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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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二日,周一。香港。

  距離記憶和歷史中那個標誌性的日期,還有一周。

  但空氣中的緊張感已經開始凝結,至少對江辰而言是如此。

  為確保絕對的專注和保密,江辰通過渣打銀行的關係,在交易所附近一棟不起眼的商業大廈里,長期包下了一間配備了頂級通訊設備和多塊行情顯示屏的貴賓室。

  他聘請了三位經驗豐富但口風甚緊的交易員,與他們簽訂了嚴格的保密協議,薪酬是每天一萬港幣的天價,但附加條件苛刻:工作期間斷絕與外界一切非必要聯繫,所有通訊設備上交,一切操作指令只聽江辰一人下達,不得質疑,不得對外泄露半分。

  李遠東這幾天打過好幾次電話,興致勃勃地要拉江辰參加各種名流酒會和上市慶功宴,都被江辰以「身體不適,需要靜養」為由搪塞過去。

  偶有見面,江辰也是心事重重、言語寥寥的模樣,讓李遠東頗感無趣,私下嘀咕江辰是不是「魔怔了」,大好行情不享受,天天關在屋子裡對著那些紅綠綠的線條。

  貴賓室內,氣氛卻與外面的金融狂熱格格不入,冷寂得像一座孤島。

  三位交易員起初對這位年輕僱主神秘兮兮的做法有些不解,但看在每天一萬港幣的份上,都保持了職業的緘默。

  他們按照江辰的指令,小心翼翼地建立和維護著那些道瓊指數期貨和期權的空頭頭寸。

  由於江辰選擇的入場點位和合約期限都頗具技巧,加之市場在十月初雖然屢創新高,但波動加劇,偶爾的回調恰好沒有觸及江辰預設的、相當寬鬆的止損預警線。

  頭寸淨值隨著市場上漲而緩慢浮虧,但遠未到需要追加保證金的地步。

  交易員們看著屏幕上的浮虧數字,又看看旁邊沙發上閉目養神、似乎毫不擔心的江辰,心裡不免犯嘀咕。

  這位老闆花了天價租金和薪水,就為了在這兒「虧錢」?

  而且看他的布局,分明是鐵了心看空,這在當下簡直是逆天而行。

  不過,拿錢辦事,他們也只是在心裡想想,手上依舊精準地執行著每一個指令。

  時間滴答作響,越來越接近那個江辰記憶中冰封的日期。

  十月十四日,周三。美國方面傳來了第一個明確的「壞消息」:八月份貿易逆差數據遠超預期,美元應聲下跌。

  市場短暫驚慌後,又被一波買盤托起,華爾街的主流聲音仍在高唱「調整即買入機會」。但在江辰聽來,這已經是冰山碎裂的第一聲脆響。

  十月十五日,周四。更多不利因素累積:通脹擔憂抬頭,長期國債收益率攀升,一些先前激進的併購交易出現融資困難的消息開始流傳。

  市場波動明顯加大,江辰帳戶的浮虧一度擴大,但旋即又被一波技術性反彈拉回。

  交易員的額頭開始見汗,看向江辰的目光多了幾分忐忑。

  江辰依舊穩坐如山,只是下令將一部分遠月深度虛值期權移倉到更近的月份,並小幅增持了近月期貨空單。

  成本略有上升,但時間價值損耗減少,對即將到來的下跌更為敏感。

  十月十六日,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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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約股市在連續幾日劇烈震盪後,尾盤出現一波急促跳水,道瓊指數單日下跌超過100點,創下當時年內最大單日跌幅。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的孢子,第一次真正在交易大廳里瀰漫開來。

  香港這邊已是周六凌晨,但貴賓室內無人入睡。

  江辰盯著滯後傳來的數據和圖表,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知道,導火索已經冒煙。

  周末的兩天,對於全球金融市場而言,是煎熬的48小時。

  壞消息開始從各個角落滲出:中東局勢緊張、美國財政部對西德利率政策發表不滿言論、更多的經濟數據顯示增長放緩……分析師們爭論不休,媒體開始出現「修正」還是「拐點」的討論。

  一些真正敏銳的、擁有全球視野的大型對沖基金和投行交易部門,開始秘密檢視自己的風險敞口,悄然減少多頭頭寸,甚至試探性地建立少量空頭對沖。

  但絕大多數投資者,包括香港的李遠東們,仍然沉浸在「千金難買牛回頭」的幻想中,期待著周一的反彈。

  江辰在貴賓室里度過了整個周末,反覆核對模型,推演各種情境。

  他給交易員放了半天假,但要求他們隨時待命。

  他自己則幾乎未曾合眼,體內那股能量靜靜流淌,維持著他精神的絕對集中。

  終於,時間走到了1987年10月19日,星期一。

  亞洲市場率先開盤。東京、新加坡、雪梨……股市無一例外地大幅低開,恐慌情緒隔著太平洋已經蔓延過來。

  香港恒生指數開盤即暴跌。交易室內,電話鈴聲(僅限內部線路)開始急促響起,是渣打銀行風險管理部門的詢問。

  江辰平靜地回應:一切按計劃,無需調整。

  他坐到了主控台前,親自指揮。此刻,紐約還是周日夜晚,但全球期貨市場已經腥風血雨。

  「北京時間晚上九點半,紐約開盤後,」江辰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煙火氣,「按計劃一,將剩餘可用保證金全部用於增持十二月到期、執行價在2200點以下的看跌期權(當時道指在2240點左右)。

  按計劃二,現有近月期貨空單,在指數每下跌50點時,自動追加5%的空頭頭寸,直到觸及最大槓桿限制。」

  交易員們吞咽著口水,手指有些發抖地輸入指令。

  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明確、如此兇狠、如此孤注一擲的做空指令,而且是在全球市場似乎要崩塌的時刻。

  晚上九點半,紐約證券交易所開盤。

  鐘聲敲響,不是開始的樂章,而是喪鐘。

  賣出指令如山洪海嘯般湧來,幾乎找不到買家。

  電腦交易系統被前所未有的賣單淹沒,處理速度急劇下降,進一步加劇了恐慌。道瓊指數不是下跌,而是墜落。

  -50點… -100點… -200點…

  屏幕上代表道瓊指數的線條,變成了一條近乎垂直向下的死亡射線。

  江辰的交易室內,只有鍵盤急促的敲擊聲、指令確認聲,以及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帳戶上的浮虧早已轉為巨額浮盈,並且像滾雪球一樣瘋狂膨脹。

  期權合約的價值呈幾何級數飆升,期貨空單的盈利每秒都在刷新記錄。

  「瘋了……全瘋了……」一位年輕些的交易員看著屏幕上不斷跳躍、已經超出他理解範圍的盈利數字,喃喃自語。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只有一種目睹天地傾覆般的震撼和寒意。

  江辰緊緊盯著屏幕,確保每一個指令都被準確執行,同時嚴密監控著保證金水平和經紀行的通知。

  他知道,在這種極端行情下,流動性枯竭,平台也可能出現問題。

  這一整天,全球金融市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與混亂。

  從華爾街到倫巴第街,從香港中環到東京兜町,交易大廳里充斥著絕望的叫喊、砸碎的鍵盤和癱軟的身影。

  新聞快訊一條比一條驚悚:「道瓊指數暴跌逾20%!」、「美股單日蒸發市值超五千億美元!」、「全球股市同步崩盤,無一倖免!」

  沒有什麼金融大亨能夠力挽狂瀾,沒有政府要員能即刻安撫市場,平民百姓的養老金和儲蓄帳戶更是瞬間縮水。

  這是一場無差別、全方位的金融屠戮。歷史的車輪,以最殘酷的方式,碾過了整整一代投資者的財富與信心。

  在江辰那間與世隔絕的貴賓室里,與外面的哀鴻遍野形成詭異對比的,是帳戶資產那令人窒息的爆炸式增長。

  冰冷的數字無聲地躍動著,訴說著一場基於先知與膽魄的極限反殺。

  當紐約市場終於在極度混亂中提前收盤(當日道瓊指數暴跌508點,跌幅22.6%,創歷史之最),江辰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布滿血絲的雙眼。


  狩獵,結束了。

  他贏了。贏得盆滿缽滿,也贏得心驚肉跳。

  然而,他知道,這巨額財富的背後,是無數的破碎與眼淚。

  時代的塵埃,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而他,剛剛從這座崩塌的雪山中,掘出了屬於自己的金礦。

  窗外的香港,依然燈火通明,但許多燈光下,恐怕已是徹夜難眠,甚至家破人亡。

  江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這座即將因這場遠方的風暴而深刻改變的城市。

  他的遠東藍圖上,就此添上了最濃墨重彩、也最冰冷殘酷的一筆資本原始積累。

  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這筆沾著血色 Monday 寒意的巨資,又將把他的命運,推向何方?

  天色,將明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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