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深夜敲門
風間寫到凌晨一點半的時候，屏幕突然變藍了。一行白色的字出現在屏幕中央，安靜地停在那裡。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按在鍵盤上的位置，最後一個字符剛輸入到一半。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等著它變回去。
屏幕沒有變回去。
他把手從鍵盤上移開，按了一下電源鍵。沒有反應。他又按了一下，然後按了重啟鍵。電腦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進入啟動界面。他坐在那裡等著，看著加載圖標在屏幕中央轉了一圈又一圈。桌面出現了。
他檢查了自動備份的位置，沒有。他之前寫的那份論文——花了一周時間寫出來、又花了兩天修改的那份——在電腦里留下的只有這個默認的空白文件夾，沒有其他標記。
風間坐在書桌前，看著屏幕上那個空白的文件夾。他的手指放在鍵盤上，但沒有移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快，比正常頻率淺一些，每次吸氣的時間比呼氣短了一點。
他站起來，走回床邊坐下來。他在床沿上坐了幾秒，然後又站起來走回書桌前。他盯著屏幕，光標在空文件夾的名稱旁邊閃爍，頻率穩定。
他伸手把那個文件夾關掉了，回到了桌面。桌面上還有幾個其他的文件夾和文件，那些東西都在，沒有丟。只有他寫了將近兩周的那份論文不見了。
他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幾步。他走到窗邊，又走回來。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解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滑過了幾個頁面，沒有點開任何東西。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他打開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停在了某個名字上方。
他按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聲音響了一下，又響了一下。他握著手機，聽著那兩聲之間的間隔。第三聲還沒響完的時候，電話被接起來了。對面傳來的聲音帶著剛被叫醒的鼻音，含混的、低沉的：「餵？」
風間張了張嘴。他感覺到自己的喉嚨正在發出聲音前的準備動作。他說：「是我。」
「嗯。」對面應了一聲。背景里有布料摩擦的聲響，像是在翻身或者坐起來。
「我的電腦壞了。」風間說。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平，每一個字都放得很穩，但尾音處有一點他自己能辨認出的、正在收窄的顫動。
「什麼電腦壞了？」
「論文。寫了一半的論文。文件丟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小新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清醒了一些，語速比平時慢半拍：「你現在還在學校？」
「在宿舍。」
「明天交？」
「後天。」
「那明天還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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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握著手機。他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在聽筒的邊緣被收進去又送出來。「嗯。」
「你先睡。」小新說，「明天早上起來再想。現在想也寫不了。」
風間看著屏幕上那個空白的文件夾圖標。它的邊框在屏幕的光里顯示得很清晰，裡面什麼都沒有。「……嗯。」
「我明天給你打電話。」
「好。」
「你睡了嗎？」
「還沒。」
「那現在去睡。別盯著屏幕了。」
風間靠在椅背上。「……好。」
電話掛了。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來了。
他坐在那裡又看了一會兒屏幕上那個空白文件夾，然後他把電腦合上了。他站起來走到床邊，躺了下來。天花板上的亮紋還在原位。他側過身面朝牆壁，閉上了眼睛。
那篇論文的空白文件夾還在他腦子裡轉著，但它的邊緣正在慢慢變模糊，被他已經消耗了一整天的精力一點一點地覆蓋。他翻了個身，又翻回來。過了很久，他的呼吸終於開始變深了。
他聽到敲門聲的時候，以為是隔壁房間的動靜。但聲音又響了一次，三下，均勻的，每兩聲之間的間隔一致。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轉動把手拉開了門。
走廊的燈光從外面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亮面。
小新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沒有拉上的外套，裡面是那件深色的T恤。他的肩膀兩側各掛著一隻工具包的背帶，包帶在他脖子兩側交叉成一個X形。他站在那裡，頭髮比平時更亂，大概是跑著過來的。
「你怎麼來了——」
小新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工具包在他轉身的時候撞了一下門框。包里傳出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響，像是扳手或螺絲刀互相磕碰。他走進房間，把工具包放在書桌旁邊的地板上，蹲下來拉開了拉鏈。
風間站在門口，看著他從包里往外拿東西。第一件是一本雜誌，封面朝上，標題印著極大的彩色字體，在檯燈的光下反著亮。他把那本雜誌隨手放在了桌角。第二件是一包餅乾，透明包裝袋，封口處貼著一張畫了小星星的紙條。他把餅乾放在雜誌旁邊。第三件是一把螺絲刀，手柄是黑色的，金屬杆在燈光下反著光。他把螺絲刀放在桌面上。
「你的電腦在哪裡？」小新蹲在書桌旁邊，伸手敲了敲桌面上那台筆記本電腦的側板。
風間關上門走過來。他指了指桌面上的筆記本電腦。「就是這個。」
小新把那本雜誌從桌角拿起來放到了一邊，然後翻開了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屏幕亮起來，桌面上那個空白的文件夾還在原來的位置。小新看了一眼，然後用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了兩下，點開了文件夾，又點了幾下其他的圖標。
「沒了？」他問。
「沒了。」
「你之前保存的時候沒存到別的地方？」
「存了。但在同一個文件夾里。」
小新點了點頭。他把螺絲刀拿起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他打開了自己帶來的工具包，從裡面掏出幾樣東西——一個U盤，一根數據線，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外殼磨損得很厲害的黑色小方盒。他把那個小方盒放在桌面上，然後用數據線把它和筆記本電腦連上了。
「這是什麼？」風間問。
「硬碟恢復的東西。我以前在便利店打工的時候，店長教我的。」小新把U盤插進電腦的USB接口，「電腦文件刪了不一定就沒了，有時候能找回來。你先別動電腦，讓它讀一會兒。」
風間站在書桌旁邊，看著那個黑色小方盒上的一枚指示燈亮了起來，綠色的，一閃一閃的。小新蹲在旁邊，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等那個恢復軟體加載。
風間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桌面上那包餅乾和那本雜誌還放在原來的位置。他看了一眼那本雜誌的封面，然後又看了一眼小新的後腦勺。小新正盯著屏幕上跳出來的一個對話框，手指按了一下鍵盤上的確認鍵。
屏幕沒有變回去。
他把手從鍵盤上移開，按了一下電源鍵。沒有反應。他又按了一下，然後按了重啟鍵。電腦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進入啟動界面。他坐在那裡等著，看著加載圖標在屏幕中央轉了一圈又一圈。桌面出現了。
他檢查了自動備份的位置，沒有。他之前寫的那份論文——花了一周時間寫出來、又花了兩天修改的那份——在電腦里留下的只有這個默認的空白文件夾，沒有其他標記。
風間坐在書桌前，看著屏幕上那個空白的文件夾。他的手指放在鍵盤上，但沒有移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快，比正常頻率淺一些，每次吸氣的時間比呼氣短了一點。
他站起來，走回床邊坐下來。他在床沿上坐了幾秒，然後又站起來走回書桌前。他盯著屏幕，光標在空文件夾的名稱旁邊閃爍，頻率穩定。
他伸手把那個文件夾關掉了，回到了桌面。桌面上還有幾個其他的文件夾和文件，那些東西都在，沒有丟。只有他寫了將近兩周的那份論文不見了。
他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幾步。他走到窗邊，又走回來。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解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滑過了幾個頁面，沒有點開任何東西。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他打開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停在了某個名字上方。
他按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聲音響了一下，又響了一下。他握著手機，聽著那兩聲之間的間隔。第三聲還沒響完的時候，電話被接起來了。對面傳來的聲音帶著剛被叫醒的鼻音，含混的、低沉的：「餵？」
風間張了張嘴。他感覺到自己的喉嚨正在發出聲音前的準備動作。他說：「是我。」
「嗯。」對面應了一聲。背景里有布料摩擦的聲響，像是在翻身或者坐起來。
「我的電腦壞了。」風間說。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平，每一個字都放得很穩，但尾音處有一點他自己能辨認出的、正在收窄的顫動。
「什麼電腦壞了？」
「論文。寫了一半的論文。文件丟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小新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清醒了一些，語速比平時慢半拍：「你現在還在學校？」
「在宿舍。」
「明天交？」
「後天。」
「那明天還能寫。」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風間握著手機。他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在聽筒的邊緣被收進去又送出來。「嗯。」
「你先睡。」小新說，「明天早上起來再想。現在想也寫不了。」
風間看著屏幕上那個空白的文件夾圖標。它的邊框在屏幕的光里顯示得很清晰，裡面什麼都沒有。「……嗯。」
「我明天給你打電話。」
「好。」
「你睡了嗎？」
「還沒。」
「那現在去睡。別盯著屏幕了。」
風間靠在椅背上。「……好。」
電話掛了。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來了。
他坐在那裡又看了一會兒屏幕上那個空白文件夾，然後他把電腦合上了。他站起來走到床邊，躺了下來。天花板上的亮紋還在原位。他側過身面朝牆壁，閉上了眼睛。
那篇論文的空白文件夾還在他腦子裡轉著，但它的邊緣正在慢慢變模糊，被他已經消耗了一整天的精力一點一點地覆蓋。他翻了個身，又翻回來。過了很久，他的呼吸終於開始變深了。
他聽到敲門聲的時候，以為是隔壁房間的動靜。但聲音又響了一次，三下，均勻的，每兩聲之間的間隔一致。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轉動把手拉開了門。
走廊的燈光從外面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亮面。
小新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沒有拉上的外套，裡面是那件深色的T恤。他的肩膀兩側各掛著一隻工具包的背帶，包帶在他脖子兩側交叉成一個X形。他站在那裡，頭髮比平時更亂，大概是跑著過來的。
「你怎麼來了——」
小新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工具包在他轉身的時候撞了一下門框。包里傳出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響，像是扳手或螺絲刀互相磕碰。他走進房間，把工具包放在書桌旁邊的地板上，蹲下來拉開了拉鏈。
風間站在門口，看著他從包里往外拿東西。第一件是一本雜誌，封面朝上，標題印著極大的彩色字體，在檯燈的光下反著亮。他把那本雜誌隨手放在了桌角。第二件是一包餅乾，透明包裝袋，封口處貼著一張畫了小星星的紙條。他把餅乾放在雜誌旁邊。第三件是一把螺絲刀，手柄是黑色的，金屬杆在燈光下反著光。他把螺絲刀放在桌面上。
「你的電腦在哪裡？」小新蹲在書桌旁邊，伸手敲了敲桌面上那台筆記本電腦的側板。
風間關上門走過來。他指了指桌面上的筆記本電腦。「就是這個。」
小新把那本雜誌從桌角拿起來放到了一邊，然後翻開了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屏幕亮起來，桌面上那個空白的文件夾還在原來的位置。小新看了一眼，然後用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了兩下，點開了文件夾，又點了幾下其他的圖標。
「沒了？」他問。
「沒了。」
「你之前保存的時候沒存到別的地方？」
「存了。但在同一個文件夾里。」
小新點了點頭。他把螺絲刀拿起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他打開了自己帶來的工具包，從裡面掏出幾樣東西——一個U盤，一根數據線，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外殼磨損得很厲害的黑色小方盒。他把那個小方盒放在桌面上，然後用數據線把它和筆記本電腦連上了。
「這是什麼？」風間問。
「硬碟恢復的東西。我以前在便利店打工的時候，店長教我的。」小新把U盤插進電腦的USB接口，「電腦文件刪了不一定就沒了，有時候能找回來。你先別動電腦，讓它讀一會兒。」
風間站在書桌旁邊，看著那個黑色小方盒上的一枚指示燈亮了起來，綠色的，一閃一閃的。小新蹲在旁邊，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等那個恢復軟體加載。
風間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桌面上那包餅乾和那本雜誌還放在原來的位置。他看了一眼那本雜誌的封面，然後又看了一眼小新的後腦勺。小新正盯著屏幕上跳出來的一個對話框，手指按了一下鍵盤上的確認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