實是個內心戲很多的人。

  她默默用龜甲占卜。

  夏令綰則問:「三郎為何要加入這勞什子崑崙月脈。」

  江不系柔聲道:「因為這關乎著一個人的過去————她便是我來至崑崙,或者說來到北朝,最根本的目的。」

  「哼————」容娘子飄出來,在道觀內飄了一圈,細細打量。

  「果真越看越眼熟,這地方,我以前定然住過,差不了。」

  夏令綰似懂非懂頷首,在花不謝這外人面前,她也不方便多問————她可是很聰明的。

  不過容姨的事,江不系暫時不打算告訴師姐,畢竟容姨能否復活,尚在兩說————不該給她尚未明晰的希望。

  花不謝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隨意,「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據我所知,江少俠並非苦尋虛妄,傷春悲秋的文人墨

  客。」

  「我不了解你,正如你不了解我,仙姑此言可是稍顯傲慢,不過嘛,她的過去,關乎我的仇家。」

  花不謝做出懶得聽你說話」的姿態,默默占卜,但對江不系此話卻也未曾反駁。

  她的確不了解江不系————更沒興趣了解。

  江不系則繼續道:「若能從中尋得什麼線索,我方可為她尋仇。」

  花不謝眼神動了動,占卜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如何?」江不系問。

  花不謝沉默少頃,才如實道:「艱貞無咎,往則有遇。」

  「何意?」江不系不曉卜算之道,聽不懂這些道門術語。

  容姨於是為他解釋,「前行必有艱難險阻,但大體無虞,定有收穫————也即你加入月脈這事,不算困難,往後會遇見些艱難,但同時,這也是機遇,算是吉卦。」

  「好了,我知道了。」江不繫於是抬手打斷花不謝的話,笑道:「仙姑的卦,可還准嗎?若准,憑卦象所言,是你輸了,若不准————」

  花不謝目光平靜望著他,後自袖中取出錢袋,竟是又拋給了他。

  江不系疑惑看她。

  花不謝端起放在腿旁的熱茶,輕抿一口,繼而美目輕闔,輕聲道:「是貧道於卜算一道,失了修行,此卦不准,這銀兩,退還給少俠便是。」

  說罷,她放下茶杯,語氣平靜,「鏡兒,送客。」

  小道姑推開房門,輕嘆一口氣,「少俠,走罷,看來你與本觀,有緣無份吶。」

  「三郎?」夏令綰也看向江不系。

  江不系凝望著花不謝。

  道姑端坐在蒲團之上,斑駁樹影落在她的臉頰發上,春天好似在她的身上具現化來,可她的態度,又是如此冷漠,如若寒山。

  江不系當下也沒了熱臉貼冷屁股之意,既然花不謝不願,那他難不成還上趕著去當舔狗嗎?

  若想得到寒玉冰蟾酥,若想探聽容姨的過去,有的是辦法,大不了另尋出路便是。

  何至於瞧花不謝的冷臉?

  念及此處,他也不再多言,告辭離去,路過香資箱,想了想,還是朝內投去一張銀票o

  後在花不謝的視線中,取來三根香,點燃,插入香爐,拜了拜。

  「少俠這是作甚?」花不謝問。

  「仙姑莫要多想。」江不系淡淡道:「委實是因此觀或許是她曾住過的地方,我不忍如此破敗淒涼,你直言此乃施捨——————

  未免過于敏感了些。」

  「若是我在觀內,斷不可令此地如此香火落寞。」

  江不系刺了花不謝一句。

  嘲諷她無能。

  說罷,江不系不再言語,來至木欄旁牽馬,同夏令綰拂袖離去。

  花不謝柳眉輕蹙,但她本就同江不系無甚干係————江不系喜歡,或是討厭她,無關痛癢。

  倒不如說,討厭她最好————花不謝比不歸娘子還大半歲,卻至今未曾與男人有何暖昧。

  不外乎道姑」二字,但奈何武藝高強,又生得絕美,自小到大,追求者無數。

  若江不系討厭她,能少許多麻煩。

  而江不系的劍,的確是容聽瀾遺物,她也篤定江不系認得容聽瀾。

  江不系與容娘子未曾盡信崑崙,其實反過來,花不謝也是一樣的,未曾盡信於他,於是才給出江不系建議————去其餘三脈,也可有所收穫。

  大不了日後多添幾分了解,再轉入此門下便是,何必急於一時。

  小道姑送別江不系與夏令綰,才嘆著氣坐在廊道上,「花脈與雪脈,可是饞他們極緊,這兩位可是人才,若能入觀,唔————」

  小道姑被大道姑敲了下腦袋,「入不入觀,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多嘴了?方才你就一直暗戳戳讓我接納他們,沒大沒小,道經可是都會背了?」

  「會,會了。」

  「我不信————你去將《太上月真玄經》抄錄三遍。」

  「啊!?」

  小道姑苦著臉回屋,花不謝坐在蒲團,隨著山風,風鈴在檐角叮叮作響,她孤身在此,背影纖細。

  少頃,她才輕聲問:「我此前讓你暗中試探此人————江不系口稱,他入山,是為尋求一個人的過去,你可知道了?」

  果然————花不謝早便入山,只是一直未曾露面,小道姑對此也心知肚明。

  可恨這兩人不是尼姑,否則此舉,可便算破了戒。

  小道姑的嗓音自屋內傳來,「容聽瀾,似乎是這個名字,此前他在雪脈,對此人多有問詢,倒是省去我試探功夫。」

  花不謝眼中閃過幾分異色,「當真是為了容聽瀾————」

  若只是想在她面前粉飾一二,是不可能在小道姑面前說這話的————因為此前,江不系可全然不知她便是崑崙古觀觀主。

  這便是試探江不系的心思是否純粹。

  如今看來,江不系是真心為容聽瀾而來————寒玉冰蟾酥應當只是順道。

  方才,她的態度多為冰冷,江不系也未曾挽留,乾脆離去,儼然一副與她鬧掰之色。

  這也能證明————江不系並非貪圖美色之人。

  花不謝當下展露一絲淡淡的淺笑,緩緩起身,提著道袍裙擺,步伐稍快,跨過山門,眺望石階盡頭。

  江不系正牽馬下行。

  「江不系!」花不謝的嗓音,隨著清爽山風,傳入江不系耳邊。

  江不系駐足,回望而去。


  兩人相隔葉雨對視。

  江不系眉梢輕蹙,「作甚?」

  花不謝問:「你可願入我觀中?」

  怎改了主意?

  江不繫心感莫名,暗道花不謝也想演一出追夫火葬場」的戲碼嗎?

  但他可還在氣頭上,當下一扭頭,「不拜,我江某人,從不看人臉色行事。」

  花不謝噗嗤一笑,這是江不系第二次看她笑。

  的確很美。

  尤其是一襲道袍,站在觀前。

  誰知這心比天高,待人如若冰山的花不謝竟主動道:「我可向你道歉————方才是貧道對你多加考驗,若傷了你的心,是貧道不對。」

  說罷,花不謝朝江不系躬身一禮。

  「望少俠入我觀內,可否?」

  江不系稍顯驚訝————花不謝這樣的人,竟會服軟。

  但話至此處,江不系再有脾氣,也難以發作。

  他向來吃軟不吃硬————而仙姑很軟。

  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道姑,此刻向他低下身段————不得不說很爽。

  他又道:「當真賠禮道歉?」

  「少俠想要什麼賠禮?」

  江不系在花不謝道袍之下,卻難掩豐腴的身段兒掃了一眼,微微一笑:「其實仙姑也不想我去其餘三脈罷?」

  ?

  花不謝靜靜看他,神情稍顯莫名,後輕聲道:「以少俠武藝能力,若說貧道當真沒有一絲求賢之意,自是妄言,可若少俠記恨在心,不願入觀,那貧道也不會強求。」

  江不系稍顯無趣撇了撇嘴,直言道:「莫名其妙被你考驗一通,雖然我理解,但心情不爽,仙姑以為該如何補償?」

  花不謝幽幽道:「寒玉冰蟾酥,我有線索。」

  「?那你方才————」

  「沒說實話。」花不謝大大方方道:「道門可不似佛家,沒有不得說謊的清規,寒玉冰蟾酥,我會幫你找,可否?」

  「她其實沒有說謊,只是刻意隱瞞————她只道寒玉冰蟾酥被人服用,卻從未說過,自己沒有線索。」容娘子此刻也道:「好了,入觀吧,你還想這道姑怎樣?脫衣伺候你嗎?」

  也不是不行————江不繫心底還是不太爽。

  雖然不管在哪兒,入宗都少不得一番考驗,花不謝甚至只考驗了他是否貪圖美色與心意純否,已算很是簡陋了。

  「入此崑崙,於你益處無窮,莫再推脫。」容娘子想了想,又冷笑一聲。

  「不過這女人可是傲得很,還考驗你————這樣,你入宗之後,想辦法把這道姑肚子搞大,然後一拍屁股就走。」

  容娘子越說越來氣,「我瞧這道姑也是個裝貨,tui!」

  額————倒也不必這麼殘忍。

  江不系都快被容姨帶偏了,只道:「寒玉冰蟾酥再說吧————上山下山,走了幾圈,肚子也餓了,仙姑給我們做頓便飯罷,可否?」

  花不謝眨眨眼睛,她本以為江不系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她眼神柔和幾分,心中也多了些歉意,又道了聲歉,才微微頷首。

  「一頓便飯罷了。」

  江不系想了想,後拉起師姐的手,朝花不謝道:「這位,是我師姐,夏令綰————她也需入觀,我們是決計不可能分開的。」

  夏令綰一臉茫然。

  花不謝打量夏令綰幾眼,後微微頷首,眸間饒有興趣,「好。」

  不忘身邊人,證明品行無虞————雖然這點其實不用考驗,自有江不系一路行來,所經之事驗證。

  何況,這可算是她花不謝占了便宜。

  當代九闕,去哪兒都是香餑餑————哪怕花不謝對此無甚興致,卻也知這其中利害。

  江不系又道:「我既有師父,也有師姐————當下再不會喚誰師父師姐。」

  夏令綰嘻嘻笑。

  花不謝斟酌少頃,才解釋道:「崑崙月脈並非師承,最開始,只是祖師尋來江湖十位志同道合的奇人義士,為了一共同目標,而成立的組織罷了,彼此之間,本就以平輩論交。」

  「你我自也如此,只有其餘三脈,才講究師承尊卑。」

  江不系恍然大悟————這便是青冥的前身了,容姨也是那志同道合的十位義士之一。

  但容姨會有什麼夢想追求嗎?他從不知道。

  「有啊。」容姨笑道:「比所有人都活得自在逍遙,所以我才叫你小心嘛!畢竟,說不得是我厭倦此地後,叛出山門了哩。」

  「所以你倘若隨意透底,要被當叛徒之子對待哦。」

  江不系打了個冷戰,這的確是容姨會做出來的事。

  「好了,入觀罷,你在崑崙的日子,才剛剛開始。」花不謝轉身走入觀內,後忽的轉身,朝江不系再度露出一絲笑。

  「小十三。」

  江不系牽著馬站在石階下,面無表情。

  花不謝,是第十一人,而夏令綰是江不系的師姐,就該是第十二————那他可不就是第十三位嗎?

  這道姑是在暗戳戳提醒他,哪怕你不認,我也該是你姐。

  依舊是飽含惡意,因為此前,江不系挖苦了她一句。

  「這小心眼的道姑————」江不系咬牙切齒,後望著她漸漸消失的背影,喊道:「這下你總該告訴我,你的真名了罷。」

  「花辭樹。」

  道姑的身影,消失在觀中山間。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江不系冷哼一聲,牽馬同師姐上山,「走,師姐,從今日起,你我怕是得當一段時間道士道姑。」

  話至此處,他又莫名興奮幾分。

  師姐穿道袍的模樣————沒見過。

  夏令綰自始至終便一臉茫然,但有個安穩地兒住著,倒也不錯。

  她喜歡同江不系遊歷江湖的精彩與自在,也喜歡同江不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o

  不在乎清貧與否。

  7k。

  等會我再寫一章3k,還一更,可能得一兩點才發出來?

  感謝「S贖」的盟主!

  目前又欠了一更,加起來欠了三更。

  這位是我的老運營了。

  對了,雲所思的星耀值還差一萬多,就能定製頭像了。

  寫了幾年書,思思是距離定製頭像最近的一個,不知這本書能否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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