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小新的試講
小新三天前發來消息：「小徹，我周四試講。你來嗎？」
風間當時回了：「周四可能沒空。」
小新回了一個動感超人的表情包。沒再多問。
周四下午兩點。春日部雙葉幼稚園。向日葵班教室。風間站在走廊里。後門開著一條縫。他站在門縫後面。
教室里坐了十幾個孩子。後面幾排坐著園長、中村老師，還有幾個陌生的面孔，大概是來觀摩的。小新站在黑板前面。穿著圍裙，口袋鼓鼓的，大概塞著餅乾。頭髮還是翹的。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動感超人。歪歪扭扭的。披風一大一小。眼睛一高一低。孩子們笑了。
小新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今天我們的主題是——『你』。」
他在黑板上寫了「你」字。寫得很大。
「你們不需要變成大人喜歡的樣子。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就夠了。」
一個小孩舉手。坐在第二排的男孩。頭髮翹著。風間認出他——小徹。
「老師，那你喜歡什麼樣的自己？」
小新想了想。把手插進圍裙口袋。
「喜歡……能陪朋友吃拉麵、能給他們餅乾、能在他們哭的時候坐在旁邊的自己。」
風間站在門縫後面。手扶著門框。眼睛有點熱。他眨了一下。
小新繼續說：「小徹，你喜歡什麼樣的自己？」
那個叫小徹的男孩歪著頭想了想。
「喜歡倒著滑滑梯的自己。」
「好。那你就倒著滑。」
孩子們又笑了。
風間站在後門。看著小新在教室里走來走去。蹲下來和每個孩子說話。笑得很大聲。比在東京的時候大聲。比在電話里大聲。
他想起東京那間宿舍。小新坐在床沿。T恤歪著。說「你終於讓我看見你了」。想起那天晚上。他蹲在花壇旁邊哭。小新遞餅乾。一塊。兩塊。三塊。
他站在門縫後面。眼睛濕了。沒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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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了。孩子們跑出教室。小新收拾黑板。拍掉手上的粉筆灰。走出教室。一抬頭。看見風間站在走廊里。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徹？你不是說沒空嗎？」
風間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
「……我剛好路過。」
小新走到他面前。歪著頭看他。
「你每次『剛好路過』都是來看我。」
風間沒說話。也沒否認。
小新從圍裙口袋裡掏出無尾熊小餅乾。拆開。自己吃了一塊。遞給風間一塊。
風間接了。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吃著餅乾。走廊里很安靜。教室里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孩子們在操場上跑。
風間把餅乾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小新。」
「嗯。」小新嘴裡還嚼著餅乾。
「我決定辭掉東京的工作。」
小新嚼了兩下。咽下去。沒有驚訝。表情很平。
「哦。」
他把餅乾袋收好。塞回口袋。
「那就回來唄。」
風間看著他。
「春日部的美女，也挺好看的。」
風間愣了一秒。然後笑了。真的笑了。嘴角彎起來。眼睛也彎起來。
「你重點搞錯了吧。」
「沒搞錯。」小新把手插進口袋，「你回來，我請你吃拉麵。」
「你上次也這麼說。」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
風間沒接話。他靠在走廊的牆上。小新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看著操場上的孩子。小徹在倒著滑滑梯。中村老師在下面喊。小徹滑到底，翻了個身，站起來。沒事。
風間看著那個小孩。又看了看小新。小新也在看。嘴角掛著笑。
「小新。」
「嗯。」
「你試講很好。」
「對吧。」小新轉過頭，「我也覺得。」
「我是說真的。」
「我也是說真的。」
風間看著他。小新也看著他。走廊里的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風間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打開那個文檔。七行字。他看了一眼。然後鎖屏。放回口袋。
「走吧。」
「去哪？」
「拉麵。你請。」
小新笑了。跟在他後面。兩個人走出幼稚園。夕陽掛在西邊。橘色的光鋪在路上。
新幹線到東京站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風間背著包走出閘機。人群涌過來。腳步聲。廣播。他跟著人流走。去地鐵。坐三站。出站。走七分鐘。到公司樓下。他站在那棟玻璃幕牆大樓前面。抬頭看了一眼。樓頂的標誌在太陽底下反著光。和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
他推門進去。大堂還是那個大堂。水晶燈。大理石地板。每個人都走得很快。他走到電梯口。按了十八樓。電梯門關上。鏡子一樣的門映出他的臉。劉海整齊。西裝筆挺。但嘴角是平的。眼睛是亮的。
十八樓。戰略企劃部。他走到田中部長工位旁邊。
「田中部長。」
田中部長抬起頭。看見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風間君。你來了。」
「我來交辭職信。」
風間把信封放在桌上。田中部長看了一眼。沒有拿。靠回椅背。
「你確定？」
「確定。」
「東大畢業。內定。前途無量。你確定？」
「確定。」
田中部長拿起信封。翻來覆去看了看。沒有拆。
「為什麼？」
風間站在他面前。手垂在身體兩側。
「因為我想在照鏡子的時候，認出裡面的人。」
田中部長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信封放下。拿起筆。在什麼表格上簽了個字。
「你是我見過的最傻的聰明人。」
風間點了一下頭。
「謝謝。」
他轉身。走出田中部長的工位。走過走廊。經過前台。經過那排黑西裝的人。經過他坐過的工位。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是他上周做的那份報告。他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按下電梯。門關上。
「小新，我辭了。」
發送。秒回。
「恭喜。回來吃拉麵。」
風間看著這行字。站在東京的霓虹燈下面。風吹過來。帶著車流和尾氣的味道。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樓。四十層。玻璃幕牆。樓頂的標誌。他看了三秒。然後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東京很大。大到能把一個人藏起來。但現在，他站在這裡。霓虹燈照著。路燈照著。所有的光都照著他。他藏不住了。
回到宿舍。開門。房間裡很整齊。和平時一樣。他開始收拾行李。箱子攤開。衣服疊好。書摞起來。洗漱包裝好。然後他看見那本日記。黑色封皮。磨得發白的邊緣。他拿起來。翻開。一頁一頁地翻。高中。大一。大二。大三。每一頁都是他寫的。但每一頁都像別人寫的。他合上日記本。放進行李箱。
然後他打開電腦。屏幕亮著。那個文檔還開著。「辭職信草稿」。七行字。
他把光標移到文件名上。全選。刪除。重新打字。
「回家了。」
保存。
他看著這個文件名。看了三秒。然後合上電腦。把箱子拉鏈拉上。站起來。環視了一圈這個房間。床。書桌。衣櫃。窗簾。窗戶。他在這裡住了三年。現在要走了。他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然後關燈。推開門。走出去。
風間當時回了：「周四可能沒空。」
小新回了一個動感超人的表情包。沒再多問。
周四下午兩點。春日部雙葉幼稚園。向日葵班教室。風間站在走廊里。後門開著一條縫。他站在門縫後面。
教室里坐了十幾個孩子。後面幾排坐著園長、中村老師，還有幾個陌生的面孔，大概是來觀摩的。小新站在黑板前面。穿著圍裙，口袋鼓鼓的，大概塞著餅乾。頭髮還是翹的。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動感超人。歪歪扭扭的。披風一大一小。眼睛一高一低。孩子們笑了。
小新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今天我們的主題是——『你』。」
他在黑板上寫了「你」字。寫得很大。
「你們不需要變成大人喜歡的樣子。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就夠了。」
一個小孩舉手。坐在第二排的男孩。頭髮翹著。風間認出他——小徹。
「老師，那你喜歡什麼樣的自己？」
小新想了想。把手插進圍裙口袋。
「喜歡……能陪朋友吃拉麵、能給他們餅乾、能在他們哭的時候坐在旁邊的自己。」
風間站在門縫後面。手扶著門框。眼睛有點熱。他眨了一下。
小新繼續說：「小徹，你喜歡什麼樣的自己？」
那個叫小徹的男孩歪著頭想了想。
「喜歡倒著滑滑梯的自己。」
「好。那你就倒著滑。」
孩子們又笑了。
風間站在後門。看著小新在教室里走來走去。蹲下來和每個孩子說話。笑得很大聲。比在東京的時候大聲。比在電話里大聲。
他想起東京那間宿舍。小新坐在床沿。T恤歪著。說「你終於讓我看見你了」。想起那天晚上。他蹲在花壇旁邊哭。小新遞餅乾。一塊。兩塊。三塊。
他站在門縫後面。眼睛濕了。沒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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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了。孩子們跑出教室。小新收拾黑板。拍掉手上的粉筆灰。走出教室。一抬頭。看見風間站在走廊里。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徹？你不是說沒空嗎？」
風間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
「……我剛好路過。」
小新走到他面前。歪著頭看他。
「你每次『剛好路過』都是來看我。」
風間沒說話。也沒否認。
小新從圍裙口袋裡掏出無尾熊小餅乾。拆開。自己吃了一塊。遞給風間一塊。
風間接了。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吃著餅乾。走廊里很安靜。教室里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孩子們在操場上跑。
風間把餅乾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小新。」
「嗯。」小新嘴裡還嚼著餅乾。
「我決定辭掉東京的工作。」
小新嚼了兩下。咽下去。沒有驚訝。表情很平。
「哦。」
他把餅乾袋收好。塞回口袋。
「那就回來唄。」
風間看著他。
「春日部的美女，也挺好看的。」
風間愣了一秒。然後笑了。真的笑了。嘴角彎起來。眼睛也彎起來。
「你重點搞錯了吧。」
「沒搞錯。」小新把手插進口袋，「你回來，我請你吃拉麵。」
「你上次也這麼說。」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
風間沒接話。他靠在走廊的牆上。小新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看著操場上的孩子。小徹在倒著滑滑梯。中村老師在下面喊。小徹滑到底，翻了個身，站起來。沒事。
風間看著那個小孩。又看了看小新。小新也在看。嘴角掛著笑。
「小新。」
「嗯。」
「你試講很好。」
「對吧。」小新轉過頭，「我也覺得。」
「我是說真的。」
「我也是說真的。」
風間看著他。小新也看著他。走廊里的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風間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打開那個文檔。七行字。他看了一眼。然後鎖屏。放回口袋。
「走吧。」
「去哪？」
「拉麵。你請。」
小新笑了。跟在他後面。兩個人走出幼稚園。夕陽掛在西邊。橘色的光鋪在路上。
新幹線到東京站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風間背著包走出閘機。人群涌過來。腳步聲。廣播。他跟著人流走。去地鐵。坐三站。出站。走七分鐘。到公司樓下。他站在那棟玻璃幕牆大樓前面。抬頭看了一眼。樓頂的標誌在太陽底下反著光。和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
他推門進去。大堂還是那個大堂。水晶燈。大理石地板。每個人都走得很快。他走到電梯口。按了十八樓。電梯門關上。鏡子一樣的門映出他的臉。劉海整齊。西裝筆挺。但嘴角是平的。眼睛是亮的。
十八樓。戰略企劃部。他走到田中部長工位旁邊。
「田中部長。」
田中部長抬起頭。看見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風間君。你來了。」
「我來交辭職信。」
風間把信封放在桌上。田中部長看了一眼。沒有拿。靠回椅背。
「你確定？」
「確定。」
「東大畢業。內定。前途無量。你確定？」
「確定。」
田中部長拿起信封。翻來覆去看了看。沒有拆。
「為什麼？」
風間站在他面前。手垂在身體兩側。
「因為我想在照鏡子的時候，認出裡面的人。」
田中部長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信封放下。拿起筆。在什麼表格上簽了個字。
「你是我見過的最傻的聰明人。」
風間點了一下頭。
「謝謝。」
他轉身。走出田中部長的工位。走過走廊。經過前台。經過那排黑西裝的人。經過他坐過的工位。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是他上周做的那份報告。他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按下電梯。門關上。
「小新，我辭了。」
發送。秒回。
「恭喜。回來吃拉麵。」
風間看著這行字。站在東京的霓虹燈下面。風吹過來。帶著車流和尾氣的味道。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樓。四十層。玻璃幕牆。樓頂的標誌。他看了三秒。然後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東京很大。大到能把一個人藏起來。但現在，他站在這裡。霓虹燈照著。路燈照著。所有的光都照著他。他藏不住了。
回到宿舍。開門。房間裡很整齊。和平時一樣。他開始收拾行李。箱子攤開。衣服疊好。書摞起來。洗漱包裝好。然後他看見那本日記。黑色封皮。磨得發白的邊緣。他拿起來。翻開。一頁一頁地翻。高中。大一。大二。大三。每一頁都是他寫的。但每一頁都像別人寫的。他合上日記本。放進行李箱。
然後他打開電腦。屏幕亮著。那個文檔還開著。「辭職信草稿」。七行字。
他把光標移到文件名上。全選。刪除。重新打字。
「回家了。」
保存。
他看著這個文件名。看了三秒。然後合上電腦。把箱子拉鏈拉上。站起來。環視了一圈這個房間。床。書桌。衣櫃。窗簾。窗戶。他在這裡住了三年。現在要走了。他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然後關燈。推開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