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找了我六年
門推開了。
夜風從廊下灌進來，吹得案上的燭火歪了一瞬。
蕭衍站在門口。
他身上帶著外面的涼氣，常服領口還敞著，顯然走得急。目光掃過書房，先看桌面，再看地面。
她坐在矮櫃前面的地磚上。
舊檔攤在腿上，黃綾卷了半邊。臉上有淚痕，眼睛紅腫，鼻尖也紅。頭髮散了一縷，搭在肩上，她沒顧上攏。
他的腳釘在門檻上。
這個人從十六歲入朝、二十歲奪嫡、二十三歲登基，什麼樣的局面沒撐住過。密道里的刺客、朝堂上的逼宮、南安王覆滅夜滿城燒的火，他都沒變過臉色。
可他看見她抱著那捲舊檔坐在地上哭的時候，腳邁不動了。
蘇雲鳶抬頭。
淚把睫毛粘成了幾綹，眼底的桃花色被哭得更濃。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是啞的。
「你找了我六年？」
養心殿裡空蕩蕩的，這句話撞在牆上彈回來，像回了一遍。
蕭衍沒動。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那隻手方才還在握軍報、批調令、按刀柄。此刻五指微微蜷著，像攥住一口氣不肯松。
蘇雲鳶從地上站起來。
膝蓋蹲麻了，起身時趔趄了一下，扶著櫃門才站穩。她走過來。三步。手裡攥著那捲黃綾，紙已經被她捏出了褶子。
走到他面前，把舊檔舉到他眼前。
「承元三年。你登基第一年。」
她的聲音在發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第一道密旨，就是查我的下落。」
黃綾上「蘇雲鳶」三個字被硃筆勾過，墨色洇進了紋路。他不用低頭也知道那三個字寫在哪裡，每一筆的走勢是什麼樣。
他寫過太多遍了。
沉默了三息。
殿角的燭火燒到了油底，火苗掙了兩下，又矮下去。
「是。」
一個字。聲音壓得低，像砂石碾過喉管。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蘇雲鳶盯著他。
眼淚掉得更凶了。她不擦，也沒空擦。手裡還攥著舊檔，骨節都在用力。
「那個錦囊呢？」她把聲音咬住了，不讓自己哭出聲。「那片燒焦的衣角，你收了多久？」
他沒回答。
眼神從她臉上移開了。往旁邊偏了一寸。
蘇雲鳶跟他相處這些日子，從來沒見過他躲目光。審她的時候不躲，逼她回王府的時候不躲，批完摺子抬頭看她練字的時候也不躲。
他此刻避開她的視線，像一堵牆上忽然裂了一道縫。
「六年。」他說。嗓音啞得像含著碎石。「你問錦囊收了多久。六年。」
她的手指鬆了。黃綾卷從手裡滑下去，落在兩人腳邊，卷了一圈。
六年。
她在王府的枯井裡待了三年。加上出嫁前被繼母磋磨的日子，她幾乎忘了有人會專門記住一個不起眼的蘇家姑娘。
她嫁過去的時候以為那就是一輩子了。
可他從那年就開始找她。
「為什麼？」
她的聲音破了，尾巴翹起來又掉下去。
「你為什麼找我？我什麼都不是。五品閒官的女兒，繼母送出去的，嫁過去連正廳都坐不上。你查我做什麼？」
蕭衍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她臉上。
那雙眼睛很深。平日裡盛著帝王的冷和算計，此刻那些東西都沉到底下去了，浮上來的是她從沒見過的顏色。
「因為見過你。」
四個字。
蘇雲鳶的嘴巴張著。淚還在掉，可她愣住了。
見過？
她想問什麼時候、在哪裡。可嘴裡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碎片翻上來，又沉下去，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畫。
她沒追問。
她想到了別的。
「承元三年七月。」她低頭看腳邊的舊檔。聲音不抖了，反而輕得像怕碰碎什麼。「你查到我嫁去了南安王府。」
她看著他。
「沈昭那個名字，被你圈了兩道。」
蕭衍的下頜繃緊了。喉結動了一下。
「你找了我六年，找到的時候我已經嫁了別人。」
她的眼淚又湧上來了。
可這次她不是為自己哭的。
「你有多難受？」
這句話砸在養心殿的地磚上，沒有回音。
蕭衍的表情裂了。
不是大幅度的崩塌。他不會那樣。他是帝王，骨頭是鐵打的。可嘴角那根繃著的線鬆了一瞬，眉心那道褶皺深了半分。眼睛裡翻湧的東西來不及收，被燭火照了個正著。
只一瞬。他就壓回去了。
但她看見了。
蘇雲鳶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抱住他。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胳膊從他腰側穿過去，手掌按在他背上，額頭抵著他胸口。
他的身體僵了。
衣料下面的胸膛很硬，呼吸壓著，心跳聲悶悶地撞過來，一下比一下重。
過了幾息，他的手臂合攏了。一隻手環在她腰上，一隻手按住她後腦勺。力氣很大，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御書房裡沒有別的聲音了。
燭火燒盡了最後一截油，滅了。黑暗涌過來，把兩個人裹在一處。只剩呼吸。他的深，她的淺，一來一去，慢慢靠攏。
她的臉埋在他衣領里，鼻尖蹭著他鎖骨下面那塊布料。熱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松木氣。
悶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
聲音被他胸膛壓著，糊成一團。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他的手掌按在她後腦勺上，拇指摩過她散落的發。
聲音低得像從胸腔底部翻出來的，帶著震動，一個字一個字碾著說。
「怕你躲。」
夜風從廊下灌進來，吹得案上的燭火歪了一瞬。
蕭衍站在門口。
他身上帶著外面的涼氣，常服領口還敞著，顯然走得急。目光掃過書房，先看桌面，再看地面。
她坐在矮櫃前面的地磚上。
舊檔攤在腿上，黃綾卷了半邊。臉上有淚痕，眼睛紅腫，鼻尖也紅。頭髮散了一縷，搭在肩上，她沒顧上攏。
他的腳釘在門檻上。
這個人從十六歲入朝、二十歲奪嫡、二十三歲登基，什麼樣的局面沒撐住過。密道里的刺客、朝堂上的逼宮、南安王覆滅夜滿城燒的火，他都沒變過臉色。
可他看見她抱著那捲舊檔坐在地上哭的時候，腳邁不動了。
蘇雲鳶抬頭。
淚把睫毛粘成了幾綹，眼底的桃花色被哭得更濃。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是啞的。
「你找了我六年？」
養心殿裡空蕩蕩的，這句話撞在牆上彈回來，像回了一遍。
蕭衍沒動。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那隻手方才還在握軍報、批調令、按刀柄。此刻五指微微蜷著，像攥住一口氣不肯松。
蘇雲鳶從地上站起來。
膝蓋蹲麻了，起身時趔趄了一下，扶著櫃門才站穩。她走過來。三步。手裡攥著那捲黃綾，紙已經被她捏出了褶子。
走到他面前，把舊檔舉到他眼前。
「承元三年。你登基第一年。」
她的聲音在發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第一道密旨，就是查我的下落。」
黃綾上「蘇雲鳶」三個字被硃筆勾過，墨色洇進了紋路。他不用低頭也知道那三個字寫在哪裡，每一筆的走勢是什麼樣。
他寫過太多遍了。
沉默了三息。
殿角的燭火燒到了油底，火苗掙了兩下，又矮下去。
「是。」
一個字。聲音壓得低，像砂石碾過喉管。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蘇雲鳶盯著他。
眼淚掉得更凶了。她不擦，也沒空擦。手裡還攥著舊檔，骨節都在用力。
「那個錦囊呢？」她把聲音咬住了，不讓自己哭出聲。「那片燒焦的衣角，你收了多久？」
他沒回答。
眼神從她臉上移開了。往旁邊偏了一寸。
蘇雲鳶跟他相處這些日子，從來沒見過他躲目光。審她的時候不躲，逼她回王府的時候不躲，批完摺子抬頭看她練字的時候也不躲。
他此刻避開她的視線，像一堵牆上忽然裂了一道縫。
「六年。」他說。嗓音啞得像含著碎石。「你問錦囊收了多久。六年。」
她的手指鬆了。黃綾卷從手裡滑下去，落在兩人腳邊，卷了一圈。
六年。
她在王府的枯井裡待了三年。加上出嫁前被繼母磋磨的日子，她幾乎忘了有人會專門記住一個不起眼的蘇家姑娘。
她嫁過去的時候以為那就是一輩子了。
可他從那年就開始找她。
「為什麼？」
她的聲音破了，尾巴翹起來又掉下去。
「你為什麼找我？我什麼都不是。五品閒官的女兒，繼母送出去的，嫁過去連正廳都坐不上。你查我做什麼？」
蕭衍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她臉上。
那雙眼睛很深。平日裡盛著帝王的冷和算計，此刻那些東西都沉到底下去了，浮上來的是她從沒見過的顏色。
「因為見過你。」
四個字。
蘇雲鳶的嘴巴張著。淚還在掉，可她愣住了。
見過？
她想問什麼時候、在哪裡。可嘴裡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碎片翻上來，又沉下去，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畫。
她沒追問。
她想到了別的。
「承元三年七月。」她低頭看腳邊的舊檔。聲音不抖了，反而輕得像怕碰碎什麼。「你查到我嫁去了南安王府。」
她看著他。
「沈昭那個名字，被你圈了兩道。」
蕭衍的下頜繃緊了。喉結動了一下。
「你找了我六年，找到的時候我已經嫁了別人。」
她的眼淚又湧上來了。
可這次她不是為自己哭的。
「你有多難受？」
這句話砸在養心殿的地磚上，沒有回音。
蕭衍的表情裂了。
不是大幅度的崩塌。他不會那樣。他是帝王，骨頭是鐵打的。可嘴角那根繃著的線鬆了一瞬，眉心那道褶皺深了半分。眼睛裡翻湧的東西來不及收，被燭火照了個正著。
只一瞬。他就壓回去了。
但她看見了。
蘇雲鳶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抱住他。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胳膊從他腰側穿過去，手掌按在他背上，額頭抵著他胸口。
他的身體僵了。
衣料下面的胸膛很硬，呼吸壓著，心跳聲悶悶地撞過來，一下比一下重。
過了幾息，他的手臂合攏了。一隻手環在她腰上，一隻手按住她後腦勺。力氣很大，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御書房裡沒有別的聲音了。
燭火燒盡了最後一截油，滅了。黑暗涌過來，把兩個人裹在一處。只剩呼吸。他的深，她的淺，一來一去，慢慢靠攏。
她的臉埋在他衣領里，鼻尖蹭著他鎖骨下面那塊布料。熱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松木氣。
悶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
聲音被他胸膛壓著，糊成一團。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他的手掌按在她後腦勺上，拇指摩過她散落的發。
聲音低得像從胸腔底部翻出來的，帶著震動，一個字一個字碾著說。
「怕你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