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齊國謎雲,東君將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齊國謎雲,東君將行

  流光如碎金般在幽深的大殿內氤氳流轉,將九層高台之上那道玄黑身影的輪廓拉得愈發修長。

  東皇太一的聲音如同自九天之外傳來,帶著穿透人心的縹緲與威嚴,每一個字都似落在徐福的心尖上,讓他本就緊繃的神經更添幾分寒意。

  徐福始終保持著頭顱低垂的姿態,額前的髮絲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的複雜情緒,只從喉嚨里擠出沉悶的回應,以此認同東皇閣下的推測:「事後,我也是這麼想的。」

  話音剛落,他便像是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緩緩道出了後續的遭遇。

  那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仿佛過往的屈辱仍在灼燒著他的自尊:「若是僅僅淪為階下囚,被廢去一身功力,倒也算是斷得乾脆。可我所經歷的,遠比這殘酷得多。」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著,像是在回憶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被囚禁不過數日,便有一個身披黑袍的神秘人悄然出現在牢房之中。那人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過往,一開口便點破了我的身份,言語間滿是挾恩圖報的意味,分明是想利用我換取好處。」

  只是此刻,徐福刻意隱去了自己為求自保,將陰陽家的機密絕學、布防要略盡數透露給對方的真相,只揀著體面的說辭講:「我深知此事關平陰陽家顏面,便強撐著與那人周旋許久,憑藉著幾分機變,才勉強取得了他的信任。」

  他的聲音陡然低沉,帶著一絲不甘:「然而就在我策劃著名趁夜脫身的前一晚,那個當初設計陷害我、將我打入囚牢的人,不知怎的察覺到了端倪,連夜將我轉移到了一處偏遠的畜牧場。從那以後,我便只能穿著粗布囚服,整日與牛羊為伴,在泥濘與糞便中苟延殘

  喘。」

  說到此處,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似是又感受到了那份絕望。

  但很快,他又接著說:「也是在畜牧場蟄伏的日子裡,第二個神秘人出現了。與前一個妄圖挾恩圖報的人不同,此人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開口便直言,是為向陰陽家尋仇而來。」

  他的聲音愈發小心翼翼,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生怕觸怒高台之上的東皇太一:「————依我觀察,那人似乎和我們陰陽家游離在外的那些人有關,只是我不敢確定————」

  九層高台之上,東皇太一始終沒有出聲。

  大殿內只剩下流光閃爍,這份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讓徐福感到窒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高台之上那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剖析透徹。

  徐福當然清楚,自己這番說辭漏洞百出。

  短短一段時間內,接連出現兩個目的各異的神秘人,而他除了最初被廢去功力,竟毫髮無損地活了下來,甚至能安然返回陰陽家,「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但徐福也有話要說。

  我想要活著,難道有錯嗎?我不過是想在亂世中保全性命,這何錯之有!

  就在徐福的心跳幾乎要衝破胸膛時,東皇太一終於開口了。

  那聲音依舊縹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按你所言,齊國的神秘人,未免也太多了些!」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東皇閣下還是察覺到了他言語中的破綻。

  他連忙抬起頭,眼中滿是急切的辯解:「此事雖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句句都是我的親身經歷,絕無半分虛言!」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或許他確實有所隱瞞,但他敢篤定,自己沒有撒謊,至少在「遭遇」這件事上,他說的都是實情。

  想到這裡,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心境也隨之安定了幾分。

  東皇太一對徐福心境的變化感知得一清二楚,卻並未出言拆穿或驗證。

  在他看來,言語的辯解本就毫無意義,他自有更直接、更準確的方法獲取真相。

  下一霎,東皇太一緩緩抬起右手。

  一股沛然磅礴的吸力驟然從他掌心爆發,如同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徐福的身軀,將他向著高台方向拉扯而去。

  徐福的面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滿是驚恐。

  他連忙掙扎著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東皇閣下!我還有用!我雖暫時失去功力,但只要您給我些許資源、些許時間,我定能恢復如初,為陰陽家效力!」

  他想要求饒,想證明自己的價值,可東皇太一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話音未落,徐福的身軀便不受控制地離地而起,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著九層高台飄去,不過瞬息之間,便已懸浮在東皇太一的面前。

  近距離之下,東皇太一臉上那副黑色面具,在流光的映照下愈發清晰。

  面具後的眼眸似藏著無盡的寒意,看得徐福心頭劇震,一股難以遏制的後悔湧上心頭o

  在離開齊國之後,他不是沒有想過順勢脫離陰陽家。

  但在想到陰陽家那些殘忍的手段,還有對待叛徒的方式之後,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相反,為了恢復功力,重新回到陰陽家,從陰陽家尋求資源,乃是最穩妥的方式。

  除此之外,還因為天下大勢。

  徐福也沒有想到,在他被關押在齊國畜牧場的時候,韓國居然滅亡了。

  這代表著當初陰陽家的選擇是對的。

  秦國,必將覆滅其餘國家,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大勢。

  在這種情況下,陰陽家若是能夠藉助秦國的幫助,必將超越過往,抵達從未有過的巔峰。

  他身為陰陽家五大長老之一的雲中君,只要能恢復功力,便能搭乘陰陽家這艘大船,在亂世中站穩腳跟。

  他原以為,憑藉自己的口才和曾經的地位,定能說服東皇太一給自己一次機會。

  可此刻,他才徹底明白,自己從未真正讀懂過東皇太一。

  這個人的冷酷與無情,遠比他想像中更甚。

  他妄圖用謊言和算計矇混過關,最終卻只是將自己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就在徐福被絕望淹沒,滿心不甘之際,他懸掛在腰間的長劍忽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不等他反應過來,長劍便已自動出鞘,帶著一道凜冽刺骨的劍光,直刺東皇太一的面門。

  這道劍光迅疾如電,寒光閃爍間,竟讓大殿內的溫度都驟降幾分。

  東皇太一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他左手微微抬起,看似隨意地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已席捲而出。

  「嗡!!」

  劍光在觸及那股力量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般驟然湮滅。整柄長劍的靈性瞬間被重創,劍身劇烈震顫著倒飛出去,「哐當」一聲落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而後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解決完長劍的異動,東皇太一的目光重新落回徐福身上。

  出乎徐福意料的是,東皇太一併未立刻動手殺他,反而維持著他懸浮的姿態,讓他始終停留在自己面前。

  徐福先是一愣,眼中滿是不解,可很快便反應過來,一股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他知道,東皇太一要讀取他的記憶了,在陰陽家之中,侵入他人心神的手段,並不算少。

  果不其然,東皇太一的眼眸驟然變得深邃,兩道漆黑如墨的光芒從他眼中進射而出,直直刺入徐福的雙眸。那光芒宛若兩道旋轉的黑色漩渦,瞬間便吞噬了徐福的意識,讓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

  下一霎,東皇太一的精神力強勢入侵徐福的魂魄,如同翻閱書籍般,肆意窺探著他腦海中的每一段記憶。

  此番徐福歸來,若少司命也回來了,即便徐福失去了功力,東皇太一也絕不會對徐福

  動用此等手段。可如今情況不同,齊國局勢迷霧重重,徐福這個雲中君出事也就罷了,東皇太一後續派去營救他的少司命,也在齊國失去了蹤跡。

  陰陽家五大長老,一次性折損兩人,這已然動搖了陰陽家的根基。

  如今正是秦國崛起的關鍵時期,陰陽家必須抓住這個機遇,藉助秦國覆滅六國的東風,完成數百年來的夙願。在這個過程中,陰陽家自身絕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正因如此,東皇太一隻得親自出手,讀取徐福的記憶,探尋齊國背後隱藏的真相。

  一時間,徐福腦海中的所有記憶都被東皇太一看得一清二楚,那些他說過的、沒說過的,刻意隱瞞的、無意間遺漏的,全都無所遁形。

  從他抵達臨淄後的傲慢自負,到被後勝門客設計陷害時的狼狽不堪;從他為求活命,將陰陽家的機密全盤托出的卑微,到面對神秘人時的虛與委蛇————每一個細節,都被東皇太一如數知曉。

  高台之上,東皇太一的眸光愈發凌厲,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愈發冰冷,大殿內的空氣仿佛都要凝固一般。

  良久之後,東皇太一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的呢喃:「齊國————

  在當今天下之中,齊國是一個相對平和的國家,且距離秦國極為遙遠,正因為如此,東皇太一也沒有將太多的注意力放在那個國家之上,此前雲中君徐福之所以在齊國活躍,除去他是一個齊國人之外,還因為齊國方士眾多,拉攏那些方士,是很有用處的。

  然而,隨著雲中君在齊國失去蹤跡,他派出去的少司命,也是在齊國音訊全無之後。

  齊國這攤渾水,就已經向著陰陽家展露了一角。

  但渾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東皇太一還不是很清楚。

  現在,隨著讀取徐福的記憶,他徹底明白了。

  在徐福的記憶之中,從其來到臨淄之後,就透露著諸多的反常。

  別的不說,就說後勝門客對其進行考驗,明顯就是在針對徐福,可笑徐福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洞悉,相反,依舊傲慢至極,最終被人找到破綻,淪為了階下囚。

  當然,擊敗徐福的那人,實力也確實很強大就是。

  在徐福的記憶之中,不過寥寥數招,他就落敗了。

  如果事情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剛好和陰陽家獲悉的事情對應上了。

  本來他是準備召雲中君歸來的,但消息傳至齊國,雲中君卻消失不見了。


  現在看來,雲中君就是被人刻意做局,那個時候已經淪為了階下囚。

  更可疑的是,後續出現在徐福面前的兩個神秘人。

  一個挾恩圖報,一個尋仇而來,看似目的各異,可誰又能保證,這兩人不是同一伙人?畢竟,他們都能輕易繞開看守,精準地找到徐福被關押的地方,這份能力,絕非偶然。

  而最讓東皇太一不滿的是,徐福這個廢物,可謂是毫無骨氣,將陰陽家的秘密,全部出賣得乾乾淨淨。

  在他的術法面前,徐福的一切,無所遁形。

  徐福所做的事情,所說的話,都被東皇太一給獲悉。

  誠然,站在徐福的角度,當時的徐福也不算做錯,為了活命,自然得無所不用其極。

  但站在東皇太一的角度,就有些無法容忍了。

  徐福為了活命,出賣了陰陽家的利益。

  知曉了這些事情之後,東皇太一殺心漸生,他就要出手,殺死徐福。

  但最終,卻又克制了起來。

  只因為,徐福,還有一些用處。

  一切,都和徐福佩戴在身上,先前主動護主的那柄劍有關。

  在徐福的記憶之中,東皇太一知曉了那柄劍的來歷。

  那柄劍,竟是最後一位「神秘人」給予徐福的。

  也是那個人,主動將徐福給解救了出來。

  在徐福記憶之中,那人自稱是復仇者,想要向陰陽家報仇。

  不得不說,對方的實力,似乎也挺不錯的。

  徐福為了活命,向那人委曲求全,出賣了很多陰陽家的東西,這固然令人憤怒,但反過來講,他似乎也是成功取信了暗中那人。

  從那個人,將如此寶劍,交給徐福,用以防身,就可以看出這一點。

  即便那人沒有完全信任徐福。

  留著徐福的話,總歸是有些用處的。

  東皇太一,想要搞清楚,齊國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姑且留你一命好了!」

  東皇太一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隨手一揮,徐福的身軀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從高台之上墜落,重重地摔在地面

  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徐福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口鮮血險些噴出,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處理完徐福,東皇太一的目光望向大殿之外,聲音低沉地開口:「傳東君。」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一道身著華服的身影便踏入了大殿。

  女子身姿曼妙,容顏艷麗,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清冷與銳利,正是陰陽家副掌教東君焱妃。

  她剛一進入大殿,便察覺到了空氣中殘留的殺意與徐福身上的狼狽。

  在這陰陽家之中,除非東皇太一刻意隱瞞,否則很少有事情能瞞過她,對於東皇太一召見自己的目的,她心中早已有所猜測。

  「東皇閣下。」焱妃微微欠身,聲音清冷,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東皇太一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開口道:「我要你去一趟齊國,查清楚一些事情,還有找到少司命。」

  按理來說,如今正是秦國東出、橫掃天下的關鍵時期,陰陽家最該做的,是集中所有力量抱緊秦國的大腿,儘可能地提升自己在秦國的話語權,以此分得戰爭的紅利,而非在齊國這種局勢不明的地方浪費精力。

  可陰陽家從不是循規蹈矩之輩,這群人骨子裡的偏激與自傲,讓他們絕不肯吃半點

  虧。

  東皇太一更是將這份自傲發揮到了極致,那些人今日敢動他陰陽家的雲中君和少司命,明日便可能壞了陰陽家的百年大計。

  在實現夙願的道路上,他絕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

  因此,他才會派出焱妃,如今陰陽家之中,除了他之外,實力最強、心思最縝密的人。

  頓了頓,東皇太一又補充道:「齊國相國後勝的門客中,有一個名為青先生的人,此人是關鍵,務必查清他的底細。」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