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泥娃】乾淨的血跡
他看不清。
不是光線太暗，是眼前的畫面自帶一層灰濛濛的霧，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模糊過。
陳一帆就靜靜地立在宿舍門口，白色校服浸透暗紅，血液順著衣角砸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音。
單陵辨認清楚後，緩緩上前，驚訝地念出他的名字：「一帆？」
他仿佛不知道自己滿身是血，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多嚇人。
報警，單陵趕忙掏出手機。
「陵哥...別。」
陳一帆依舊像下午離開前那樣傻笑，他搖了搖頭阻止單陵，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只是臉上的眼鏡不見了。
單陵握著晾衣杆的拳頭攥得更緊。
他幾乎可以確定，就是那個羅哥乾的。在那個男生喊陳一帆出去之前，一切都還正常。
這三個小時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單陵壓下轉瞬而生的恐懼，上前拉住陳一帆的胳膊往屋裡拽，對方卻搖了搖頭，執意要待在原地。
「陵哥，我本來不想打擾你休息的...」
陳一帆依舊笑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神不停躲閃。
「進來。」
單陵沒有多問什麼，最終陳一帆還是被他拽進了屋。
關上門，鐵鏽混著咸腥的味道很快瀰漫了整間宿舍，單陵幫他脫下沾滿血跡的校服，露出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他仔細檢查了一遍，陳一帆身上並沒有出血的地方。
也就是說，陳一帆身上的血，並不是他自己的。
可這確確實實就是血，那這些血又屬於誰？
單陵拿起臉盆去到廁所，接了一盆熱水，而後讓陳一帆乖乖坐在陽台。
他伸手試了試水溫，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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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水從陳一帆的頭頂傾瀉而下，帶著血水迅速流進了下水管道。
就這樣接連澆了四五盆，陳一帆體表的血跡全部被沖洗乾淨，卻沖不走其他顏色，浸在皮膚里。
吹風機嗡鳴的聲響蓋過了其餘動靜，單陵這才開口問：「宿管呢，難道都不管的嘛？」
「宿管阿姨想管，但上次她兒子在校外挨了打，從那以後，這類事情她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這樣，已經多久了？」
陳一帆掰著手指頭：「兩年，再熬一年就過去啦，大概因為我長得胖，有點礙眼，所以他們喜歡揍我。」
單陵沉默不語。陳一帆怕他擔心，反倒主動安慰地說道：「我都已經習慣啦，皮糙肉厚的根本不痛，看來胖也算是有點好處的。」
「跟你沒關係。」
單陵關掉了吹風機，讓陳一帆好好休息。
他撿起倚在門口的晾衣杆，關燈走了出去。
單陵深吸一口氣，他清楚自己未必打得過那伙人，也明白自己不應該多管閒事，可他就是想搞清楚這幾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況且此時也睡不著。
抬眼望向對面的教學樓，單陵發現不久前飄蕩在窗口的東西，已經消失不見。
手電的照射範圍屬實有限，說不定只是掛在窗外的窗簾，當務之急他也不太在意這些。
他順著陳一帆一路滴落的血跡往前走。
血跡在樓梯轉角向上延伸，說明事情發生在樓上，單陵三步一回頭，時刻留意著身後漆黑的過道。
凌晨四十五分，整條過道本該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但從剛才開始，單陵總覺得有人在跟著自己。
會不會是陳一帆出於擔心，悄悄跟了過來？但如果是他的話，沒必要躲起來。
或許，只是自己多慮了。
來到四樓，血跡沒有再往上走，而是拐進了公共大澡堂，裡面傳來持續不斷的流水聲。
單陵刻意放慢腳步，壓低動靜，沒留神手裡的晾衣杆撞到牆面，發出一聲悶響。
這個動靜觸發了澡堂里的聲控燈，驟然亮起的強光刺得單陵短暫失明。
他趕忙退了出來，抬手捂住眼睛，約莫一分鐘，視線才慢慢恢復。
澡堂內空無一人，地面殘留著淡淡血跡，窗戶上用血寫著「我是傻逼」，痕跡像是被人清理過，卻又沒擦乾淨。
這裡應該就是陳一帆出事的地方。單陵儘量避開血漬，躡手躡腳往裡走。血跡的源頭是靠近窗邊的水池，遠遠看去只能夠看到一團棕褐色毛髮。
走近了才看清裡面躺著一條狗的屍體，舌頭外吐，血色褪盡，脖子處被劃開一道深長的口子，切口不算平整，能看出是狗還活著的時候，被刀狠狠刺進去的。
看著被塞在一塊的狗，單陵胃裡一陣翻湧。好在晚上沒吃多少東西，乾嘔兩聲之後就緩過了勁。
水流聲隔著一堵牆傳來。單陵越過去，看見一個人影。
這麼晚，居然還有人在洗臉，而且剛才一直沒有開燈。
那人穿著校服，把頭埋在水裡，雙手不停抓撓著自己的臉。
單陵正想觸碰他的身體問問他是否知道晚上發生的事情。
餘光掃到掛在牆壁上的鏡子。
鏡子裡，居然沒有自己！
那張臉上沒有皮，裸露在外只有模糊的血肉連接著些許纖維，鼻子只剩下兩個黑洞，左眼不知去向，右眼像鐘擺一般垂掛在眼眶上。
「我去你的！」
單陵舉起手中的晾衣杆卡住對方的脖頸，狠狠將他摁回水裡。
這一刻他也顧不上那到底算是脖子，還是後腦勺。
跑。
他心裡只剩這一個念頭。
地面滿是積水，慌亂間腳下打滑，單陵重心一歪重重摔了出去。
痛得要命，他來不及分辨身上哪裡受傷，撐著地面掙紮起身，向外逃。
那東西慢悠悠把脫落的眼球塞了回去，並沒有著急追趕單陵。失去嘴唇的嘴一開一合：「為什麼我這麼丑，如果我長得好看，他們是不是就會喜歡我？」
單陵沒空去確認對方到底有沒有追上來，他連滾帶爬攥緊手機，逃跑途中差點從樓梯摔下去。
三樓...二樓...201。
仿佛只要回到宿舍就會有一線生機。
他猛地推開門，用力關上，用背抵著門板癱坐在地面上大口喘著粗氣，全身蔓延著死裡逃生的虛脫感。
巨大的響動吵醒了床上的陳一帆，他坐起身看向單陵；「怎麼了陵哥？」
單陵沒有回答，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凌亂的大腦瘋狂地翻找著記憶，他好像終於明白為什麼面試的時候會問那兩個問題。
如果你在路上看到一隻受傷的小狗怎麼辦？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不是光線太暗，是眼前的畫面自帶一層灰濛濛的霧，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模糊過。
陳一帆就靜靜地立在宿舍門口，白色校服浸透暗紅，血液順著衣角砸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音。
單陵辨認清楚後，緩緩上前，驚訝地念出他的名字：「一帆？」
他仿佛不知道自己滿身是血，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多嚇人。
報警，單陵趕忙掏出手機。
「陵哥...別。」
陳一帆依舊像下午離開前那樣傻笑，他搖了搖頭阻止單陵，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只是臉上的眼鏡不見了。
單陵握著晾衣杆的拳頭攥得更緊。
他幾乎可以確定，就是那個羅哥乾的。在那個男生喊陳一帆出去之前，一切都還正常。
這三個小時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單陵壓下轉瞬而生的恐懼，上前拉住陳一帆的胳膊往屋裡拽，對方卻搖了搖頭，執意要待在原地。
「陵哥，我本來不想打擾你休息的...」
陳一帆依舊笑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神不停躲閃。
「進來。」
單陵沒有多問什麼，最終陳一帆還是被他拽進了屋。
關上門，鐵鏽混著咸腥的味道很快瀰漫了整間宿舍，單陵幫他脫下沾滿血跡的校服，露出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他仔細檢查了一遍，陳一帆身上並沒有出血的地方。
也就是說，陳一帆身上的血，並不是他自己的。
可這確確實實就是血，那這些血又屬於誰？
單陵拿起臉盆去到廁所，接了一盆熱水，而後讓陳一帆乖乖坐在陽台。
他伸手試了試水溫，剛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盆水從陳一帆的頭頂傾瀉而下，帶著血水迅速流進了下水管道。
就這樣接連澆了四五盆，陳一帆體表的血跡全部被沖洗乾淨，卻沖不走其他顏色，浸在皮膚里。
吹風機嗡鳴的聲響蓋過了其餘動靜，單陵這才開口問：「宿管呢，難道都不管的嘛？」
「宿管阿姨想管，但上次她兒子在校外挨了打，從那以後，這類事情她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這樣，已經多久了？」
陳一帆掰著手指頭：「兩年，再熬一年就過去啦，大概因為我長得胖，有點礙眼，所以他們喜歡揍我。」
單陵沉默不語。陳一帆怕他擔心，反倒主動安慰地說道：「我都已經習慣啦，皮糙肉厚的根本不痛，看來胖也算是有點好處的。」
「跟你沒關係。」
單陵關掉了吹風機，讓陳一帆好好休息。
他撿起倚在門口的晾衣杆，關燈走了出去。
單陵深吸一口氣，他清楚自己未必打得過那伙人，也明白自己不應該多管閒事，可他就是想搞清楚這幾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況且此時也睡不著。
抬眼望向對面的教學樓，單陵發現不久前飄蕩在窗口的東西，已經消失不見。
手電的照射範圍屬實有限，說不定只是掛在窗外的窗簾，當務之急他也不太在意這些。
他順著陳一帆一路滴落的血跡往前走。
血跡在樓梯轉角向上延伸，說明事情發生在樓上，單陵三步一回頭，時刻留意著身後漆黑的過道。
凌晨四十五分，整條過道本該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但從剛才開始，單陵總覺得有人在跟著自己。
會不會是陳一帆出於擔心，悄悄跟了過來？但如果是他的話，沒必要躲起來。
或許，只是自己多慮了。
來到四樓，血跡沒有再往上走，而是拐進了公共大澡堂，裡面傳來持續不斷的流水聲。
單陵刻意放慢腳步，壓低動靜，沒留神手裡的晾衣杆撞到牆面，發出一聲悶響。
這個動靜觸發了澡堂里的聲控燈，驟然亮起的強光刺得單陵短暫失明。
他趕忙退了出來，抬手捂住眼睛，約莫一分鐘，視線才慢慢恢復。
澡堂內空無一人，地面殘留著淡淡血跡，窗戶上用血寫著「我是傻逼」，痕跡像是被人清理過，卻又沒擦乾淨。
這裡應該就是陳一帆出事的地方。單陵儘量避開血漬，躡手躡腳往裡走。血跡的源頭是靠近窗邊的水池，遠遠看去只能夠看到一團棕褐色毛髮。
走近了才看清裡面躺著一條狗的屍體，舌頭外吐，血色褪盡，脖子處被劃開一道深長的口子，切口不算平整，能看出是狗還活著的時候，被刀狠狠刺進去的。
看著被塞在一塊的狗，單陵胃裡一陣翻湧。好在晚上沒吃多少東西，乾嘔兩聲之後就緩過了勁。
水流聲隔著一堵牆傳來。單陵越過去，看見一個人影。
這麼晚，居然還有人在洗臉，而且剛才一直沒有開燈。
那人穿著校服，把頭埋在水裡，雙手不停抓撓著自己的臉。
單陵正想觸碰他的身體問問他是否知道晚上發生的事情。
餘光掃到掛在牆壁上的鏡子。
鏡子裡，居然沒有自己！
那張臉上沒有皮，裸露在外只有模糊的血肉連接著些許纖維，鼻子只剩下兩個黑洞，左眼不知去向，右眼像鐘擺一般垂掛在眼眶上。
「我去你的！」
單陵舉起手中的晾衣杆卡住對方的脖頸，狠狠將他摁回水裡。
這一刻他也顧不上那到底算是脖子，還是後腦勺。
跑。
他心裡只剩這一個念頭。
地面滿是積水，慌亂間腳下打滑，單陵重心一歪重重摔了出去。
痛得要命，他來不及分辨身上哪裡受傷，撐著地面掙紮起身，向外逃。
那東西慢悠悠把脫落的眼球塞了回去，並沒有著急追趕單陵。失去嘴唇的嘴一開一合：「為什麼我這麼丑，如果我長得好看，他們是不是就會喜歡我？」
單陵沒空去確認對方到底有沒有追上來，他連滾帶爬攥緊手機，逃跑途中差點從樓梯摔下去。
三樓...二樓...201。
仿佛只要回到宿舍就會有一線生機。
他猛地推開門，用力關上，用背抵著門板癱坐在地面上大口喘著粗氣，全身蔓延著死裡逃生的虛脫感。
巨大的響動吵醒了床上的陳一帆，他坐起身看向單陵；「怎麼了陵哥？」
單陵沒有回答，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凌亂的大腦瘋狂地翻找著記憶，他好像終於明白為什麼面試的時候會問那兩個問題。
如果你在路上看到一隻受傷的小狗怎麼辦？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