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風間媽媽的期望
電話進來的時候風間正在書桌前整理上周的錯題集。手機震了兩下，屏幕亮起來顯示"媽媽"兩個字。他接起來的時候把聽筒貼在耳邊，另一隻手還握著筆。
"徹，吃晚飯了嗎？"媽媽的聲音從聽筒傳過來，乾淨的、平穩的，跟她一貫的通話開場白一樣。
"吃了。媽媽你呢？"
"我吃過了。今天打電話是想問你——"聽筒那邊有一秒的停頓，"上次月考成績出來了吧？"
風間握筆的手指收緊了一下。他放下筆，把椅子轉了半圈，背對著書桌坐著，看著對面的牆壁。他張了張嘴，像平時練習過的那樣把答案預備好——"挺好的，在正常範圍內"——但那句話在舌尖上停住了。
他選擇了說實話。
"第四名。"他說完的時候感覺空氣凝固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大概只有半秒，但半秒的長度在他感知里被拉得很長。
媽媽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第四。"
"嗯。"
"……徹，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家每個月都要省下那些錢給你報補習班嗎？你知道你爸爸平時為什麼周末還在加班嗎？"
風間的手放在膝蓋上。他聽到電話那邊傳來輕微的指甲敲擊桌面的聲音，一下，兩下，停下來。
"我不是在責怪你。"媽媽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了，但那種平穩跟她平時說話時的平穩不太一樣，邊緣多了一層包著東西的硬度，"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目標不是別人定的。你自己從小就清楚。你身上承載著這個家的希望，你要對得起這份——"
"我知道的，媽媽。"風間打斷了她。他的聲音沒有抬高，但收尾比平時早了一些，"我會把成績提上來的。"
"那就好。你最近有沒有——"
"有好好吃飯。也有好好睡覺。"他提前把她要問的話都答了，語調平平的，每個字都放得穩當。
媽媽在那邊沉默了一拍。"行，那你去寫作業吧。別太晚睡。"
"好的。媽媽你也早點休息。"
他掛了電話之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坐了一會兒之後他站起來走到客廳陽台那扇玻璃門前，推開門走到外面。五月的夜風比四月底暖了一些，但吹在皮膚上還是涼。他穿著短袖，風從袖口灌進去貼著上臂內側走了一截，他打了個寒顫但沒有進去。
他站在陽台欄杆前面看著樓下。路燈亮著，照亮一小片一小片地面，有人牽著狗從樓下走過，牽著狗的人走得很慢，狗也走得很慢。他看著那個畫面，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另一條狗的側面，白色的毛，垂著的耳朵，走得慢但尾巴還在拍著地面。
陽台的欄杆是鐵製的，表面刷了一層深綠色的漆，漆面有些地方起了泡裂開了。他手搭在上面，鐵的溫度通過掌心傳到指根。風從側面吹來，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提示，發信人是"野原"。他點開。對話框裡出現一張照片，拍攝角度是那種從下往上的死亡仰角，畫面正中間是兩張臉擠在一起。
左邊那張臉頭髮翹著嘴角咧到耳根，右邊那張臉毛茸茸的，白色的，舌頭從嘴裡伸出來半截耷拉在下巴上，兩隻耳朵因為頭仰著所以朝兩側攤開了。狗的眼珠是褐色的，在閃光燈下映出兩個亮點。
照片底下跟了一行文字："小白的新造型，帥不帥？"
風間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他把手機拿近了一點，從左上角到右下角仔細看了一遍。
小新的嘴角因為笑得太用力往上扯出了一個不對稱的弧度，左眼比右眼眯得更厲害，鼻樑的側面在閃光燈下壓出一道淺影。小白那隻伸出來的舌頭因為仰頭的角度顯得比平時長了一些，下巴上的毛被口水沾濕了一小綹。
風間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但確實動了。他站在陽台上，風還是涼的，但把視線從那張照片上挪開去看樓下路燈的時候，發現那片光比剛才暖了一點。他把手指從鐵欄杆上鬆開，退了一步回了客廳。
他坐在床上，把那張照片放大看了又縮小，最後按了一下保存。然後他打開設置——鎖屏壁紙——從相冊里選了那張照片。屏幕角落出現一個提示框"已設為鎖屏壁紙"，他按了確定。鎖屏之後他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起來，那張仰角的臉和那條吐著舌頭的狗出現在鎖屏界面上。他看著那個畫面，又把屏幕按滅，放在床頭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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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陽台的風從門縫裡漏進來一絲，吹得窗簾邊角輕輕動著。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那兩秒里腦子裡閃過了很多畫面——媽媽的聲音、第四名的排行、紅磚樓的門框、小新舉著手機拍校門的側臉。那些畫面串在一起，中間有一個斷點，但斷點的位置他還沒想清楚。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面朝床頭櫃的方向。手機屏幕暗著，但他知道鎖屏壁紙上那張照片還亮在那裡。他又翻過來仰躺，呼出一口氣，然後把手臂搭在額頭上擋了一會兒燈光。
過了不知多久，他伸手把手機拿過來，解鎖。屏幕亮起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那張壁紙，然後打開對話框，敲了一行字："小白比你會拍照。"發送。他等了三秒，對方回了三條消息：一條是"哼"，一條是一連串的捂臉表情，最後一條又拍了一張小白的新照片，這次正臉拍的，小白的兩隻眼睛圓圓的，嘴角微微上翹，看起來像在笑。
風間把那張也存了，然後鎖了屏幕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窗簾的邊角被風又掀高了一截，那點涼意從門縫滲進來爬到他腳踝的位置，他縮了一下腳又伸回去，面朝牆壁的方向慢慢放鬆了肩膀。
他睡著前腦子裡最後閃過的畫面是那張鎖屏壁紙上小新嘴角扯歪了的弧度，眼角擠出來的細紋，還有那條在閃光燈底下顯得格外長的狗舌頭。他睡著的時候嘴角的弧度還是松的，沒有像前幾天那樣抿平了整晚。
"徹，吃晚飯了嗎？"媽媽的聲音從聽筒傳過來，乾淨的、平穩的，跟她一貫的通話開場白一樣。
"吃了。媽媽你呢？"
"我吃過了。今天打電話是想問你——"聽筒那邊有一秒的停頓，"上次月考成績出來了吧？"
風間握筆的手指收緊了一下。他放下筆，把椅子轉了半圈，背對著書桌坐著，看著對面的牆壁。他張了張嘴，像平時練習過的那樣把答案預備好——"挺好的，在正常範圍內"——但那句話在舌尖上停住了。
他選擇了說實話。
"第四名。"他說完的時候感覺空氣凝固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大概只有半秒，但半秒的長度在他感知里被拉得很長。
媽媽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第四。"
"嗯。"
"……徹，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家每個月都要省下那些錢給你報補習班嗎？你知道你爸爸平時為什麼周末還在加班嗎？"
風間的手放在膝蓋上。他聽到電話那邊傳來輕微的指甲敲擊桌面的聲音，一下，兩下，停下來。
"我不是在責怪你。"媽媽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了，但那種平穩跟她平時說話時的平穩不太一樣，邊緣多了一層包著東西的硬度，"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目標不是別人定的。你自己從小就清楚。你身上承載著這個家的希望，你要對得起這份——"
"我知道的，媽媽。"風間打斷了她。他的聲音沒有抬高，但收尾比平時早了一些，"我會把成績提上來的。"
"那就好。你最近有沒有——"
"有好好吃飯。也有好好睡覺。"他提前把她要問的話都答了，語調平平的，每個字都放得穩當。
媽媽在那邊沉默了一拍。"行，那你去寫作業吧。別太晚睡。"
"好的。媽媽你也早點休息。"
他掛了電話之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坐了一會兒之後他站起來走到客廳陽台那扇玻璃門前，推開門走到外面。五月的夜風比四月底暖了一些，但吹在皮膚上還是涼。他穿著短袖，風從袖口灌進去貼著上臂內側走了一截，他打了個寒顫但沒有進去。
他站在陽台欄杆前面看著樓下。路燈亮著，照亮一小片一小片地面，有人牽著狗從樓下走過，牽著狗的人走得很慢，狗也走得很慢。他看著那個畫面，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另一條狗的側面，白色的毛，垂著的耳朵，走得慢但尾巴還在拍著地面。
陽台的欄杆是鐵製的，表面刷了一層深綠色的漆，漆面有些地方起了泡裂開了。他手搭在上面，鐵的溫度通過掌心傳到指根。風從側面吹來，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提示，發信人是"野原"。他點開。對話框裡出現一張照片，拍攝角度是那種從下往上的死亡仰角，畫面正中間是兩張臉擠在一起。
左邊那張臉頭髮翹著嘴角咧到耳根，右邊那張臉毛茸茸的，白色的，舌頭從嘴裡伸出來半截耷拉在下巴上，兩隻耳朵因為頭仰著所以朝兩側攤開了。狗的眼珠是褐色的，在閃光燈下映出兩個亮點。
照片底下跟了一行文字："小白的新造型，帥不帥？"
風間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他把手機拿近了一點，從左上角到右下角仔細看了一遍。
小新的嘴角因為笑得太用力往上扯出了一個不對稱的弧度，左眼比右眼眯得更厲害，鼻樑的側面在閃光燈下壓出一道淺影。小白那隻伸出來的舌頭因為仰頭的角度顯得比平時長了一些，下巴上的毛被口水沾濕了一小綹。
風間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但確實動了。他站在陽台上，風還是涼的，但把視線從那張照片上挪開去看樓下路燈的時候，發現那片光比剛才暖了一點。他把手指從鐵欄杆上鬆開，退了一步回了客廳。
他坐在床上，把那張照片放大看了又縮小，最後按了一下保存。然後他打開設置——鎖屏壁紙——從相冊里選了那張照片。屏幕角落出現一個提示框"已設為鎖屏壁紙"，他按了確定。鎖屏之後他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起來，那張仰角的臉和那條吐著舌頭的狗出現在鎖屏界面上。他看著那個畫面，又把屏幕按滅，放在床頭柜上。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他翻身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陽台的風從門縫裡漏進來一絲，吹得窗簾邊角輕輕動著。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那兩秒里腦子裡閃過了很多畫面——媽媽的聲音、第四名的排行、紅磚樓的門框、小新舉著手機拍校門的側臉。那些畫面串在一起，中間有一個斷點，但斷點的位置他還沒想清楚。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面朝床頭櫃的方向。手機屏幕暗著，但他知道鎖屏壁紙上那張照片還亮在那裡。他又翻過來仰躺，呼出一口氣，然後把手臂搭在額頭上擋了一會兒燈光。
過了不知多久，他伸手把手機拿過來，解鎖。屏幕亮起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那張壁紙，然後打開對話框，敲了一行字："小白比你會拍照。"發送。他等了三秒，對方回了三條消息：一條是"哼"，一條是一連串的捂臉表情，最後一條又拍了一張小白的新照片，這次正臉拍的，小白的兩隻眼睛圓圓的，嘴角微微上翹，看起來像在笑。
風間把那張也存了，然後鎖了屏幕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窗簾的邊角被風又掀高了一截，那點涼意從門縫滲進來爬到他腳踝的位置，他縮了一下腳又伸回去，面朝牆壁的方向慢慢放鬆了肩膀。
他睡著前腦子裡最後閃過的畫面是那張鎖屏壁紙上小新嘴角扯歪了的弧度，眼角擠出來的細紋，還有那條在閃光燈底下顯得格外長的狗舌頭。他睡著的時候嘴角的弧度還是松的，沒有像前幾天那樣抿平了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