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召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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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召見(上)

  劉乘將劉虎子和蔣干、苻堅扔在譙郡,處理相關後續事宜—埋屍體、轉運戰馬、調度回防,包括協助丁匡重新拉起隊伍什麼的,要不要繼續在酇縣繼續布防什麼的,都交給這三人決斷。

  至於劉前軍本人,則立即帶著一口袋放了鹽的耳朵,兩匹之前親手餵過的最好的遼東大馬,以及慕容德的梁公印信、旗幟,疾速回程。

  這次是真的疾速,渦河漲水,自支流到幹流一路順流而下,一日夜就到了渦口,然後在馬頭城登陸,從陸路向上遊走,只再一日就到了寒山道的末端城市西曲陽,卻乾脆停在這裡,既不回壽春,也不喊王官奴過來,乃是直接親自動筆用他標誌性的潦草文字寫請罪文書。

  當然要請罪。

  私縱敵酋還不請罪?

  乃是專門拿雨水打濕了一角的紙,將此戰之戰鬥經歷該詳細詳細該模糊模糊,給敘述妥當,然後請求朝廷對自己進行處罰,對丁匡進行任命,對丁准進行追贈什麼的,包括前線諸葛攸很可能已經大敗,徹底退出兗州,一股腦的寫完。

  那袋子耳朵原本還想換成乾燥鹽的,最終也放棄,得省著點鹽不是?所以只用油布在外面裹了,也立即給皇帝陛下還有尚書台送過去。包括那兩匹最好的馬,也說是送去給皇帝。還說等後面雨停了,再挑十匹最好的馬送過去,天子既然束髮,而且還大婚了,那也該學著騎馬了。

  慕容德的旗幟和印信也免不了在爛泥里滾了一下,一併送去。

  而隨著這些東酉和請罪奏疏順著寒山道迅速往建康而去;劉乘這才慢悠悠的往壽春趕。

  之所以如此,其實就是蔣干最欣賞劉乘的那點了——他狡猾。

  劉阿乘當然曉得,戰鬥人員本身、後勤組織、部隊人事、裝備、水網、梅雨————這些事情才是真正的要害,之前也能用那種讓慕容德走了都不能理解的速度親自帶隊冒雨完成反撲,但這不耽誤他同時意識到,既然此戰已經結束,那操作好了,是可以給他撈到遠超想像政治資本的。

  事情要做好,報告也要打的好。

  其實,這次的靈感來自於當初的六合城江西乞活————事實證明,那群江西乞活就是為了北上求生,甚至只是為了求生,因為劉乘現在發現,那支江西乞活竟然在袁真手上,那次見面他看著面熟的將領並不是想像中的朱輔,而是曾經打過照面的郭敝,後來郭敝專門寫信過來表達感激,他才反應過來。

  回頭去看這支江西乞活軍,從戰略層面上來看,從實際水平和規制上來看,其實什麼都不是。

  但是,當他們占據了六合城,打出了姚襄旗號後,直接讓建康城或者說江左最高層產生了劇烈政治動盪,又是臨時任命中軍將軍,又是要駐兵中堂的,劉乘也吃了波紅利,直接拿到了員外散騎常侍這種之前根本不敢想的清貴加官。

  而這種離奇的突發軍事情況,這幾年其實特別多。

  比如說,六年前,也就是永和九年,彭城曾經一度歸屬過慕容鮮卑——

  很荒誕嗎?

  確實很荒誕的。

  彼時慕容儁剛剛在薊縣登基,甚至連薊縣本土的那些豪族都擔心這位大燕天子會裹挾幽州人去遼東,河北都沒有平定,鄴城都是臭的,青州的段龕都沒有碰,結果這邊居然有個塢堡主,臨時的守將,大概是在殷浩兵敗前後,忽然舉泰山、彭城造反,還打了慕容儁的大燕旗號。

  慕容儁到現在都未必知道他曾經在六年前就占領過彭城。

  但這件事情,卻根本沒有造成任何政治漣漪,因為朝廷還愣神在殷浩的兵敗和姚襄的背叛中呢,很快荀羨就從東面來穩住了彭城形勢,現在的彭城已經隱約跟下邳一般算是北府軍的最核心據點了。

  而劉阿乘現在乾的,其實就是要人為的製造這種政治漣漪。

  北府軍在兗州大敗,彭城到陳縣之間門戶大開,慕容鮮卑兵鋒竟然進抵了淮北的譙郡,輕易屠滅了一整幢人,而我劉前軍果斷反擊,利用天時於數日前出擊,擒獲對方天子、大司馬的親弟弟,光精銳騎兵就殲滅好幾百,戰馬俘獲了好幾百。

  甚至幾日前發生的戰事,這耳朵跟戰馬就送到建康了,你想想得多近!

  而且你就說,這裡哪句話經不住歷史和現實考驗吧?

  報告遞上去,刻意製造點恐慌,最差最差,能不能多要點物資?江左的民脂民膏,給那幾百戶士族來吃,不如分一點給壽春,多造一點船,哪怕鮮卑不來,也能多讓芍陂的民屯賺幾個劉郎錢的。

  不虧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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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年戰爭常態化後,不是已經證明了,江左士族還是可以再勒緊褲腰帶的嗎?

  事實果然如劉乘所想的那般,他回到壽春,抱著愛妾和幼子沒過六七天好日子呢,隨著雨水稍停,夏日陽光灼烈人身,跑到芍陂去看九龍治水————也就是打開水門調節洪峰的時候,便接到了朱阿明騎馬過來送達的訊息,說是朝廷使者到了,范寧喊他回去。

  沒什麼可說的,立即折回,來使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赫然是登堂入室的劉吉利。

  雙方來不及說什麼,或者說,沒必要在這裡說什麼,朝廷有詔,如果前方有戰事遷延,那就是劉吉利觀察情況,回去匯報;而如果戰事安穩,那就請劉乘本人趕緊回建康一趟,為天子和尚書台諸公講解一下之前那一戰的情況。

  劉乘立即動身。

  路上,劉吉利方才介紹起了建康的政治形勢。

  很微妙,包括劉吉利自己的立場現在都很微妙————主要是就是皇帝在不停長大,而會稽王哪怕名義上還執政,卻越來越尷尬,尤其是皇帝非常克制,從不與會稽王發生任何衝突。

  反正之前什麼都沒有,也不可能再丟失什麼,我聽皇叔祖的。

  然而,恰恰是這種克制,反而讓越來越多的人覺得皇帝是個大有前途的皇帝,以至於主動被動的開始做出選擇,或者政治示意。

  對此,劉阿乘非常能夠理解,克制,意味著不會犯錯,不用承擔責任,反正有正經的執政在這裡,反正才十六七歲,而沒有錯誤的天子,按部就班結了婚的天子,慢慢到了二十歲的時候,誰能拿他怎麼辦呢?

  你司馬昱又能如何?

  「都有誰明顯對天子有了轉變?」寒山道的兵站內,劉乘盤著腿認真來問同榻的劉吉利。

  「倒不如說,還有誰沒有轉變?」劉吉利肅然以對。「難道我跟王坦之就敢不尊重天子嗎?便是會稽王殿下,主動將我們這些人全都外放出去做朝官、地方官,難道不是他自家也在轉變嗎?」

  「啊~」劉乘恍然,建康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

  果然,人都是跟著預期走的,政治預期並不比金融預期來的更溫順。

  「其實,這是好事,大家團結一致,共尊天子,垂拱而治,難道不是我們一直追求的好局面嗎?」劉吉利依舊嚴肅。「御龍,這一次是個好機會————我知道不可能一句話說服你,但你想一想,下游團結一心,天子、親王、朝廷諸公,都團結一致,北府和西府依舊有足夠戰力和戰功,足堪抵禦鮮卑,那桓溫果然還有機會嗎?最終不過是王敦、陶侃之間的格局。你現在能打,壽春經營的也好,足夠所有人來拉攏你————做郗鑒又如何?」

  劉乘面色不變,忽然來問:「我只問一件事,荀令則今年忽然出兵兗州,是不是存了你剛剛所說的這層意思————就是說,要為下游張目,為天子聚攏人心,與上游分庭抗禮的意思?」

  劉吉利默然不語良久。

  我是默然不語的分割線本朝太祖弱冠時一妻一妾,久持數年,妻即後也,妾即蛇妃也。因官居壽春,乃使蛇妃從之,情甚篤,待之不似姬妾,門下亦禮敬之。昇平後,略陽氐眾從蛇氏盡遷壽春,又常使蛇妃協作軍資後勤,名愈重於淮上。至於軍中私以京口夫人、壽春夫人分概。

  《士林雜記》.齊無名氏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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