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番外篇:解封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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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封巨浪:一城陽染,一店撐盡人間藥火

  那一年深秋,雲西縣發布公告,全縣恢復常態化生活秩序。一夜之間,路邊的臨時圍擋、各處道路查驗點全部拆除,此前的出行相關調整全部取消。整座沉寂已久的小城,終於活了過來。

  公告發布的當晚,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熱鬧的煙火氣。夜市攤販連夜支起攤位,緊閉許久的沿街商鋪盡數開門,馬路上車流不息,居民們三三兩兩走上街頭散步閒談。家家戶戶走出封閉的小區樓棟,互相奔走告知解封的喜訊。突如其來的自由讓所有人滿心狂喜。

  縣城幾十家大小藥房,短短兩三天熱門常用藥品就全部賣空,感冒、退燒、止咳類藥品供應趨緊,不少市民跑了好幾家藥店,才買到需要的藥品。

  唯獨我經營的惠民堂藥房庫存充足。早前市場低迷、同行都嫌棄囤貨壓資金時,我低價接手了代理商小賈、劉明十幾萬的滯銷藥品,各類退熱、止咳、消炎藥品種類齊全,效期完好。當初圈子裡不少同行都嘲諷我逆勢囤貨、拿錢冒險,可到全城藥荒這天,這批庫存,成了雲西百姓緩解病痛唯一的依靠。

  消息很快傳遍各個小區和街巷,居民們互相轉告:「縣城別的藥店發燒咳嗽藥全都賣空了,只有惠民堂還有大量現貨,要買藥抓緊去,晚了就搶不到了!」

  源源不斷的市民湧向我的藥房,排隊買藥的隊伍從店內一直排到門口院外。那段時間店裡只有我一個人忙活,每天清晨開門,一直忙到夜裡十點,全程沒有一點休息時間。問診、推薦藥品、核對服用劑量、打包藥品、收款找零,所有活全靠我一人扛。前腳送走一位顧客,下一位立刻進店,一整天站著來回走動,連坐下喝口水的空閒都擠不出來。

  長時間高強度勞作、日夜連軸轉,我的身體徹底透支,免疫力一落千丈,終究沒能躲過病毒。當天夜裡,我出現了全套新冠症狀:四肢酸痛無力,渾身骨頭陣陣刺痛,喉嚨紅腫灼痛,咽口水都鑽心地疼,腦袋昏沉發脹,整個人虛弱到站不穩。

  就算病痛纏身,我心裡也十分清楚,全城到處缺藥,別家藥房早已無貨可賣。惠民堂一旦關門休息,無數高燒難受的百姓根本沒有地方買藥緩解症狀,我不能歇,也不敢歇。

  第二天一大早,我強忍著渾身散架一樣的酸痛,撐著身子趕到藥房。推開店門的那一刻,門口已經站了三十多位等候購藥的居民,每個人臉上都寫滿焦急,急著買藥給家裡發燒咳嗽的親人。

  我壓下身體裡翻湧的不適感,強打精神接待排隊的客人。顧客挨個上前,現金、微信、支付寶付款的聲音此起彼伏,諮詢症狀、詢問用藥禁忌的問話源源不斷。頭昏時不時讓我的視線變得模糊,骨頭持續傳來刺痛,可我不敢有半點馬虎,一盒一盒核對藥品,耐心跟每一位顧客叮囑服藥劑量和忌口。

  中午,譚心蓮特意做好午飯送到店裡。她看著我臉色憔悴、雙眼布滿紅血絲,拖著病體來回忙活,門外長長的隊伍絲毫不見縮短,眼底滿是心疼。忙了一上午,我的喉嚨痛得根本咽不下乾飯,一口主食都沒動,只喝了幾口清湯勉強補充體力,放下碗筷就轉身繼續接待顧客。

  譚心蓮心裡清楚全城藥荒的現狀,明白我肩上扛著一城百姓的用藥需求,縱使滿心憐惜,也只能默默收拾餐具回家照看孩子,不在店裡打擾我做生意。

  就這樣,我忍著新冠帶來的所有難受症狀,從清晨硬撐到夜裡十點,送走當天最後一位顧客,才關門下班。回到家中,我渾身酸軟得抬不起胳膊,隨便扒拉幾口冷飯,立刻沖泡感冒藥、抗病毒藥喝下,洗漱完倒頭就睡。整夜低燒反覆、骨痛不停,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踏實。

  第二天醒來,身體沉重得完全不想下床,全身發軟、頭腦昏沉,稍微一動,撕裂般的酸痛就傳遍全身。可我一想到庫房囤積的藥品、等候買藥的居民,還有當初頂住所有人質疑才囤下的貨源,若是因為我生病停業,庫存白白積壓,之前所有的堅持都會白費。為了順利清完所有藥品,守住門店的口碑,我還是咬著牙爬起來,準時到店帶病營業。

  旁人感染新冠,全都居家臥床休養,避風靜養恢復身體;只有我日復一日守在藥房,忍著病痛一站就是一整天。整整一個星期,我都在反覆低燒、渾身酸痛、身心俱疲的狀態下值守門店,一天都沒有休息。

  七天不間斷地高強度售賣,當初從小賈、劉明手裡全盤收下的三十多件、價值十幾萬的常備藥品,全部銷售一空,庫房徹底清空。不同效期、不同品類的藥品全部有序售出,沒有一盒積壓浪費。當初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逆勢囤貨,此刻全都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收益。

  熬過最煎熬、最忙碌的一周,每晚收店回家,譚心蓮看著每日暴漲的營收,看著家裡漸漸豐厚的積蓄,臉上總是掛著溫柔又滿足的笑容。她親眼見過我低價囤貨時,整個醫藥同行的嘲諷與不解,看著我獨自承擔全部資金壓力,又親眼見證我帶病硬扛,熬過全城搶藥的高峰期,如今收穫回報,她是打心底里為我高興。

  庫房庫存全部清空後,市面上依舊有不少高熱、渾身疼痛的患者急需購藥,藥品缺口依舊不小。我當即撥通劉明的電話,直白說明需求:「現在全城最缺止痛、退熱、抗病毒類藥品,你人脈廣,多跑幾家藥房看看,只要誰家庫存積壓、貨品走不動,不管數量多少,全部幫我調運過來。」

  劉明爽快應下,做事十分利落:「德娃你放心,我現在就挨個藥房摸排,凡是滯銷的退熱感冒藥,我全部收來送到你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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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他定下清晰的合作規矩,乾脆利落,互不拖欠:所有送到門店的藥品,當天全部賣完,當天結清全部貨款,絕不壓款拖延。

  有惠民堂的口碑做擔保,再加上現款現貨的結算方式,各個廠家、代理商、小型藥房都願意優先把庫存調劑給我。源源不斷的補貨持續送到藥房,我繼續承接市場剩餘的購藥客流,平穩經營了整整第二個星期。

  日子一天天過去,市場購藥需求出現了十分明顯的轉變。絕大多數市民都熬過了高燒劇痛的急性期,曾經人人瘋搶的退熱、抗病毒藥品,需求量斷崖式下滑,很少再有顧客大批量採購。

  市場需求開始明顯分化,進店顧客基本只有兩類需求:一部分人轉陰之後長久乾咳、咽喉干癢難消,急需止咳潤肺的藥品;另一部分人感染新冠後損傷脾胃,頻繁出現胃痛、胃脹、腸道紊亂、腹痛腹瀉等後遺症,腸胃調理類藥品成了當下的主流剛需。

  每天晚上打烊,店裡清閒下來,我獨自坐在櫃檯前,復盤這一輪解封、感染、搶藥的完整行情,冷靜梳理後續的藥品採購清單。經歷兩輪爆單清貨,店內庫存基本見底,急需補貨維持日常經營周轉。我登錄線上醫藥採購平台,打算批量補貨,可點開供貨價格的一瞬間,我瞬間冷靜下來,徹底打消了跟風囤貨的念頭。

  平台上所有感冒、退熱、止咳常備藥價格全線暴漲,行情虛高得離譜。不少供貨商借著前期全城藥荒的餘溫惡意哄抬物價,很多藥品的批發進貨價,竟然比疫情平穩時期我門店對外零售的價格還要高出一截,市場泡沫極大。

  在醫藥行業深耕多年,經歷過無數次市場行情起伏,我心裡十分清楚,這種短期炒作催生的高價絕對維持不了多久,暴漲過後必然迎來價格回落。此刻盲目大批量高位囤貨,最後只會造成庫存積壓、資金套牢,得不償失。

  於是我選擇隱忍觀望,絕不跟風追高、不投入大額資金批量囤貨。只從本地正規線下醫藥公司少量按需採購當下剛需的止咳、腸胃、止瀉類藥品,維持門店基礎周轉,最大限度規避高價進貨帶來的經營風險。

  可我的冷靜克制,在整個醫藥同行圈子裡顯得格格不入。絕大多數藥房老闆早已被前期爆單帶來的暴利沖昏頭腦,陷入集體跟風囤貨的狂熱之中。

  閒暇時翻看本地藥房同行微信群,屏幕里滿是浮躁激進的言論。所有人都篤定後續市場會持續火爆,藥品永遠不愁銷路,紛紛大批量下單採購退熱、感冒、止咳類藥品。各個藥品代理商也不斷在群內造勢,承諾貨源充足,即刻安排車輛送貨上門。

  群里同行王新最為衝動。就在幾個月前,他還在為庫房積壓、臨近效期的感冒藥整夜發愁,此刻卻被暴漲的行情沖昏理智,一次性拿出二十多萬資金,大批量採購感冒藥、醫用口罩、酒精、84消毒液全套防疫物資,高位重倉囤貨。

  其他小型藥房老闆見到有人大手筆投入囤貨,瞬間生出踏空行情的恐慌心理,盲目從眾跟風。別人進貨,自己也跟著下單,完全無視虛高的進貨價格,不去研判後續市場周期,一股腦大批量壓貨囤庫存,整個微信群被狂熱的囤貨氛圍徹底籠罩。

  這條通告直接定調了未來醫藥市場的整體大勢,我看完新聞心中已然全盤通透。市場需求長期趨於平緩穩定。

  此刻所有人不惜重金高位囤積的大批量感冒退熱藥品,等這一波短期餘溫褪去,市場需求回落、藥品價格大幅下跌,大批量庫存積壓、臨近效期難以售賣,最終只會面臨巨額虧損。

  經商這些年,我始終恪守一條準則:眾人恐慌避險之時,沉下心布局蓄力;眾人狂熱逐利之時,保持清醒抽身觀望。一波解封帶來的購藥巨浪,篩出了所有人內心的貪婪與浮躁;一場完整的市場行情起落,也讓我更加看透經商與做人的根本。

  亂世之中商機浮現,可貪心盲從之人終究容易踩入深坑;唯有眼光長遠、內心沉穩、懂得審時度勢之人,才能平穩渡過所有風浪,守住自己的生意與本心。

  這場席捲雲西縣的解封感染大潮,最終印證了我長久以來的篤定判斷:心穩才能穩住生意,目光長遠方能熬過世間滄桑。往後四季流轉、行情反覆起伏,我也會始終保持冷靜研判,不盲從、不貪利,踏踏實實經營惠民堂,安穩守護一家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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