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兩人一起去挑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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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永河給春草擦乾淨臉,從塑料紙里摳了點凡士林,給春草抹在臉蛋上,剩下的,都搓在自己手背,沒一點浪費。

  「媽,我想通了!」

  「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咱不能勞民傷財折騰一回,最後不合適。」

  「媽,秀琴答應跟我一起挑煤,說明她不怕苦!秀琴拉著我給春草照相做留念,說明她真心惦記著春草。有這兩樣,就夠了,別的不重要。」

  「這可是你說的!」

  「媽,今天提親,給她爸買酒買煙的錢,都是她墊付的!她還說,彩禮不多要,做做樣子就行。」

  王桃花點點頭,也覺得秀琴這姑娘處處替人著想,真是不錯。她心裡原本嫌棄秀琴粗笨,現在那塊堅冰也融化成一攤水。

  「人哪有十全十美,只要人品好,心地善良,能給你持家過日子,就是好姑娘。」

  「媽,等挑煤回來,我去找個陰陽先生,選個黃道吉日!」

  王桃花本想說,找何仙姑挑個好日子,還不用花錢。

  這些年,每年春天,兩家的兩頭騾子一直都是搭伴耕地,也算是有點交情。

  話到嘴邊,王桃花又扯著脖子咽下去,她知道李永河反感何仙姑,提起來就要瞪眼睛。

  兩人說話的功夫,春草自己蹬了鞋,爬到炕上玩枕頭。

  那兩個枕頭,還是武月娥拿著碎布拼的,碎花布,小針腳,中間還縫著一個紅五角星,很漂亮。

  剛看到這兩枕頭的時候,王桃花對街坊四鄰誇了好幾天,說永河娶了一個心靈手巧的姑娘。

  誰料到,會是今天這樣的結局,枕頭還在,兩人已經分開。

  晚上,李永河吃了晚飯,早早換好膠底鞋,準備好四個籮筐,兩根扁擔,一把鐵鍬,他坐在家門口的馬紮上等李秀琴。

  他心裡一直擔心,李秀琴沒挑過煤,不知道挑煤辛苦,穿著不合適的衣服來,他還得另外給她尋套衣服穿。

  到了下午五點,李秀琴響亮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永河,能走了嗎?咱早點走,早點回。」

  李永河抬頭看向李秀琴,她穿了一身土黃色咔嘰布勞動服,腳上穿一雙黃膠鞋,跟他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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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肩膀上還搭著一條毛巾,兩個麻花辮子盤起來,十分利落。

  這裝扮,讓李永河徹底放心,秀琴一點都不粗笨,她心細著咧。

  王桃花已經對秀琴改變看法,聽到她的聲音,立刻下炕,扯過臉盆架上的毛巾,走到院裡,關切的說:「秀琴,挑煤可比摘棉花辛苦,你拿著這毛巾,墊在肩膀上,別讓扁擔把你肩膀磨破。」

  「媽,我自個帶了毛巾,還帶了水壺!」

  「你叫我啥?」

  「媽,永河已經上門提過親,我已經是你家兒媳婦,應該喊你媽。」

  「誒,誒!」

  王桃花心裡像是點了火爐子,暖融融,熱烘烘,她激動的話都說不囫圇,眼裡含著熱淚,不停的點頭。

  李永河也沒反對李秀琴這麼喊王桃花。

  以後,李秀琴跟他會一起努力,養育春草,照顧王桃花,跟姐妹們互幫互助,李秀琴想喊什麼,就喊什麼吧。

  臨走時,李永河和李秀琴回屋看了春草,春草看到李秀琴,喊著媽媽,還讓李秀琴抱抱,怎麼也不肯放她離開。

  王桃花拿出一塊冰糖,千哄萬哄,春草才鬆開摟著李秀琴脖子的小手。

  「嬢嬢,爸爸媽媽幹啥去?」

  「挑煤,賣煤,給春草好吃的,買新衣服!」

  「嬢嬢,吃冰糖!」

  春草把手裡的冰糖遞給王桃花,王桃花愣了一下,她很長時間,心裡沒這麼舒坦過了。

  初冬的風,還帶著晚秋的氣息,並不算扎臉。

  李永河和李秀琴挑著扁擔,走到上新川,再沿著坡路,翻過一座小土丘。

  天已經徹底黑透,李永河打開手電筒照明,輕聲說:

  「秀琴,你在前面走,我幫你照個亮!前面都是山路,你要小心腳下,千萬別滑倒,要不然胳膊腿都會被沙礫擦傷。」

  「誒!」

  「秀琴,挑煤來回就是六十里路,天亮才能回來,我是擔心你受不了這苦,要不然,你還是回去吧。」

  「永河,只要有你在,別說挑煤,就是炸山頭,我都不怕!」

  手電筒的光線不太亮,照在李秀琴率真的臉上,莫名的好看。

  李永河替李秀琴重新擺正扁擔,把肩膀上的毛巾對摺,這樣,她挑著擔子還能輕鬆一點。

  李永河晃了晃手電筒,讓李秀琴走在前面,他打著手電筒,給李秀琴照路。

  晚上的山裡,寂靜無聲,只有黑壓壓的山頭和矮小的荊棘。

  李秀琴卻一點都不怕,身後的男人沉穩、踏實,聽著他走路的聲音,都能讓她心安。

  李秀琴輕聲說:「永河,我媽說要給春草縫棉襖棉褲,你別擔心春草沒冬衣。」

  「那你替我跟嬸子說聲謝謝。」

  「謝啥,我媽就是你媽。」

  頭頂是漫天星斗,前面是黑壓壓的大金山,往常,冬天挑煤的路特別漫長,也特別無聊。

  今年,李永河卻覺得心裡亮堂,腳下的路也沒那麼崎嶇。

  兩人挑著空籮筐,一路走得飛快,不到兩個小時,就走到小煤礦附近。

  這座山上,到處都是露天煤井,隨便鏟幾鍬土,下面就會露出黑亮亮的煤面。

  前半夜會有人看守,後半夜,看守的人頂不住困意,都回臨時搭的泥坯屋子裡睡覺。

  這時候,挑煤客就會陸續出洞,趁著夜色偷偷挖煤,挑回去賣錢。

  今天沒月亮,四周又有風聲,正好掩蓋兩人的身影。李永河關了手電筒,拽著李秀琴的扁擔鉤子,慢慢摸向小煤井。

  李秀琴小聲說:「會不會有狗?」

  李永河看了看不遠處的小屋,壓低聲音說:「沒有,就是有幾個守夜的,咱動靜別太大,不會有事。」

  很快,兩人走到煤井附近,掀開上面的荊棘,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深坑。

  李永河跳進坑裡,用鐵鍬往籮筐里鏟煤,李秀琴時不時轉動籮筐,好讓煤裝得均勻一點。

  半個小時過去,李永河裝滿了四籮筐煤,累得滿頭大汗。

  他抬胳膊,想用袖子蹭額頭上的煤面,李秀琴扯下毛巾,伸手替他擦汗。

  「永河,累了吧,喝口水!」

  「咱先離開這,免得一會被巡夜的發現!」

  李永河雙手攀著地面,雙腳一蹬,從坑裡爬出來。

  他扶起一根扁擔,放在李秀琴肩膀上,輕聲說:「我剛才上煤的時候,沒給你多上!你試試,看能不能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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