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半來生
【沙沙電流聲，新聞女主播平穩的聲音從老舊的車載收音機傳出】
下面播報一則新聞信息：
本台消息，今日凌晨，我市城西老巷發現數具無名屍體。據現場民警介紹，前一晚片區巡邏與監控顯示，該區域並無人員逗留，也無拋屍畫面，屍體疑似憑空出現。死者身上未攜帶身份證、手機等任何能夠證明身份的物品。
這已是近半年內本市出現的第五起同類案件，案發地點分散在全市不同區域。
警方呼籲全體市民，如果近期有家人朋友失聯，請儘快到轄區派出所登記報案。案件相關細節暫不對外公布，本台將持續跟進，請廣大市民外出結伴而行，儘量早回家，感謝收聽。
......
入夏之後，太陽將白晝拉得很長，直到七點半才落下夜色。
城市裡一切都很忙，街道兩旁的路燈你追我趕地一盞盞鋪開，暖黃的光取代了陽光撲向地面，卻被嘈雜的汽笛聲打了回來，擁擠的車流閃著不間斷的紅光混雜著三兩聲叫罵。
單陵剛結束今天最後一場面試。
結果依舊是意料之中的落空。
他把不算沉的背包擱在公交站台的長椅上，像被抽走力氣一般，低頭劃掉筆記本上又一個名字。
公交車空著來，裝滿人就走，反反覆覆過了三趟，他沒有上任何一班車。
自從六月份畢業，算到現在整整兩個月。網上投遞的簡歷大多石沉大海，線下面試接連碰壁。薪資要求從一開始預期的八千，一路降到四千，依舊找不到一份工作。
口袋裡的餘額越來越少，日子被磨得只剩下無盡的妥協，他抬眼望向遠處喧囂的街景，又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
八點二十七分。
還沒到九點。
乾脆到便利店等著。
便利店的臨期便當打折，是他如今日復一日為數不多的期待，也是他一天裡吃得最像樣的一頓。
他揉了揉發酸的膝蓋起身挪步，視線隨意一掃，落在了身後的燈箱廣告。
版面正中是整形醫院的宣傳圖，穿著白大褂的男女背靠背站著一副事業順遂的樣子詮釋著廣告語：想整形到藝星。旁邊貼著維秘女星的時尚海報，美麗動人。
也不知道是誰透過燈箱的玻璃縫隙，塞進去了一張宣傳單。
單陵湊近去看，是一張招聘啟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白底黑字，排版乾淨，沒有花哨的配圖，安靜擠在大片商業海報的縫隙之間。
【來生有限公司】
【招聘職位：外勤人員】
【薪資待遇：一萬二，包三餐】
【公司地址：崇陽市桐嶼路88號】
【招聘熱線：1396868XXXX聯繫人：溫小姐】
一萬二的工資，還包三餐！
單陵下意識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電話「嘟」了兩聲之後很快接通，另一頭傳來了甜美的女聲。
「您好，這裡是來生有限公司，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你好，我想諮詢一下貴公司具體是做什麼的」單陵一邊通電話，一邊拿起包朝便利店走。
「你是想來應聘嘛？剛好我們公司十二點有一場面試，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過來看看。」
「是明天中午十二點嘛？」單陵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是啊，是今天晚上十二點。」
單陵愣在了原地。
晚上十二點面試？工資一萬二還包三餐，難道是傳銷或者是詐騙，只能挑半夜面試，見不得光？
不對啊。
這種公司怎麼敢明目張胆在公交站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投放廣告。
各種猜測止不住地冒出來...
「餵你好，你還在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將單陵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手足無措地掛斷了電話，腦子反覆盤算，直到便利店找位置坐下。
單陵吃著便當，在網上搜索著來生有限公司的相關信息。
除了一條工商註冊記錄，和剛才那張招聘廣告，其餘信息一概搜不到。資料只標註這是一家貿易公司，具體業務是什麼，完全查不到。
一萬二包三餐跟騙子公司兩個念頭在單陵腦子裡打架。
可帳戶餘額、一次次被拒的現實最終還是戰勝了理智。
他在心裡自我安慰，試圖說服自己，或許這是一家上夜班的公司，所以面試放在半夜，薪資才開得這麼高。再者說不定結果還是跟之前一樣，去看看又無妨。
想著想著，疲憊湧上來，他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
單陵是被手機震動驚醒的。
他猛地抬頭，脖頸一陣酸痛，窗外便利店的霓虹燈依舊亮著，站在收銀台前的店員換了模樣。屏幕上的時間跳到了十一點三十分。
居然睡了這麼久。
他甩了甩髮麻的手臂，慌忙跑出店外，與潮濕的熱浪撞了個滿懷。短暫的小憩沒讓精力恢復多少，只留下一陣昏沉的頓感，仿佛周遭一切都慢了下來。
還有不到半小時。
單陵拍了拍臉，點開地圖軟體，搜索崇陽市桐嶼路88號。地圖上能找到這個地址，地址落在老城區那一帶，沒有通地鐵，公交車這個點早就停運了。
只能打車。
看見預估的車費，他心裡微微一疼，省了一天結果最後讓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網約車很快停在了路邊，單陵報完手機尾號，鑽到了后座。
「桐嶼路？那邊不是火葬場嘛，晚上一般很少有人跑。小兄弟，你運氣真好，我本來都打算收車回家陪老婆了，結果平台自動接了你這一單。」
司機隨口搭話，單陵含糊應了一聲，他還沒有完全清醒，只想在到達目的地前趕緊緩過來。
「小兄弟要不要來根煙？」司機熱情地側過身來。
單陵擺了擺手：「我不抽。」
「我不抽菸不行，晚上開車容易犯困，你不介意吧，你介意的話我就不抽了。」
「沒事」
見單陵沒有興趣跟他聊天，司機很識趣地閉上了嘴，點上煙，哼著歌啟動了引擎。
車子駛離繁華的商圈，街景一直倒退，道路上的車流越來越少，樓房慢慢變矮，嶄新的小區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牆面斑駁的老式居民樓。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在一個胡同口停下。
「裡面不好倒車，小兄弟，我就給你放這兒，你自己走進去，我給你便宜兩塊，可以吧？」
單陵望向漆黑幽深的胡同，應了一聲「好。」
單陵下車之後，網約車沒有半分遲疑，立刻掉頭離開。車燈帶來的光亮一點點淡去，直至車子開遠，周遭徹底陷入黑暗。
單陵攥緊手機，借著手電的白光往前探。
誰家好人會把公司開在這個地方啊。
胡同很深，兩側是擠挨在一起的老舊平房，牆體斑駁脫落，黑漆漆的窗戶像一隻只緊閉的眼，大多數居民都已經遷走，整片老城區似乎被城市徹底遺忘，只留下了滿片死寂。
往裡走了約莫幾十米，視線盡頭，終於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
不是商鋪常見的暖白光，是清冷慘白的燈管，飛舞著密密麻麻的蚊蟲懸在門頭。
單陵加快了速度。
走近了看清了後，單陵的腳步驟然一頓。
那是一家喪葬用品店。
門頭招牌老舊褪色，字漆剝落大半，依稀能夠辨認出——壽衣、紙紮、花圈、棺材。
店面敞開著半扇木門，門口的木架上，整齊擺著成沓黃紙冥幣，倚著三兩花圈，店內光線昏暗，一排排疊放整齊的壽衣靠牆懸掛，隱約有沙沙的聲響從裡面飄出來，聽不清內容，不像是人聲。
大半夜，整條胡同所有店鋪閉店，唯獨這家喪葬店亮著燈，開著門。
單陵心底莫名竄起一層涼意，他想快點穿過去，可死腿又不敢快，生怕有什麼東西會在這個時候衝出來。
而巷子對面，和喪葬店隔街相望的位置，立著那棟四層老式辦公樓。
正是桐嶼路88號。
【來生有限公司】
下面播報一則新聞信息：
本台消息，今日凌晨，我市城西老巷發現數具無名屍體。據現場民警介紹，前一晚片區巡邏與監控顯示，該區域並無人員逗留，也無拋屍畫面，屍體疑似憑空出現。死者身上未攜帶身份證、手機等任何能夠證明身份的物品。
這已是近半年內本市出現的第五起同類案件，案發地點分散在全市不同區域。
警方呼籲全體市民，如果近期有家人朋友失聯，請儘快到轄區派出所登記報案。案件相關細節暫不對外公布，本台將持續跟進，請廣大市民外出結伴而行，儘量早回家，感謝收聽。
......
入夏之後，太陽將白晝拉得很長，直到七點半才落下夜色。
城市裡一切都很忙，街道兩旁的路燈你追我趕地一盞盞鋪開，暖黃的光取代了陽光撲向地面，卻被嘈雜的汽笛聲打了回來，擁擠的車流閃著不間斷的紅光混雜著三兩聲叫罵。
單陵剛結束今天最後一場面試。
結果依舊是意料之中的落空。
他把不算沉的背包擱在公交站台的長椅上，像被抽走力氣一般，低頭劃掉筆記本上又一個名字。
公交車空著來，裝滿人就走，反反覆覆過了三趟，他沒有上任何一班車。
自從六月份畢業，算到現在整整兩個月。網上投遞的簡歷大多石沉大海，線下面試接連碰壁。薪資要求從一開始預期的八千，一路降到四千，依舊找不到一份工作。
口袋裡的餘額越來越少，日子被磨得只剩下無盡的妥協，他抬眼望向遠處喧囂的街景，又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
八點二十七分。
還沒到九點。
乾脆到便利店等著。
便利店的臨期便當打折，是他如今日復一日為數不多的期待，也是他一天裡吃得最像樣的一頓。
他揉了揉發酸的膝蓋起身挪步，視線隨意一掃，落在了身後的燈箱廣告。
版面正中是整形醫院的宣傳圖，穿著白大褂的男女背靠背站著一副事業順遂的樣子詮釋著廣告語：想整形到藝星。旁邊貼著維秘女星的時尚海報，美麗動人。
也不知道是誰透過燈箱的玻璃縫隙，塞進去了一張宣傳單。
單陵湊近去看，是一張招聘啟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白底黑字，排版乾淨，沒有花哨的配圖，安靜擠在大片商業海報的縫隙之間。
【來生有限公司】
【招聘職位：外勤人員】
【薪資待遇：一萬二，包三餐】
【公司地址：崇陽市桐嶼路88號】
【招聘熱線：1396868XXXX聯繫人：溫小姐】
一萬二的工資，還包三餐！
單陵下意識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電話「嘟」了兩聲之後很快接通，另一頭傳來了甜美的女聲。
「您好，這裡是來生有限公司，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你好，我想諮詢一下貴公司具體是做什麼的」單陵一邊通電話，一邊拿起包朝便利店走。
「你是想來應聘嘛？剛好我們公司十二點有一場面試，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過來看看。」
「是明天中午十二點嘛？」單陵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是啊，是今天晚上十二點。」
單陵愣在了原地。
晚上十二點面試？工資一萬二還包三餐，難道是傳銷或者是詐騙，只能挑半夜面試，見不得光？
不對啊。
這種公司怎麼敢明目張胆在公交站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投放廣告。
各種猜測止不住地冒出來...
「餵你好，你還在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將單陵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手足無措地掛斷了電話，腦子反覆盤算，直到便利店找位置坐下。
單陵吃著便當，在網上搜索著來生有限公司的相關信息。
除了一條工商註冊記錄，和剛才那張招聘廣告，其餘信息一概搜不到。資料只標註這是一家貿易公司，具體業務是什麼，完全查不到。
一萬二包三餐跟騙子公司兩個念頭在單陵腦子裡打架。
可帳戶餘額、一次次被拒的現實最終還是戰勝了理智。
他在心裡自我安慰，試圖說服自己，或許這是一家上夜班的公司，所以面試放在半夜，薪資才開得這麼高。再者說不定結果還是跟之前一樣，去看看又無妨。
想著想著，疲憊湧上來，他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
單陵是被手機震動驚醒的。
他猛地抬頭，脖頸一陣酸痛，窗外便利店的霓虹燈依舊亮著，站在收銀台前的店員換了模樣。屏幕上的時間跳到了十一點三十分。
居然睡了這麼久。
他甩了甩髮麻的手臂，慌忙跑出店外，與潮濕的熱浪撞了個滿懷。短暫的小憩沒讓精力恢復多少，只留下一陣昏沉的頓感，仿佛周遭一切都慢了下來。
還有不到半小時。
單陵拍了拍臉，點開地圖軟體，搜索崇陽市桐嶼路88號。地圖上能找到這個地址，地址落在老城區那一帶，沒有通地鐵，公交車這個點早就停運了。
只能打車。
看見預估的車費，他心裡微微一疼，省了一天結果最後讓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網約車很快停在了路邊，單陵報完手機尾號，鑽到了后座。
「桐嶼路？那邊不是火葬場嘛，晚上一般很少有人跑。小兄弟，你運氣真好，我本來都打算收車回家陪老婆了，結果平台自動接了你這一單。」
司機隨口搭話，單陵含糊應了一聲，他還沒有完全清醒，只想在到達目的地前趕緊緩過來。
「小兄弟要不要來根煙？」司機熱情地側過身來。
單陵擺了擺手：「我不抽。」
「我不抽菸不行，晚上開車容易犯困，你不介意吧，你介意的話我就不抽了。」
「沒事」
見單陵沒有興趣跟他聊天，司機很識趣地閉上了嘴，點上煙，哼著歌啟動了引擎。
車子駛離繁華的商圈，街景一直倒退，道路上的車流越來越少，樓房慢慢變矮，嶄新的小區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牆面斑駁的老式居民樓。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在一個胡同口停下。
「裡面不好倒車，小兄弟，我就給你放這兒，你自己走進去，我給你便宜兩塊，可以吧？」
單陵望向漆黑幽深的胡同，應了一聲「好。」
單陵下車之後，網約車沒有半分遲疑，立刻掉頭離開。車燈帶來的光亮一點點淡去，直至車子開遠，周遭徹底陷入黑暗。
單陵攥緊手機，借著手電的白光往前探。
誰家好人會把公司開在這個地方啊。
胡同很深，兩側是擠挨在一起的老舊平房，牆體斑駁脫落，黑漆漆的窗戶像一隻只緊閉的眼，大多數居民都已經遷走，整片老城區似乎被城市徹底遺忘，只留下了滿片死寂。
往裡走了約莫幾十米，視線盡頭，終於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
不是商鋪常見的暖白光，是清冷慘白的燈管，飛舞著密密麻麻的蚊蟲懸在門頭。
單陵加快了速度。
走近了看清了後，單陵的腳步驟然一頓。
那是一家喪葬用品店。
門頭招牌老舊褪色，字漆剝落大半，依稀能夠辨認出——壽衣、紙紮、花圈、棺材。
店面敞開著半扇木門，門口的木架上，整齊擺著成沓黃紙冥幣，倚著三兩花圈，店內光線昏暗，一排排疊放整齊的壽衣靠牆懸掛，隱約有沙沙的聲響從裡面飄出來，聽不清內容，不像是人聲。
大半夜，整條胡同所有店鋪閉店，唯獨這家喪葬店亮著燈，開著門。
單陵心底莫名竄起一層涼意，他想快點穿過去，可死腿又不敢快，生怕有什麼東西會在這個時候衝出來。
而巷子對面，和喪葬店隔街相望的位置，立著那棟四層老式辦公樓。
正是桐嶼路88號。
【來生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