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走光事件
戲服送到活動室的那天下午，風間正在後排整理台詞筆記。
有人推開門的動作讓整扇門板磕在牆面吸鐵石上發出一聲悶響，妮妮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隻半人高的黑色服裝袋。她把服裝袋放在地板上的動作帶著一種已經定了結論的篤定，像那些衣服的歸屬在她腦子裡已經排過版了，不需要再討論。
"戲服到了。風間，你先試。"
風間看著那隻服裝袋。黑色布面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細密的光澤，拉鏈的金屬頭垂在袋口外側，折射著一點亮斑。他走過去了。
他把服裝袋拎進了更衣間。那扇門合上的時候鎖舌扣進門框發出一聲短促的咔嗒。更衣間很小，三面是木板，頭頂一盞白熾燈，牆上掛著一面長方形鏡子。他拉開服裝袋的拉鏈時布料摩擦的聲響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裡面是一條裙子。風間把它提出來的時候手臂感覺到它的重量比他預想中要沉得多。面料是淺香檳色的緞面，裙身從上到下層層疊疊地膨開，最外層罩著一層薄紗，邊緣縫著細密的珠片。
他把裙子舉到面前時整面鏡子都被香檳色的光覆滿了。
他穿上去的過程比他預想的要複雜。拉鏈從後背一直延伸到腰線以下，他的手指夠到中間那一段時反覆試了三次才拉上去。裙擺落下來的時候蓬鬆的布料在他周圍鋪開，觸碰到腳踝和膝蓋外側的觸感跟他平時穿的校褲完全不同。
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鏡子裡那個被香檳色緞面包裹起來的、肩膀和腰線的輪廓線條都被重新勾勒過的人影，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裡一個很小的弧度。風間推開了更衣間的門。
活動室里的聲音在他邁出那一步的時候降了一個層次。正男正蹲在道具箱旁邊整理紙花，抬頭看到他的瞬間手裡的花束歪了一下。阿呆從窗台邊轉過來，視線落在他身上時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兩拍。妮妮靠在牆壁上，手裡捏著一支筆，她在風間站定的那一刻用筆尾輕輕敲了一下掌心。
風間站在更衣間門口。他能感覺到自己領口以上的皮膚正在變得溫熱，從鎖骨往脖頸往上蔓延。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口哨聲。是從活動室角落那排椅子中間傳過來的。短促而清亮，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哇——小徹——"
小新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捏著一包正在吃的薯片，被那口哨聲打斷後他的嘴型還張著，從縫隙里能看見一點被嚼碎的薯片屑。他打量著風間，目光從肩膀的接縫處沿著珠片排列的走向落到裙擺底端，最後回到風間那張正微微收緊的下頜線上。
"你比大姐姐還——"
他後面那個詞沒來得及出來。風間往前邁了一步，裙擺在地板上鋪開的面積比他預計的大，他的鞋跟踩到了裡層的襯裙邊緣，那一瞬間他感覺到重心在腳下被抽走了。
他的手臂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試圖抓住什麼但周圍沒有可以支撐的物體，然後他整個人朝前傾了過去。
膝蓋先觸到地板，手掌按在了地磚表面撐住了大部分衝擊力，但他的臉在最後那一下時離地面已經很近。裙擺在他周圍鋪開成一大片，覆蓋了周圍將近一米的半徑範圍。香檳色的緞面在日光燈下泛著薄薄的微光，像一大片倒翻的奶油。
活動室里安靜了不到一秒。然後正男站起來的時候紙花從他手裡掉下來了，阿呆也往前邁了一步。但最快動的是角落那張摺疊椅的方向——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刮響，然後一連串腳步聲迅速接近，一隻手掌伸到了風間的視線邊緣。
"沒事吧？有沒有磕到？"
風間被那隻手扶住了上臂外側，然後另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腰側，位置剛好在緞面與襯裙的交界處。那是一隻手掌的整個輪廓，手指的方向朝上，指腹貼著的面積不大但位置精確地卡在了骨架的弧線上。那隻手把他扶起來時用的力道是穩的，像已經確認了支撐點在哪裡不需要額外試探。
風間被扶著站直了。他低頭拍了一下裙擺的正面，然後感覺到那隻手從他腰側撤回去了。
"對不起。"小新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過來，"我剛才不該亂說。"
風間抬頭的時候發現小新就站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那張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嘴角放平了，眉尾也收著，眼睛裡有一種他沒有在這張臉上見過幾次的、完全收束了所有嬉笑成分的認真。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褲縫上蹭了一下然後垂下去，像是剛才收回手之後還有一個收尾動作需要完成。
"你很美，風間，真的。"
風間看著他那雙眼睛。他在那個瞬間覺得自己應該說什麼——也許是"你少來"，也許是"別胡說"，也許是任何一種能把這句誇讚推遠一點的話。但那些選項在他腦子裡排了一排之後一個都沒被選中。他張了張嘴，吐出來的是一句："……你先別看了。"
小新往後退了半步，把他面前那塊空間空出來了。風間拎著裙擺走回更衣間，進門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門鎖時有一瞬輕微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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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更衣間的鏡子前面。鏡子裡那個人影穿著香檳色的裙子，肩膀的線條比剛才鬆了一些，手指正扶著鏡框的邊緣。風間看著鏡面里自己的臉，耳廓的邊緣還留著一圈尚未完全退去的淡紅色。
鏡子裡那個人看起來跟他自己隔了一層很薄的什麼，但並不是無法辨認的程度。他看著那個人，把它記住了。
他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正男已經把那束掉落的紙花撿起來重新紮好了，阿呆坐回了窗台邊的位置，妮妮正在筆記本上寫東西。小新已經回到了摺疊椅上，薯片袋還放在膝蓋上，但他沒有在吃，視線落在窗外某個點上。
風間走到他旁邊的椅子坐下。過了大約十秒小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彎回了一個很淺的弧度，那種弧度跟他平時笑的時候不同——像水面被人用手指輕輕劃了一道之後留下的彎痕，不深，但能看出痕跡。
"剛才的話，"風間壓低了聲音，"你別說第二遍。"
"哪句？"
"……全部。"
小新點了點頭。他轉回去面朝窗戶的方向，唇邊那道劃痕仍然在那裡，沒有擴散也沒有消退。風間看著他的側臉，窗外的光在他臉側鍍了一層輪廓線的亮邊。
風間把視線收回到自己膝蓋上，手指交叉著搭在膝頭，然後他想到剛才那隻手扶在他腰側時的位置和力道。那個印象被存儲進了記憶的某個格子裡，他暫時沒有去打開那個格子的打算，但他知道它在。
有人推開門的動作讓整扇門板磕在牆面吸鐵石上發出一聲悶響，妮妮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隻半人高的黑色服裝袋。她把服裝袋放在地板上的動作帶著一種已經定了結論的篤定，像那些衣服的歸屬在她腦子裡已經排過版了，不需要再討論。
"戲服到了。風間，你先試。"
風間看著那隻服裝袋。黑色布面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細密的光澤，拉鏈的金屬頭垂在袋口外側，折射著一點亮斑。他走過去了。
他把服裝袋拎進了更衣間。那扇門合上的時候鎖舌扣進門框發出一聲短促的咔嗒。更衣間很小，三面是木板，頭頂一盞白熾燈，牆上掛著一面長方形鏡子。他拉開服裝袋的拉鏈時布料摩擦的聲響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裡面是一條裙子。風間把它提出來的時候手臂感覺到它的重量比他預想中要沉得多。面料是淺香檳色的緞面，裙身從上到下層層疊疊地膨開，最外層罩著一層薄紗，邊緣縫著細密的珠片。
他把裙子舉到面前時整面鏡子都被香檳色的光覆滿了。
他穿上去的過程比他預想的要複雜。拉鏈從後背一直延伸到腰線以下，他的手指夠到中間那一段時反覆試了三次才拉上去。裙擺落下來的時候蓬鬆的布料在他周圍鋪開，觸碰到腳踝和膝蓋外側的觸感跟他平時穿的校褲完全不同。
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鏡子裡那個被香檳色緞面包裹起來的、肩膀和腰線的輪廓線條都被重新勾勒過的人影，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裡一個很小的弧度。風間推開了更衣間的門。
活動室里的聲音在他邁出那一步的時候降了一個層次。正男正蹲在道具箱旁邊整理紙花，抬頭看到他的瞬間手裡的花束歪了一下。阿呆從窗台邊轉過來，視線落在他身上時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兩拍。妮妮靠在牆壁上，手裡捏著一支筆，她在風間站定的那一刻用筆尾輕輕敲了一下掌心。
風間站在更衣間門口。他能感覺到自己領口以上的皮膚正在變得溫熱，從鎖骨往脖頸往上蔓延。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口哨聲。是從活動室角落那排椅子中間傳過來的。短促而清亮，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哇——小徹——"
小新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捏著一包正在吃的薯片，被那口哨聲打斷後他的嘴型還張著，從縫隙里能看見一點被嚼碎的薯片屑。他打量著風間，目光從肩膀的接縫處沿著珠片排列的走向落到裙擺底端，最後回到風間那張正微微收緊的下頜線上。
"你比大姐姐還——"
他後面那個詞沒來得及出來。風間往前邁了一步，裙擺在地板上鋪開的面積比他預計的大，他的鞋跟踩到了裡層的襯裙邊緣，那一瞬間他感覺到重心在腳下被抽走了。
他的手臂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試圖抓住什麼但周圍沒有可以支撐的物體，然後他整個人朝前傾了過去。
膝蓋先觸到地板，手掌按在了地磚表面撐住了大部分衝擊力，但他的臉在最後那一下時離地面已經很近。裙擺在他周圍鋪開成一大片，覆蓋了周圍將近一米的半徑範圍。香檳色的緞面在日光燈下泛著薄薄的微光，像一大片倒翻的奶油。
活動室里安靜了不到一秒。然後正男站起來的時候紙花從他手裡掉下來了，阿呆也往前邁了一步。但最快動的是角落那張摺疊椅的方向——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刮響，然後一連串腳步聲迅速接近，一隻手掌伸到了風間的視線邊緣。
"沒事吧？有沒有磕到？"
風間被那隻手扶住了上臂外側，然後另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腰側，位置剛好在緞面與襯裙的交界處。那是一隻手掌的整個輪廓，手指的方向朝上，指腹貼著的面積不大但位置精確地卡在了骨架的弧線上。那隻手把他扶起來時用的力道是穩的，像已經確認了支撐點在哪裡不需要額外試探。
風間被扶著站直了。他低頭拍了一下裙擺的正面，然後感覺到那隻手從他腰側撤回去了。
"對不起。"小新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過來，"我剛才不該亂說。"
風間抬頭的時候發現小新就站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那張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嘴角放平了，眉尾也收著，眼睛裡有一種他沒有在這張臉上見過幾次的、完全收束了所有嬉笑成分的認真。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褲縫上蹭了一下然後垂下去，像是剛才收回手之後還有一個收尾動作需要完成。
"你很美，風間，真的。"
風間看著他那雙眼睛。他在那個瞬間覺得自己應該說什麼——也許是"你少來"，也許是"別胡說"，也許是任何一種能把這句誇讚推遠一點的話。但那些選項在他腦子裡排了一排之後一個都沒被選中。他張了張嘴，吐出來的是一句："……你先別看了。"
小新往後退了半步，把他面前那塊空間空出來了。風間拎著裙擺走回更衣間，進門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門鎖時有一瞬輕微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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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更衣間的鏡子前面。鏡子裡那個人影穿著香檳色的裙子，肩膀的線條比剛才鬆了一些，手指正扶著鏡框的邊緣。風間看著鏡面里自己的臉，耳廓的邊緣還留著一圈尚未完全退去的淡紅色。
鏡子裡那個人看起來跟他自己隔了一層很薄的什麼，但並不是無法辨認的程度。他看著那個人，把它記住了。
他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正男已經把那束掉落的紙花撿起來重新紮好了，阿呆坐回了窗台邊的位置，妮妮正在筆記本上寫東西。小新已經回到了摺疊椅上，薯片袋還放在膝蓋上，但他沒有在吃，視線落在窗外某個點上。
風間走到他旁邊的椅子坐下。過了大約十秒小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彎回了一個很淺的弧度，那種弧度跟他平時笑的時候不同——像水面被人用手指輕輕劃了一道之後留下的彎痕，不深，但能看出痕跡。
"剛才的話，"風間壓低了聲音，"你別說第二遍。"
"哪句？"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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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把視線收回到自己膝蓋上，手指交叉著搭在膝頭，然後他想到剛才那隻手扶在他腰側時的位置和力道。那個印象被存儲進了記憶的某個格子裡，他暫時沒有去打開那個格子的打算，但他知道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