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慶功宴的真心話
文化祭結束那天晚上，春日部車站後面那條商店街上，一家掛著紅色燈籠的烤肉店裡擠滿了人。
妮妮提前三天訂了位置，六個座位的卡座被他們五個人坐滿還空出一個來，桌上擺著兩盤已經鋪開的牛五花和一碟醃漬的蔬菜拼盤，炭火的溫度把空氣烤得微微發燙。
正男的筷子正夾著一片剛烤好的肉往自己碗裡送，臉頰被炭火熏得泛紅。阿呆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一杯還在冒氣泡的飲料，他偶爾喝一口，大多數時候安靜地夾菜吃。
妮妮的手臂靠在桌沿上，面前的杯子裡裝的是深褐色的烏龍茶。但她的動作隨著氣氛推進變得越來越鬆弛，手臂搭在桌面上撐著下巴，頭微微往一側偏著，眼神帶著一種她平常沒有的、透過眼皮半垂著看人的朦朧感。
她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的時候手指故意沒有捏穩，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
"今天——"她開口了，聲音拖得比平時長，"今天真的很不錯。"
正男嘴裡塞著肉使勁點頭。阿呆也放下筷子，輕輕拍了拍桌面表示認同。
小新正在把第二盤牛五花往烤網上鋪，用夾子把肉片攤開的時候嘴上哼著那段一直在跑調的動感超人主題曲，哼到副歌部分夾子舉起來當麥克風比劃了兩下。
妮妮的目光在桌面上的幾個人之間移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斜對面那個正往自己碗裡夾青椒的人身上。
風間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領口是乾淨的，頭髮比平時稍微塌了一點——演出結束之後他洗了臉但沒重新整理髮型。他正低頭把青椒夾起來放進嘴裡嚼著，咀嚼的動作在炭火的映照下顯得很有規律。
"風間。"妮妮的聲音放得不大不小。風間抬起頭來，嘴裡還含著半塊青椒。
"你今天演的那個大少爺，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妮妮的語調還是那種拖著的鬆弛節奏，像是有話要說但準備先繞一個彎，"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你從來沒在台上忘詞過。"
風間把青椒咽下去了。"……那是意外。"
"嗯，意外。"妮妮笑了一下，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在桌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但那個意外接得挺好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風間看著她沒說話。
"因為接住你的人是小新。"妮妮伸出食指隔著桌面點了一下小新的方向，小新正夾著一片剛烤好的肉往嘴裡送，被點名之後抬頭含糊地"嗯"了一聲，"你們倆那個反應速度——不是排練練出來的。"
正男嚼肉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看看妮妮又看看風間，嘴裡含著東西沒說話。阿呆放下了筷子，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視線平穩地落在桌面中間。
風間的筷子停在半空。"……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妮妮笑了一下，杯沿貼著下唇喝了一口茶。她喝完的時候把杯子放下來，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腮，側過頭看著風間，眼睛微微眯著。"我就是想說——風間你呀，嘴上老說小新煩，其實你超級在意他的吧。你跟他都不吵架了。"
風間的筷子在桌面上方停著。他慢慢地把筷子放下來擱在碗沿上，動作比平時慢半拍，放穩之後他的手收了回去，平放在桌沿上。"我跟他什麼時候吵架了？"
"以前啊。小學的時候經常吵。初中的時候你也經常跟他鬧。"妮妮的語調還是那種不急不慢的、帶著酒勁的隨意，"最近這半年你們好像不怎麼鬧了。你居然能讓他坐在旁邊看你寫作業。你知道你以前連他碰你筆盒都會發火嗎？"
正男在旁邊小聲地接了一句："確實……以前風間不許我們動他東西。"
阿呆點了下頭，動作幅度不大但確認。
風間看著妮妮。她的臉頰因為炭火的溫度泛著淺淺的紅暈，眼神雖然散著焦距但沒有完全渙散，說話的節奏雖然慢但沒有含糊。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視線從她的眼睛移到她面前那杯褐色的液體上——杯壁沒有水珠，裡面沒有任何碳酸氣泡，只是普通的冰烏龍茶。他看了那杯茶兩秒鐘，又抬回來看妮妮。
"……你喝的是茶。"風間說。
妮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抬頭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她只是把杯子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用一種從容的、不帶任何心虛的語氣說："是啊，我又不喝酒。但不喝酒就不能說真話嗎？"
風間的嘴唇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暫時沒有準備好對應的句子。他的視線從小新身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盤剛烤好的牛五花的油光上，又移開，最後定在碗沿那根筷子的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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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新在旁邊把一片肉送進嘴裡嚼著。他咽下去之後側過身來，胳膊肘撐著桌面，歪著腦袋看了一眼風間又看了一眼妮妮。他的嘴角彎著，那種彎法和平時不太一樣，帶著一種他自己大概沒意識到的從容。
"就是，妮妮你別亂說。"小新的聲音夾著烤肉的熱氣，語調跟剛才哼歌的時候一樣不緊不慢的，"風間最喜歡我了，他只是在旁邊不好意思承認而已。"
風間的腳在桌子底下抬起來踩了小新的鞋面一下。力道不算輕。
"嗷——"小新的腳往後縮了一下，但他臉上的笑沒有收，反而更大了。他低頭揉了一下自己的腳背，又抬起頭來，看著風間，那雙眼睛在炭火的映照下亮亮的。"你看，他連踩我都踩得比平時輕。"
他伸手拿起桌面上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水流經過喉嚨的時候短暫地壓了一下那股熱度，但放下杯子之後它又回來了。
"……你吃飯。"風間說完這兩個字就低頭繼續夾青椒了。但他的筷子尖去夾青椒的時候差點夾到旁邊的泡菜，他在盤沿調整了一次才夾穩。
正男低頭繼續吃肉了。阿呆也動了筷子夾了一片烤好的肉放進自己碗裡。妮妮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道弧度還掛在那裡。她換了一個姿勢重新端起那杯烏龍茶，喝了一口，把視線移到了窗外的街道上。
小新終於收了笑，把筷子伸向下一片肉。他低頭夾肉的時候眼角還帶著一點沒消退的餘韻，嘴角偶爾還會動一下，像是那幾句話的尾音還在他腦子裡轉著。炭火的熱氣在幾個人之間上升，烤盤上的牛五花發出滋滋的油響，正男給阿呆夾了一片肉說"這個烤得剛好"，阿呆接過來蘸了醬，用點頭表示了回應。
風間坐在靠牆的位置，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再說話。他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手也放在桌面上，指尖偶爾碰一下杯壁又收回來。他夾了幾次菜但吃的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筷子送到嘴邊的時候會停頓一下再送進去。
烤肉吃到尾聲的時候妮妮去結帳了。她站起來往櫃檯走的時候風間抬頭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她走路的步子穩當，沒有裝醉時那種散架的感覺。他低頭繼續吃自己碗裡剩下的那片菜葉，嚼的時候視線落在桌面上某一道油漬的紋路上。
散場的時候大家站在店門口各回各家。正男和阿呆往左邊走了，正男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回頭揮了揮手，阿呆跟他並排走著。妮妮往右邊去了，她走了幾步停住轉回來看著風間，笑了一下。
"今晚我說的話——"她頓了一下，"你不用全當真。"
風間站在店門口的燈籠下面，看著她。她說完那句話就走了，背影拐過街角很快消失在路燈的暗處。
"走吧。"小新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風間轉過頭，他已經把外套穿上了，站在比他矮一級的台階上正仰著臉看他。
兩個人沿著商店街往回走。路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一前一後地拖在地磚上。風間走在前面，小新跟在他旁邊偏後半步的位置。風間走了一段路之後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攥著什麼——是那張疊好的獎狀，已經被他拿捏了一整晚。他把它在口袋裡撫平了。
他走著走著忽然想到妮妮說的那句話。"你都不跟他吵架了"。他試著在腦子裡回放過去這幾個月跟小新之間的對話。大多數時候確實不吵了。他偶爾還會說兩句"笨蛋"或者"離遠點"，但那些話的分量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是真的想讓他走遠，現在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不太確定它底下的意思是什麼。
他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小新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也停了。風間把鑰匙掏出來握在手心裡，站了兩秒，轉過身。
"你先走吧。"
"嗯。"小新點了下頭，已經轉身要走，又側過臉來，"明天不用等我，我早班。"
"知道了。"
風間看著他的背影往巷口的方向走了。那個背影在路燈底下晃蕩著，校服外套的後擺隨著步伐輕輕拍著腿側。等到那個背影在巷口拐彎消失之後他才掏出鑰匙開了門，換了拖鞋上樓。
在房間裡他坐了一會兒，然後脫掉外套掛好，去衛生間洗了臉。鏡子裡的自己耳朵還是有一點點紅，但比在烤肉店的時候淡了。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低下了頭。
他回到房間坐在床沿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之後他把手機拿起來，打開相冊翻到了那張鎖屏壁紙——小新和小白搞怪自拍的那張。
他看著那張照片，把手機鎖了屏又亮起來，鎖了屏又亮起來，反覆了幾次之後他把手機放下，躺平了面朝天花板。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起來蓋住了半張臉。
妮妮提前三天訂了位置，六個座位的卡座被他們五個人坐滿還空出一個來，桌上擺著兩盤已經鋪開的牛五花和一碟醃漬的蔬菜拼盤，炭火的溫度把空氣烤得微微發燙。
正男的筷子正夾著一片剛烤好的肉往自己碗裡送，臉頰被炭火熏得泛紅。阿呆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一杯還在冒氣泡的飲料，他偶爾喝一口，大多數時候安靜地夾菜吃。
妮妮的手臂靠在桌沿上，面前的杯子裡裝的是深褐色的烏龍茶。但她的動作隨著氣氛推進變得越來越鬆弛，手臂搭在桌面上撐著下巴，頭微微往一側偏著，眼神帶著一種她平常沒有的、透過眼皮半垂著看人的朦朧感。
她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的時候手指故意沒有捏穩，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
"今天——"她開口了，聲音拖得比平時長，"今天真的很不錯。"
正男嘴裡塞著肉使勁點頭。阿呆也放下筷子，輕輕拍了拍桌面表示認同。
小新正在把第二盤牛五花往烤網上鋪，用夾子把肉片攤開的時候嘴上哼著那段一直在跑調的動感超人主題曲，哼到副歌部分夾子舉起來當麥克風比劃了兩下。
妮妮的目光在桌面上的幾個人之間移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斜對面那個正往自己碗裡夾青椒的人身上。
風間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領口是乾淨的，頭髮比平時稍微塌了一點——演出結束之後他洗了臉但沒重新整理髮型。他正低頭把青椒夾起來放進嘴裡嚼著，咀嚼的動作在炭火的映照下顯得很有規律。
"風間。"妮妮的聲音放得不大不小。風間抬起頭來，嘴裡還含著半塊青椒。
"你今天演的那個大少爺，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妮妮的語調還是那種拖著的鬆弛節奏，像是有話要說但準備先繞一個彎，"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你從來沒在台上忘詞過。"
風間把青椒咽下去了。"……那是意外。"
"嗯，意外。"妮妮笑了一下，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在桌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但那個意外接得挺好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風間看著她沒說話。
"因為接住你的人是小新。"妮妮伸出食指隔著桌面點了一下小新的方向，小新正夾著一片剛烤好的肉往嘴裡送，被點名之後抬頭含糊地"嗯"了一聲，"你們倆那個反應速度——不是排練練出來的。"
正男嚼肉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看看妮妮又看看風間，嘴裡含著東西沒說話。阿呆放下了筷子，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視線平穩地落在桌面中間。
風間的筷子停在半空。"……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妮妮笑了一下，杯沿貼著下唇喝了一口茶。她喝完的時候把杯子放下來，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腮，側過頭看著風間，眼睛微微眯著。"我就是想說——風間你呀，嘴上老說小新煩，其實你超級在意他的吧。你跟他都不吵架了。"
風間的筷子在桌面上方停著。他慢慢地把筷子放下來擱在碗沿上，動作比平時慢半拍，放穩之後他的手收了回去，平放在桌沿上。"我跟他什麼時候吵架了？"
"以前啊。小學的時候經常吵。初中的時候你也經常跟他鬧。"妮妮的語調還是那種不急不慢的、帶著酒勁的隨意，"最近這半年你們好像不怎麼鬧了。你居然能讓他坐在旁邊看你寫作業。你知道你以前連他碰你筆盒都會發火嗎？"
正男在旁邊小聲地接了一句："確實……以前風間不許我們動他東西。"
阿呆點了下頭，動作幅度不大但確認。
風間看著妮妮。她的臉頰因為炭火的溫度泛著淺淺的紅暈，眼神雖然散著焦距但沒有完全渙散，說話的節奏雖然慢但沒有含糊。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視線從她的眼睛移到她面前那杯褐色的液體上——杯壁沒有水珠，裡面沒有任何碳酸氣泡，只是普通的冰烏龍茶。他看了那杯茶兩秒鐘，又抬回來看妮妮。
"……你喝的是茶。"風間說。
妮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抬頭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她只是把杯子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用一種從容的、不帶任何心虛的語氣說："是啊，我又不喝酒。但不喝酒就不能說真話嗎？"
風間的嘴唇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暫時沒有準備好對應的句子。他的視線從小新身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盤剛烤好的牛五花的油光上，又移開，最後定在碗沿那根筷子的末端。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小新在旁邊把一片肉送進嘴裡嚼著。他咽下去之後側過身來，胳膊肘撐著桌面，歪著腦袋看了一眼風間又看了一眼妮妮。他的嘴角彎著，那種彎法和平時不太一樣，帶著一種他自己大概沒意識到的從容。
"就是，妮妮你別亂說。"小新的聲音夾著烤肉的熱氣，語調跟剛才哼歌的時候一樣不緊不慢的，"風間最喜歡我了，他只是在旁邊不好意思承認而已。"
風間的腳在桌子底下抬起來踩了小新的鞋面一下。力道不算輕。
"嗷——"小新的腳往後縮了一下，但他臉上的笑沒有收，反而更大了。他低頭揉了一下自己的腳背，又抬起頭來，看著風間，那雙眼睛在炭火的映照下亮亮的。"你看，他連踩我都踩得比平時輕。"
他伸手拿起桌面上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水流經過喉嚨的時候短暫地壓了一下那股熱度，但放下杯子之後它又回來了。
"……你吃飯。"風間說完這兩個字就低頭繼續夾青椒了。但他的筷子尖去夾青椒的時候差點夾到旁邊的泡菜，他在盤沿調整了一次才夾穩。
正男低頭繼續吃肉了。阿呆也動了筷子夾了一片烤好的肉放進自己碗裡。妮妮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道弧度還掛在那裡。她換了一個姿勢重新端起那杯烏龍茶，喝了一口，把視線移到了窗外的街道上。
小新終於收了笑，把筷子伸向下一片肉。他低頭夾肉的時候眼角還帶著一點沒消退的餘韻，嘴角偶爾還會動一下，像是那幾句話的尾音還在他腦子裡轉著。炭火的熱氣在幾個人之間上升，烤盤上的牛五花發出滋滋的油響，正男給阿呆夾了一片肉說"這個烤得剛好"，阿呆接過來蘸了醬，用點頭表示了回應。
風間坐在靠牆的位置，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再說話。他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手也放在桌面上，指尖偶爾碰一下杯壁又收回來。他夾了幾次菜但吃的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筷子送到嘴邊的時候會停頓一下再送進去。
烤肉吃到尾聲的時候妮妮去結帳了。她站起來往櫃檯走的時候風間抬頭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她走路的步子穩當，沒有裝醉時那種散架的感覺。他低頭繼續吃自己碗裡剩下的那片菜葉，嚼的時候視線落在桌面上某一道油漬的紋路上。
散場的時候大家站在店門口各回各家。正男和阿呆往左邊走了，正男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回頭揮了揮手，阿呆跟他並排走著。妮妮往右邊去了，她走了幾步停住轉回來看著風間，笑了一下。
"今晚我說的話——"她頓了一下，"你不用全當真。"
風間站在店門口的燈籠下面，看著她。她說完那句話就走了，背影拐過街角很快消失在路燈的暗處。
"走吧。"小新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風間轉過頭，他已經把外套穿上了，站在比他矮一級的台階上正仰著臉看他。
兩個人沿著商店街往回走。路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一前一後地拖在地磚上。風間走在前面，小新跟在他旁邊偏後半步的位置。風間走了一段路之後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攥著什麼——是那張疊好的獎狀，已經被他拿捏了一整晚。他把它在口袋裡撫平了。
他走著走著忽然想到妮妮說的那句話。"你都不跟他吵架了"。他試著在腦子裡回放過去這幾個月跟小新之間的對話。大多數時候確實不吵了。他偶爾還會說兩句"笨蛋"或者"離遠點"，但那些話的分量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是真的想讓他走遠，現在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不太確定它底下的意思是什麼。
他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小新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也停了。風間把鑰匙掏出來握在手心裡，站了兩秒，轉過身。
"你先走吧。"
"嗯。"小新點了下頭，已經轉身要走，又側過臉來，"明天不用等我，我早班。"
"知道了。"
風間看著他的背影往巷口的方向走了。那個背影在路燈底下晃蕩著，校服外套的後擺隨著步伐輕輕拍著腿側。等到那個背影在巷口拐彎消失之後他才掏出鑰匙開了門，換了拖鞋上樓。
在房間裡他坐了一會兒，然後脫掉外套掛好，去衛生間洗了臉。鏡子裡的自己耳朵還是有一點點紅，但比在烤肉店的時候淡了。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低下了頭。
他回到房間坐在床沿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之後他把手機拿起來，打開相冊翻到了那張鎖屏壁紙——小新和小白搞怪自拍的那張。
他看著那張照片，把手機鎖了屏又亮起來，鎖了屏又亮起來，反覆了幾次之後他把手機放下，躺平了面朝天花板。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起來蓋住了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