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武月娥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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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永河心裡一片混沌,他就是聽出宋青海和武月嬋的意思,現在也沒有心思跟他們理論。

  這時白潤桃幫腔說:「上次月娥坐月子,要不是我買的兩袋奶粉,她都不一定能好起來!這次,月娥治好了,我接回家去照顧,肯定不能讓她再受了委屈。」

  武家先聽著他們說得不像人話,聲音抬高,大聲呵斥:「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有的沒的,月娥替誰受罪,你們心裡不清楚嗎?我告訴你們,這次月娥好了,你們誰也不准去門上嘈雜她去,還有,每年,月嬋你們兩口子都得給你姐出營養費……」

  從公婆去世後,武家先好些年沒發這麼大的火,這聲音像響雷,在白潤桃耳邊炸開,她也不敢再幫腔。

  武月嬋小聲叨咕:「我生了孩子,誰也沒給我營養費啊!我娃娃還在家裡扔著,青海姐姐給照顧著,我的委屈,誰看見了?」

  武家先咬著牙,怒視著武月嬋這個不懂事的小女子,一口氣從鼻子裡哼出來:

  「你委屈都是你自找的,你姐和你姐夫的委屈是你們砸給他們的……他們好端端的日子,被你們攪和成啥了?還在這沒心沒肺的,你姐這次要是有三長兩短,以後,你別回這個家,別叫我爸……」

  這次,武家先是真心疼了!

  他經歷過饑荒,遭遇過後娘,在吃不飽的年代,還要勻一口飯給自己的童養媳吃……

  他遭遇了多少冷眼,餓了多少晚上肚子,那是數也數不清了。

  男人的肩膀,是要挑擔子的,這擔子沉,咬著牙走路;這擔子輕,還要為將來的日子打算……

  他喜歡李永河,是從李永河身上看到了從前的他,忍耐、沉默、對月娥好,對老娘孝順,對撿來的春草也細心照顧。

  想著想著,武家先忽然哽咽了一聲。

  五十多歲的武家先,頭髮花白,穿著藍色的夾克,他伸手扶著牆壁,忍不住啜泣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邊的武國才、武月嬋和白潤桃都嚇了一跳。

  「爸,我錯了,你別難過,姐姐肯定不會有事的!這次,我把兩個月的工資都給我姐,讓她吃點營養品,好好補補……」

  武月嬋嚇得道歉,也禁不住害怕起來,哭了。

  武國才慌忙上前說:「爸,你先別哭了,姐夫還在這,讓他看了難受!我去找找婦產科主任,讓主任親自給月娥看病……」

  「你快去。」

  武家先抹了一把眼淚,回頭對宋青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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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姐一會從搶救室出來,肚子會餓,你去街上買點粥回來……要是買不到,你回你租的房子那給煮點小米粥,粥里切點瘦肉沫,胡蘿蔔丁,吃著有營養。」

  「誒!」

  從頭到尾,宋青海都沒敢再賣弄嘴皮子,他真怕挨打。

  宋青海走了,武國才去請婦產科主任,走廊里恢復了安靜,那是掉根針都能聽到的寂靜。

  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醫生戴著口罩,眼睛掃視一眼走廊里的人,很是痛心的開口說:「病人不行了,家屬進去看看她吧……才三十多歲,太可惜了。你們農村人,真是一點衛生都不講啊,小產了,咋能隨便找點破布就墊!」

  聽到這話,白潤桃心裡一揪,昨天晚上武月娥出血,她怕弄髒武月娥新褥子,讓武月嬋找了幾件舊衣服墊上,那衣服有點發霉。

  她心臟突然狂跳不止,面色一白,暈了過去。

  武月嬋慌忙掐白潤桃的人中,武家先隨身準備著速效救心丸,給白潤桃倒在嘴裡幾顆。

  李永河扶著牆,站起身,麻木的雙腿和疼痛的心口已經讓他路都走不穩。

  「月娥……」

  李永河從喉嚨里擠出個名字,他撲到搶救室,握住武月娥滾燙的手,淚如雨下。

  武月娥已經輸了一些藥物,血止住了,只是產褥熱引起敗血症,這個年代,在這個小縣城,已經是無藥可醫。

  武月娥眼睛亮亮的,她看著李永河笑了笑:「哭啥呢,我好著呢……」

  「月娥,你想吃點啥不,我去街上買,別捨不得花錢,想吃啥買啥……」

  「我還想吃豬雜粉湯,想到那個味兒,我就是饞得流口水!上次,還是國才請我吃了兩碗。」

  武月娥聲音很弱,只有貼在她嘴唇邊上,才能聽見一絲。

  李永河喉嚨里的痛苦,已經咽也咽下去,吐也吐不出來,只是哽在那裡,讓他說不上話。

  武家先扶著白潤桃進來,武月嬋喊來了武國才,全家人,都哭得雙眼紅腫。

  武月娥這才意識到,她這是不行了。

  她有些心疼李永河,結婚六年,她都沒給李永河添一兒半女,醫院倒是進了兩次,花了不少錢!

  武月娥也有點心疼春草,春草才六歲,以後,不知道要過什麼樣的日子。

  「春草呢?」

  「春草在家裡等你回去呢,月娥,咱們回家吧。」

  李永河抹了鼻涕,說完又泣不成聲。

  農村有鄉俗,病人沒在家裡,魂才能回來,不然,就算是孤魂野鬼,不得安生。

  白潤桃此時也緩過來了,她咋能知道,只是小產,就能讓武月娥丟了性命。

  白潤桃回頭對武國才說:「你找人,回去接春草,我怕你姐撐不到回家……咱們拉著你姐往回走,迎上春草,讓春草喊著你姐點!別讓她沒在半道上。」

  「誒!」

  武國才立刻跑出去找電話,給另一個單位的朋友打了電話,讓他回新川村接春草。

  這邊,李永河背著武月娥,放到武國才的吉普車上,他手裡拿著被褥,可是卻沒辦法給武月娥蓋,她發高燒,已經快四十二度了。

  李永河把大青騾子交代給醫院門房的大爺,讓人家幫忙照料。

  他也坐在吉普車上,一路上喊著月娥的名字,讓她回家。

  武月娥靠著武月嬋的肩膀,拉著白潤桃的手說:「姐不行了,月嬋!永河是個男人,將來還要娶媳婦,春草肯定是要受委屈的,姐沒啥放心不下,就是想讓你和國才,多多照顧下春草。」

  聽武月娥臨死前,還一口一個春草,白潤桃心像刀子戳一下。

  她這個當媽的,費盡心力,可是沒換來閨女的牽掛和不舍,她心裡也不知道是啥滋味。

  「姐,你不會有事的……」

  「月嬋,你答應姐姐吧,姐姐沒跟你說過重話,也不埋怨你!可是姐兩個孩子沒了,都是為了幫你的忙,親姐妹,不說欠不欠的,你們好歹替我把春草撫養成人,,春草可是我唯一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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