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夏天的第一通電話
六月的第三個周二，風間坐在圖書館四樓靠窗的位置寫期末論文。他的電腦屏幕亮著，文檔里已經寫到了第三頁，光標停在段落的末尾。桌面上攤著兩本參考書，一本翻開在做了標記的頁面上，另一本壓在下面露出封面的邊角。
手機在書包側袋裡震了一下。他伸手摸出來，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是「野原」。他按了接聽鍵，把手機舉到耳邊。
「小徹——」小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里有一點風聲和偶爾經過的車輛聲，他大概在路上走著。「我七月要去東京。」
風間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還搭在鍵盤上。「來做什麼？」
「動感超人三十周年展。美冴幫我搞到了票。」小新停了一下，背景里的風聲小了一些，像是他走進了一條有遮擋的路。「到時候順便看看你。」
風間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剛寫到一半的句子，光標還在那裡閃。「……順便？」
「嗯，順便。」
「你從春日部來東京，坐電車要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而已，很近。」
「現在。」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塑膠袋摩擦的聲響，像是他在走路的時候手裡提著東西。風間聽到他走了幾步，然後腳步聲停下來了。
「你住哪兒？」風間問。
「還沒定，可能住朋友那邊，也可能當天來回。看情況。」
「當天來回？看完展就直接回去？」
「嗯，如果趕得上末班車的話。」
風間把筆帽從筆桿上拔下來，那枚筆帽上有一個小凹痕，是他幾個月前隨手壓出來的。他捏著筆帽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把它按回了筆桿上。「你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別當天來回。太趕了。」
「那你說住哪兒？」
風間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本翻開的參考書上。「到時候再說。」
「行。」小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已經完成了這次通話目的的鬆弛感，「那我七月過去。具體日期定了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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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掛了，我在便利店門口，進去買點東西。」
「好。」
電話掛斷之後，風間把手機放在桌面上。他盯著屏幕上那個還在閃爍的光標看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把手放回鍵盤上。他繼續寫論文，句子從光標的位置一個一個地延伸出去。他寫完了那一段，又寫了一段。
寫完之後他停下來喝了一口水。他拿起手機，打開了日曆。七月的頁面還是空白的，他把那個月翻出來，在第一個周一的位置點了一下，新建了一個條目。他在標題欄里打了幾個字：「動感超人三十周年展。」備註欄他寫了一個問號，然後保存了。
他把日曆關掉，手機放回口袋。他繼續寫論文，一直到圖書館閉館的提示音響起來。他收拾東西的時候把那張寫有「動感超人三十周年展」的日曆條目又看了一眼，那個問號還留在備註欄里，像一個還沒有被填上的空格，正在等著七月的到來。他背著書包走出圖書館，晚風從建築之間的通道里吹過來。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燈一盞一盞地亮在他前面。
七月的第一個周六，風間站在東京站的月台上。
他提前了二十分鐘到，站在站台中段靠里的位置，旁邊是一根立柱和一台自動販賣機。他面前的列車時刻表屏幕上顯示著那趟從春日部方向發車的班次，狀態欄寫著「即將到達」。
他站在那裡，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跳動著倒計時。他想起幾個月前自己坐在那趟列車的靠窗位置上，窗外的景色從春日部的站台開始，慢慢變成田野和矮房，然後變成更高的樓和更密集的軌道。
那時候列車啟動的時候，他坐在車廂里，透過玻璃看到小新站在月台上，在他視野里逐漸變小，直到被彎道處的牆壁擋住。現在方向反過來了，他在站台上等著，列車從春日部方向駛來，裡面坐著他要等的人。
軌道遠處的信號燈變了顏色。列車的車頭從隧道口冒出來，白色的車身在燈光下反著光。它減速進站，車輪與鐵軌之間摩擦的聲音逐漸變強，然後隨著速度的降低而減弱。
列車停穩之後車門滑開了，人群從車廂里湧出來，拖著行李箱的、背著包的、牽著小孩的，朝著出站口方向流動。
風間站在人群經過的路徑旁邊，看著那些面孔從車門裡一個個出現。他掃過幾張臉，沒有找到他要找的人。車廂里還有人在下車，他繼續看著那個方向。
然後他看到了。小新站在第三節車廂的門口，背著那隻灰色的背包，手裡攥著一隻白色的塑膠袋，正在低頭看手機。
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在耳側微微翹起。他站在那裡，身後的車門還沒關，列車員正在旁邊站著等待最後幾位乘客下車。
小新抬起頭來的時候視線在站台上掃了一圈。他看到了風間，嘴角彎了一下，把手機塞進口袋裡，朝他走了過來。他走得不快，步伐穩定，白色的塑膠袋在他手裡隨著擺動輕輕晃著。
「到了。」他說。他停在風間面前一步遠的位置，把手裡的塑膠袋換到另一隻手上。
「嗯。」風間說。
「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
「騙人，你的鞋尖都朝出口方向站了半天了，要是剛來的話鞋尖應該是朝著列車方向的。」
風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確實，他的兩隻腳都朝著站台出口方向，那是他下意識調整的姿勢，表示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一會兒。「……走吧。」
他們並排朝著出站口走。風間走在他偏左的位置，小新走在他旁邊偏右。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是半臂，跟他們在春日部並肩走路時的間距差不多。小新一邊走一邊說著他剛才在列車上遇到的事——他旁邊坐了一個帶小孩的媽媽，那個小孩一直盯著他手裡的塑膠袋看，他就把餅乾分了一塊出去。
「你塑膠袋裡裝的是什麼？」風間問。
「美冴做的飯糰。她說車站的便當太貴了，讓我自己帶。」
風間側過頭看了一眼那隻塑膠袋，白色的袋身被裡面的東西撐出了幾個圓形的輪廓，大概是飯糰的形狀。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他們經過出站口的閘機，上到地面層，車站大廳里的人流比站台上更密。風間走在前面帶路，小新跟在後面半步的位置。他回頭看了一眼的時候發現小新正在看車站大廳牆上的地圖，腳步自動跟上了他的方向，視線還停留在那張地圖上。
「這邊。」風間說。
「嗯。」小新把視線從地圖上收回來，跟上了他。
手機在書包側袋裡震了一下。他伸手摸出來，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是「野原」。他按了接聽鍵，把手機舉到耳邊。
「小徹——」小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里有一點風聲和偶爾經過的車輛聲，他大概在路上走著。「我七月要去東京。」
風間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還搭在鍵盤上。「來做什麼？」
「動感超人三十周年展。美冴幫我搞到了票。」小新停了一下，背景里的風聲小了一些，像是他走進了一條有遮擋的路。「到時候順便看看你。」
風間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剛寫到一半的句子，光標還在那裡閃。「……順便？」
「嗯，順便。」
「你從春日部來東京，坐電車要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而已，很近。」
「現在。」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塑膠袋摩擦的聲響，像是他在走路的時候手裡提著東西。風間聽到他走了幾步，然後腳步聲停下來了。
「你住哪兒？」風間問。
「還沒定，可能住朋友那邊，也可能當天來回。看情況。」
「當天來回？看完展就直接回去？」
「嗯，如果趕得上末班車的話。」
風間把筆帽從筆桿上拔下來，那枚筆帽上有一個小凹痕，是他幾個月前隨手壓出來的。他捏著筆帽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把它按回了筆桿上。「你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別當天來回。太趕了。」
「那你說住哪兒？」
風間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本翻開的參考書上。「到時候再說。」
「行。」小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已經完成了這次通話目的的鬆弛感，「那我七月過去。具體日期定了再告訴你。」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嗯。」
「掛了，我在便利店門口，進去買點東西。」
「好。」
電話掛斷之後，風間把手機放在桌面上。他盯著屏幕上那個還在閃爍的光標看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把手放回鍵盤上。他繼續寫論文，句子從光標的位置一個一個地延伸出去。他寫完了那一段，又寫了一段。
寫完之後他停下來喝了一口水。他拿起手機，打開了日曆。七月的頁面還是空白的，他把那個月翻出來，在第一個周一的位置點了一下，新建了一個條目。他在標題欄里打了幾個字：「動感超人三十周年展。」備註欄他寫了一個問號，然後保存了。
他把日曆關掉，手機放回口袋。他繼續寫論文，一直到圖書館閉館的提示音響起來。他收拾東西的時候把那張寫有「動感超人三十周年展」的日曆條目又看了一眼，那個問號還留在備註欄里，像一個還沒有被填上的空格，正在等著七月的到來。他背著書包走出圖書館，晚風從建築之間的通道里吹過來。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燈一盞一盞地亮在他前面。
七月的第一個周六，風間站在東京站的月台上。
他提前了二十分鐘到，站在站台中段靠里的位置，旁邊是一根立柱和一台自動販賣機。他面前的列車時刻表屏幕上顯示著那趟從春日部方向發車的班次，狀態欄寫著「即將到達」。
他站在那裡，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跳動著倒計時。他想起幾個月前自己坐在那趟列車的靠窗位置上，窗外的景色從春日部的站台開始，慢慢變成田野和矮房，然後變成更高的樓和更密集的軌道。
那時候列車啟動的時候，他坐在車廂里，透過玻璃看到小新站在月台上，在他視野里逐漸變小，直到被彎道處的牆壁擋住。現在方向反過來了，他在站台上等著，列車從春日部方向駛來，裡面坐著他要等的人。
軌道遠處的信號燈變了顏色。列車的車頭從隧道口冒出來，白色的車身在燈光下反著光。它減速進站，車輪與鐵軌之間摩擦的聲音逐漸變強，然後隨著速度的降低而減弱。
列車停穩之後車門滑開了，人群從車廂里湧出來，拖著行李箱的、背著包的、牽著小孩的，朝著出站口方向流動。
風間站在人群經過的路徑旁邊，看著那些面孔從車門裡一個個出現。他掃過幾張臉，沒有找到他要找的人。車廂里還有人在下車，他繼續看著那個方向。
然後他看到了。小新站在第三節車廂的門口，背著那隻灰色的背包，手裡攥著一隻白色的塑膠袋，正在低頭看手機。
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在耳側微微翹起。他站在那裡，身後的車門還沒關，列車員正在旁邊站著等待最後幾位乘客下車。
小新抬起頭來的時候視線在站台上掃了一圈。他看到了風間，嘴角彎了一下，把手機塞進口袋裡，朝他走了過來。他走得不快，步伐穩定，白色的塑膠袋在他手裡隨著擺動輕輕晃著。
「到了。」他說。他停在風間面前一步遠的位置，把手裡的塑膠袋換到另一隻手上。
「嗯。」風間說。
「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
「騙人，你的鞋尖都朝出口方向站了半天了，要是剛來的話鞋尖應該是朝著列車方向的。」
風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確實，他的兩隻腳都朝著站台出口方向，那是他下意識調整的姿勢，表示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一會兒。「……走吧。」
他們並排朝著出站口走。風間走在他偏左的位置，小新走在他旁邊偏右。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是半臂，跟他們在春日部並肩走路時的間距差不多。小新一邊走一邊說著他剛才在列車上遇到的事——他旁邊坐了一個帶小孩的媽媽，那個小孩一直盯著他手裡的塑膠袋看，他就把餅乾分了一塊出去。
「你塑膠袋裡裝的是什麼？」風間問。
「美冴做的飯糰。她說車站的便當太貴了，讓我自己帶。」
風間側過頭看了一眼那隻塑膠袋，白色的袋身被裡面的東西撐出了幾個圓形的輪廓，大概是飯糰的形狀。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他們經過出站口的閘機，上到地面層，車站大廳里的人流比站台上更密。風間走在前面帶路，小新跟在後面半步的位置。他回頭看了一眼的時候發現小新正在看車站大廳牆上的地圖，腳步自動跟上了他的方向，視線還停留在那張地圖上。
「這邊。」風間說。
「嗯。」小新把視線從地圖上收回來，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