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她有沒有想過
蘇雲鳶在側間坐了很久。
不是不能走動，是不知道該去哪兒。他說「今晚留下」，但沒說讓她去寢殿歇著，也沒說讓她在這兒待著。她就像被擱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走也沒說讓走，留也沒說怎麼留。
他在批摺子。
一本一本翻過去，硃筆勾圈，偶爾蘸墨。安靜得只剩紙頁翻動和筆鋒落紙的聲音。
蘇雲鳶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繡鞋上那朵蘭花已經洗得發白了，她想下次該換一雙。
腦子裡胡亂轉著這些有的沒的，底下暗涌動的全是另一件事。
他為什麼沒吻下來。
她咬了咬唇角。不該想這個。
可嘴唇上那種空落的感覺一直沒消退。像有什麼東西貼近了又抽走，留下一截虛空等在那裡。
「蘇雲鳶。」
她肩膀一緊，抬頭。
他擱下了硃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手，側著身看她，一條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
「臣婦在。」
「在想什麼？盯著鞋尖看了小半個時辰。」
蘇雲鳶臉一熱：「沒、沒想什麼。」
他沒拆穿她。安靜了幾息，忽然問了一句毫無來由的話。
「這些日子在王府，想過朕嗎？」
語氣極淡。像在問今天膳食合不合口。
蘇雲鳶愣住了。
想過嗎？
每天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想。摸到枕下那根玉簪的時候想。被世子問話嚇出一身冷汗之後想。連看見院牆上那片陰影都會想——他的人在那裡，那他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看著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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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過。
可她說不出口。
嘴唇動了一下，喉嚨發緊。那些場面話——「臣婦自然掛念陛下聖體安康」之類的——涌到嘴邊又被他的目光壓了回去。
他在看她。
不是帝王看臣子的目光。是一種等待。等她說真話。
安靜了一瞬。
她不敢看他的反應。手指在膝頭絞得發白，耳朵燙得要命。
然後她聽到一個字。
「過來。」
蘇雲鳶站起來，雙腿有一點不聽使喚。她走到案前站定，手垂在身側，指尖微顫。
他坐在椅中仰頭看她。燭火在側面映出他眉骨那道淺白舊疤。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往前輕輕一帶。
她踉蹌了一步。
他另一隻手攬住她腰，把她整個人拉到了他腿上。
蘇雲鳶「啊」了一聲，身子僵得像塊木板。她側坐在他腿上，半邊肩膀靠著他胸膛，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陛、陛下——」
「別動。」他聲音很低，帶了一點微不可辨的啞，「坐著。」
他的一隻手固定在她腰側，手掌貼著她腰間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溫度隔著布料透過來。另一隻手——竟然拿起了擱在一旁的摺子，翻開了新的一本。
蘇雲鳶：「……」
他在批摺子。
把她放在腿上，然後繼續批摺子。
蘇雲鳶整個人僵在那裡，脊背繃成一根弦。她不敢動。他的大腿結實，她坐在上面能感覺到那種硬實的觸感。腰側他手掌的重量不輕不重，箍著她，像一道無形的鎖。
「放鬆。」他頭也沒抬，翻了一頁摺子。
放鬆？
她怎麼放鬆。
她坐在皇帝腿上。他一隻手圈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在批奏摺。她能聽見他翻頁的聲音，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膛微起伏。
太近了。
「臣婦……坐著不累嗎？」她小聲問。
「你累？」
「不是，是陛下……臣婦壓著陛下的腿……」
他翻頁的手停了一下，側頭看她。很近。鼻尖對著她的太陽穴。
「一百斤都沒有的人，壓什麼。」
蘇雲鳶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他繼續看摺子。她坐在他腿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脊背放鬆下來。他腰側那隻手沒動，但手指會在她換氣的時候微收緊一下——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每一次她都要繃一下。
過了不知多久。
他翻頁的動作碰到了她腰。指節從肋下擦過，帶著批摺子時蹭上的涼意。蘇雲鳶抖了一下。
他停頓了半拍。
然後繼續翻頁。
像什麼都沒感覺到。
蘇雲鳶咬住了唇。她不確定他是不是故意的。每次翻頁都會碰她一下嗎？不是。有時候碰，有時候不碰。沒有規律。
但每一次碰到的時候她都會顫。
她開始恨自己的身體。太不爭氣了。
又過了很久。她也不知道是半個時辰還是一個時辰。僵硬的身體終於在他穩定的呼吸和溫度里慢慢鬆弛下來。她的脊背靠在他胸前，後腦勺抵著他的肩窩。他身上的氣味裹著她，溫熱、乾燥、帶著一點墨和香。
困意湧上來了。
她在王府這些天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每天夜裡翻來覆去，不是在想線索就是在想他，要麼就是擔心被發現。此刻靠在一個溫暖的、穩定的、絕對安全的地方——身體比腦子先投了降。
眼皮越來越沉。
她掙扎著想保持清醒，但他的心跳聲貼在她背後，一下、一下、沉而穩。像某種催眠的鼓點。
她的呼吸變得綿長，手從膝頭滑下來，落在他擱摺子的手背旁。
半夢半醒之間，她覺得有什麼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極輕極低，像一陣呼吸帶出來的尾音。
「……朕也想。」
不確定是不是在做夢。
——
蘇雲鳶徹底睡著了。
蕭衍放下手裡的摺子，低頭看她。
她的臉偏向一側，睫毛微微顫著，嘴唇微張，呼吸輕淺而均勻。額前有一縷碎發垂下來，搭在她顴骨上。
他抬手把那縷碎發撥到她耳後。動作極慢極輕，像在碰一樣易碎的東西。
她睡得沉。眉心沒有王府里那種慣常的緊蹙，整張臉鬆弛而柔軟。
蕭衍看了她很久。
門外一道極輕的腳步聲靠近，福安探了半個頭進來，看見這幅畫面，又無聲退了出去。
蕭衍的目光始終沒從她臉上移開。
手指從她耳後收回來，落在椅子扶手上。指節輕輕扣了兩下。
殿中安靜得只剩燭花爆裂的微響。
不是不能走動，是不知道該去哪兒。他說「今晚留下」，但沒說讓她去寢殿歇著，也沒說讓她在這兒待著。她就像被擱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走也沒說讓走，留也沒說怎麼留。
他在批摺子。
一本一本翻過去，硃筆勾圈，偶爾蘸墨。安靜得只剩紙頁翻動和筆鋒落紙的聲音。
蘇雲鳶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繡鞋上那朵蘭花已經洗得發白了，她想下次該換一雙。
腦子裡胡亂轉著這些有的沒的，底下暗涌動的全是另一件事。
他為什麼沒吻下來。
她咬了咬唇角。不該想這個。
可嘴唇上那種空落的感覺一直沒消退。像有什麼東西貼近了又抽走，留下一截虛空等在那裡。
「蘇雲鳶。」
她肩膀一緊，抬頭。
他擱下了硃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手，側著身看她，一條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
「臣婦在。」
「在想什麼？盯著鞋尖看了小半個時辰。」
蘇雲鳶臉一熱：「沒、沒想什麼。」
他沒拆穿她。安靜了幾息，忽然問了一句毫無來由的話。
「這些日子在王府，想過朕嗎？」
語氣極淡。像在問今天膳食合不合口。
蘇雲鳶愣住了。
想過嗎？
每天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想。摸到枕下那根玉簪的時候想。被世子問話嚇出一身冷汗之後想。連看見院牆上那片陰影都會想——他的人在那裡，那他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看著這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想過。
可她說不出口。
嘴唇動了一下，喉嚨發緊。那些場面話——「臣婦自然掛念陛下聖體安康」之類的——涌到嘴邊又被他的目光壓了回去。
他在看她。
不是帝王看臣子的目光。是一種等待。等她說真話。
安靜了一瞬。
她不敢看他的反應。手指在膝頭絞得發白，耳朵燙得要命。
然後她聽到一個字。
「過來。」
蘇雲鳶站起來，雙腿有一點不聽使喚。她走到案前站定，手垂在身側，指尖微顫。
他坐在椅中仰頭看她。燭火在側面映出他眉骨那道淺白舊疤。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往前輕輕一帶。
她踉蹌了一步。
他另一隻手攬住她腰，把她整個人拉到了他腿上。
蘇雲鳶「啊」了一聲，身子僵得像塊木板。她側坐在他腿上，半邊肩膀靠著他胸膛，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陛、陛下——」
「別動。」他聲音很低，帶了一點微不可辨的啞，「坐著。」
他的一隻手固定在她腰側，手掌貼著她腰間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溫度隔著布料透過來。另一隻手——竟然拿起了擱在一旁的摺子，翻開了新的一本。
蘇雲鳶：「……」
他在批摺子。
把她放在腿上，然後繼續批摺子。
蘇雲鳶整個人僵在那裡，脊背繃成一根弦。她不敢動。他的大腿結實，她坐在上面能感覺到那種硬實的觸感。腰側他手掌的重量不輕不重，箍著她，像一道無形的鎖。
「放鬆。」他頭也沒抬，翻了一頁摺子。
放鬆？
她怎麼放鬆。
她坐在皇帝腿上。他一隻手圈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在批奏摺。她能聽見他翻頁的聲音，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膛微起伏。
太近了。
「臣婦……坐著不累嗎？」她小聲問。
「你累？」
「不是，是陛下……臣婦壓著陛下的腿……」
他翻頁的手停了一下，側頭看她。很近。鼻尖對著她的太陽穴。
「一百斤都沒有的人，壓什麼。」
蘇雲鳶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他繼續看摺子。她坐在他腿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脊背放鬆下來。他腰側那隻手沒動，但手指會在她換氣的時候微收緊一下——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每一次她都要繃一下。
過了不知多久。
他翻頁的動作碰到了她腰。指節從肋下擦過，帶著批摺子時蹭上的涼意。蘇雲鳶抖了一下。
他停頓了半拍。
然後繼續翻頁。
像什麼都沒感覺到。
蘇雲鳶咬住了唇。她不確定他是不是故意的。每次翻頁都會碰她一下嗎？不是。有時候碰，有時候不碰。沒有規律。
但每一次碰到的時候她都會顫。
她開始恨自己的身體。太不爭氣了。
又過了很久。她也不知道是半個時辰還是一個時辰。僵硬的身體終於在他穩定的呼吸和溫度里慢慢鬆弛下來。她的脊背靠在他胸前，後腦勺抵著他的肩窩。他身上的氣味裹著她，溫熱、乾燥、帶著一點墨和香。
困意湧上來了。
她在王府這些天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每天夜裡翻來覆去，不是在想線索就是在想他，要麼就是擔心被發現。此刻靠在一個溫暖的、穩定的、絕對安全的地方——身體比腦子先投了降。
眼皮越來越沉。
她掙扎著想保持清醒，但他的心跳聲貼在她背後，一下、一下、沉而穩。像某種催眠的鼓點。
她的呼吸變得綿長，手從膝頭滑下來，落在他擱摺子的手背旁。
半夢半醒之間，她覺得有什麼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極輕極低，像一陣呼吸帶出來的尾音。
「……朕也想。」
不確定是不是在做夢。
——
蘇雲鳶徹底睡著了。
蕭衍放下手裡的摺子，低頭看她。
她的臉偏向一側，睫毛微微顫著，嘴唇微張，呼吸輕淺而均勻。額前有一縷碎發垂下來，搭在她顴骨上。
他抬手把那縷碎發撥到她耳後。動作極慢極輕，像在碰一樣易碎的東西。
她睡得沉。眉心沒有王府里那種慣常的緊蹙，整張臉鬆弛而柔軟。
蕭衍看了她很久。
門外一道極輕的腳步聲靠近，福安探了半個頭進來，看見這幅畫面，又無聲退了出去。
蕭衍的目光始終沒從她臉上移開。
手指從她耳後收回來，落在椅子扶手上。指節輕輕扣了兩下。
殿中安靜得只剩燭花爆裂的微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