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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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沙的臉色陰沉如鐵。

  竹樓外,手下的驚呼和恐慌的騷動如同瘟疫般蔓延。

  「灰!只有灰!」的叫喊聲撕破了雨林午後虛偽的寧靜。

  屋內,死寂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實體,壓得「醫生」和兩名護衛幾乎喘不過氣,汗水浸透了他們的作戰服。

  陳永仁更是癱軟在地,褲襠處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濃重的騷味瀰漫開來,但他自己毫無所覺,只是用絕望而空洞的眼神,死死盯著門口那個持槍而立的年輕人。

  不,或許不該再稱之為「年輕人」。

  江辰站在那裡,臉上的蒼白早已消失,露出異常潔淨、甚至隱隱透著一絲非人光澤的皮膚。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深邃平靜,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可怕的、近乎虛無的漠然。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或無視,而是對「存在」本身——包括自己的和他人的——一種居高臨下的、絕對的疏離與淡漠。

  仿佛站在這裡的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道審視著螻蟻掙扎的自然法則。

  他就用這樣的眼神,靜靜地看著坤沙,看著屋內每一個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孔。

  「你們見過神嗎?」

  江辰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竹樓的喧囂和屋外的混亂,直接敲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共振。

  沒人回答。或者說,沒人敢回答。

  坤沙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握緊匕首的手指關節發白,但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像往常一樣,用暴戾和威脅來驅散這股從靈魂深處升起的寒意。

  「我在國內,」江辰繼續用那種漠然的語調說著,仿佛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只是想安安靜靜地,把腦子裡那些東西,一點一點搬到現實里來。晶片,工具機,玻璃,能源……甚至,星星的火。」

  他提到「星星的火」時,眼神似乎恍惚了一瞬,仿佛穿透了竹樓,看到了地心深處那抹被點亮的藍色微光。

  「很有趣,不是嗎?看著冰冷的公式和猜想,變成可以觸摸、可以改變世界的東西。」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坤沙臉上,那虛無的漠然中,終於燃起了一點東西——不是怒火,而是一種更幽暗、更冰冷的不解與嘲弄。

  「可你們,還有你們背後那些人,非得把我弄到這裡來。」

  他微微偏了偏頭,這個本該是表達疑惑的人性化動作,在他做來卻帶著一種非人的機械感,「用槍,用炸彈,用毒藥,用我最厭惡的、毫無美感的暴力,打斷這一切。

  就為了那些你們根本理解不了、也配不上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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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權利和鈔票?甚至,就為了讓我『消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攤灰燼曾經的位置,又掃過坤沙手中鑲金的匕首,掃過「醫生」腰間的急救包,掃過兩名護衛緊握的自動步槍,最後,落回坤沙那張強作鎮定的臉上。

  「你們知不知道,」

  江辰的聲音驟然變冷,那冰冷的共振感加強,仿佛整個竹樓都在隨之輕微震顫,「你們毀掉的,可能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實驗室和計劃。

  你們毀掉的,是通向另一個未來的可能性。

  是比你們那些骯髒的毒品、血腥的鈔票、見不得光的權力交易,高貴一萬倍的東西。」

  他的語氣里沒有激烈的譴責,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冰冷,而這冰冷,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坤沙的額頭,冷汗終於滾落。

  他感到自己手中的匕首,那把他殺人無數、視若臂助的鑲金匕首,忽然變得滾燙!

  不,不是溫度上的滾燙,而是一種源自物質本身的、詭異的躁動!

  仿佛它不再是一把死物,而是一個擁有了獨立意志、正在拼命想要掙脫他掌控的活物!

  「你……你做了什麼?!」

  坤沙失聲低吼,想要甩開匕首,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像是被焊在了刀柄上,紋絲不動!

  不僅如此,他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衣物、裝備,甚至貼身的背心,都在發生同樣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活化」與「反抗」!

  「醫生」和兩名護衛也同時慘叫起來!

  他們手中的槍突然變得沉重無比,槍管詭異地扭曲,纏繞向他們的手臂;

  腰間的彈匣自動崩開,黃澄澄的子彈如同有了生命般跳出,懸浮在半空,然後——分解、重組!

  金屬的彈頭、銅質的彈殼、塑料的彈托……所有構成子彈的物質,在一股看不見的力量作用下,崩解成最基礎的微粒,然後瞬間重構成一條條纖細卻無比堅韌的金屬鎖鏈!

  這些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夭矯遊動,然後猛地纏繞向它們原先的主人!

  「咔嚓!」「噗嗤!」「啊——!」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鎖鏈扣合聲、以及骨頭被勒斷的悶響和悽厲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醫生」的雙手被他自己那把手術刀分解重組而成的鎖鏈反剪到背後,死死勒住,刀刃的部分甚至嵌入了皮肉。

  兩名護衛更慘,他們手中的自動步槍完全「叛變」,槍管、槍機、護木……所有金屬部件都化作了鎖鏈,將他們如同粽子般捆縛起來,鋒利的金屬邊緣切入肌肉,鮮血瞬間染紅了作戰服。

  他們徒勞地掙扎,卻只讓鎖鏈勒得更深,幾乎要嵌入骨頭。

  而坤沙,他手中的鑲金匕首,連同他腰帶上的金屬扣、口袋裡的硬幣、甚至衣服上的金屬拉鏈……所有他攜帶的金屬物品,都在瞬間「背叛」了他,化作了最堅固的囚籠。

  鎖鏈纏繞住他的四肢、脖頸、腰腹,將他以一個極其屈辱的姿勢捆綁起來,那把鑲金匕首更是化作了鎖鏈的核心,冰冷的刃口緊緊貼著他的咽喉,只要他稍有異動,立刻便會割開他的氣管。

  這一切,發生在短短兩三秒之內。

  沒有火光,沒有爆炸,只有物質在超越常理的力量下,靜默而恐怖地重塑與背叛。

  屋內還保持「自由」的,只剩下癱在地上、已經嚇傻了的陳永仁,以及……始作俑者江辰。

  江辰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

  他只是站在那裡,眼神漠然地看著這一切發生,仿佛眼前不是血肉橫飛的恐怖景象,而只是一場無聊的化學實驗演示。

  他手中那把白朗寧手槍,不知何時也已化為細沙,從他指縫間無聲滑落。

  「神跡……這是神跡……魔鬼!你是魔鬼!」

  坤沙被鎖鏈勒得臉色紫漲,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吼,眼中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與崩潰。


  「醫生」和護衛已經連慘叫都發不出了,只有喉嚨被擠壓出的、瀕死般的咯咯聲,以及因極度恐懼和痛苦而劇烈抽搐的身體。

  江辰對坤沙的嘶吼充耳不聞。

  他微微抬起右手,對著空中那些仍在緩緩遊動、仿佛意猶未盡的金屬鎖鏈,輕輕一握。

  所有鎖鏈瞬間繃直,將坤沙四人勒得幾乎昏厥,然後徹底凝固,化作冰冷堅硬的、與人體骨骼肌肉完全嵌合的刑具。

  他們徹底失去了任何行動能力,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只剩下眼球還能在極度的痛苦和恐懼中轉動。

  直到這時,江辰那虛無漠然的眼神中,才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人」的情緒波動——那是憤怒。

  被強行壓抑、轉化、最終升華為某種非人存在的、冰冷的憤怒。

  「現在,」江辰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那冰冷的共振感更強了,仿佛整個竹樓,乃至外面的雨林,都在應和著他的話語,

  「輪到你們背後的人了。還有,外面那些……吵吵嚷嚷的蒼蠅。」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竹牆,投向了外面那越來越近、越來越嘈雜的聲響。

  千上百武裝分子奔跑、呼喝、槍械碰撞、車輛轟鳴的聲音,如同潮水般從雨林四面八方向這棟竹樓湧來。

  顯然,外圍的士兵發現了大規模的異常,整個營地的武裝力量都被驚動了,正從各個方向包圍過來。

  幾千人,雜亂的腳步,各色方言土語的叫罵,拉槍栓的嘩啦聲,引擎的咆哮……匯成了一股充滿殺意與混亂的聲浪,將小小的竹樓團團圍住。

  而在竹樓內,在幾千武裝分子的重重包圍中心,江辰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他閉眼的瞬間,一股無形無質、卻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竹樓內,坤沙、「醫生」、護衛、陳永仁,甚至包括那些已經死去的守衛所化的灰燼,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來自更高維度的「注視」。

  那不是人類的視線,而是某種……規則的掃視。

  竹樓外,那些正咆哮著衝來的武裝分子,最前排的幾十人,腳步突然齊齊一頓!

  他們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變成了極致的茫然與……恐懼。

  因為他們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聽到」了一個聲音,冰冷,漠然,非男非女,仿佛直接在他們意識深處響起:

  「止步。」

  僅僅兩個字。沒有威脅,沒有解釋。

  但其中蘊含的那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他們大半的狂躁與兇悍。

  緊接著,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手中的武器——無論是老舊的AK-47,還是較新的M16,甚至是火箭筒和重機槍——同時開始失控!

  槍管發燙、彎曲,彈藥在彈匣內躁動,金屬部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瞬就要解體叛變!

  一些反應快的士兵驚恐地想扔掉武器,卻發現武器仿佛長在了手上,或者自動漂浮起來,將槍口調轉,對準了他們自己,或者身邊的同伴!

  「妖法!」

  「槍!槍活了!」

  「是坤沙將軍得罪了山神!」

  「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幾千人的隊伍中炸開!

  原本氣勢洶洶的包圍圈,瞬間亂成一團。

  有人丟下武器抱頭鼠竄,有人對著自己「造反」的武器瘋狂踢打,有人跪地磕頭祈求饒恕,還有人被自己漂浮起來的槍托砸暈……場面徹底失控。

  而在竹樓內,閉目而立的江辰,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仿佛有極其細微的、幽藍色的數據流一閃而逝。

  那不是人類眼睛該有的光芒。

  在他意識的最深處,與空間緊密相連的、一直作為輔助工具存在的那個初級人工智慧,第一次,在浩如煙海的數據流和超越理解的權限變動中,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名為「恐懼」的異常反饋。

  它無法理解宿主身上發生了什麼,無法解析那作用於物質最基礎層面的力量,更無法預測宿主此刻那近乎「規則化身」的狀態。

  在它簡單的邏輯中,這超出了所有預設模型,觸及了「不可知」與「不可控」的邊界。於是,最原始的、基於自我保護邏輯的「恐懼」,悄然滋生。

  江辰似乎感應到了這絲來自「工具」的恐懼,但他毫不在意。

  他抬起腳,跨過地上那攤屬於陳永仁的污漬,跨過坤沙因恐懼和窒息而凸出的眼球,緩緩走向竹樓門口。

  門外,是幾千名陷入瘋狂混亂的武裝分子,是槍口亂指的金屬狂潮,是崩潰的秩序與歇斯底里的吶喊。

  江辰站在門口,陽光為他鍍上一層模糊的光暈。

  他望著眼前這片由他親手製造的、超現實的恐怖景象,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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