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春草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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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夜,劉豆根去請村裡的獸醫來看牛。

  天黑路滑,新川村的路坑坑窪窪,好幾次,他都差點被絆倒。

  獸醫家住在村子最東邊,劉豆根一路小跑,跑得渾身出汗,白色的熱氣順著棉襖領子,呼呼地往外冒,他的腳步卻沒敢慢半分。

  二十多分鐘,劉豆根總算跑到村里獸醫家,用力拍打著鐵門環。

  沒多久,門內響起腳步聲。

  接著,榆木大門吱呀一聲開了,獸醫鐵柱拿著手電筒,披著棉襖,眯著眼睛問:「豆根哥,大過年的,你咋來了?」

  「鐵柱,我……我家牛不行了,你快跟我去看看!」

  劉豆根急得說話都是磕磕絆絆,呼出來白氣,都亂成一團。

  本來,大過年的,鐵柱是不出診的。

  新川村有風俗,年三十晚上十二點以後,是天上神仙交班的時間,凡人不能走動。

  眼下牛命關天,他也不能因為忌諱就耽誤一條牛命。

  農村人的牛馬騾子,都是家裡的重要勞動力,要是有什麼閃失,這家的天就塌了。

  劉鐵柱回屋裡取了藥箱,穿上兩隻棉襖袖筒,跟著劉豆根回家。

  劉豆根進了院門,白曉青提著一盞馬蹄燈,正在牛圈裡照料母牛。

  劉豆根擔心著春草,從白曉青手裡接過馬蹄燈:「你回去照料春草,我跟鐵柱在這呢!別把娃也摔了。」

  「春草還不會爬,頂多哭幾聲!」

  「讓你回去你就回去,你在這不是添亂嗎?」

  劉豆根發了脾氣。

  白曉青只能憂心忡忡地回屋,抱起春草,從窗戶里盯著牛圈裡的動靜,嘴裡念叨著菩薩保佑。

  牛圈裡,鋪著厚厚的麥秸,母牛躺在那一動不動,只有微弱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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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鐵柱摸了摸牛肚子,又拿聽診器聽了一遍,搖了搖頭說:「豆根哥,小牛犢子已經死了!現在我只能想辦法保住大牛。」

  「前些天,還好好的,這怎麼突然就死了?」

  「說不好,也許是動了胎氣!」

  「這牲口怎麼動胎氣,天天吃一樣的草料,睡一樣的牛圈,之前都好好的。」

  「說不定是見了生人,或者是見了黃鼠狼之類的小動物受了驚,我也說不好,現在還是先救母牛。」

  劉鐵柱拿出注射器,劉豆根立刻喊屋裡的白曉青,讓她把暖水壺提出來。

  白曉青放下春草,小跑著送來暖水壺和搪瓷缸子,交給劉豆根。

  劉豆根往搪瓷缸子裡倒了半缸子開水,給注射器消毒。

  劉鐵柱給母牛打了催產針。

  他擔心母牛生小牛沒力氣,讓白曉青從屋裡拿出兩個玉米窩窩頭,塞到老牛嘴裡。

  很快,母牛就有動靜了。

  劉豆根心都揪到嗓子眼,看到母牛疼得哞哞叫,嘴裡的窩頭都撒了一地,心疼得直掉眼淚。

  母牛想站起來,沒力氣,躺著肚子壓得慌,來來回回的折騰。

  劉豆根的心也七上八下。

  他腦海里始終想著劉鐵柱的話,這母牛已經六歲半,年年生牛犢子都是它自己生,要多省心,有多省心。

  有時候,他們串門不在家,等他們回到院裡,一頭健壯的小牛犢已經出生了,站在母牛肚皮底下拱奶吃。

  看著活蹦亂跳,皮毛髮亮的紅色小牛犢,他跟白曉青能把小牛犢帶回屋裡,當孩子養。

  為啥春草來了家裡,這好好的牛犢子就死了?

  劉豆根揣著心事,旁邊劉鐵柱問他要這要那,他都慢半拍。

  劉鐵柱急得滿頭冒汗,有些惱火說:「豆根哥,你上點心行不行,小牛犢子死在母牛肚子裡,咱倆個得把它拽出來,再耽擱,母牛就沒命了。」

  劉豆根慌忙去柴房找了麻繩,拴了小牛的腿,他跟劉鐵柱合力,硬生生把小牛犢從母牛肚子裡拽出來。

  他們累癱了,老牛也奄奄一息。

  劉鐵柱往搪瓷缸子裡倒了開水,給注射器消毒,又給母牛注射兩針葡萄糖和維生素。

  劉鐵柱收了聽診器和注射器,回頭對劉豆根說:「今天晚上,找床被子給母牛蓋上,要是挺過今晚,慢慢就好了!挺不過去,那就是它的命。」

  「再給推兩針葡萄糖吧!」

  「一會你給灌兩口溫的吧,注射的效果不一定好。」

  劉鐵柱給劉豆根留了一瓶葡萄糖,還留了一個給牛灌藥的溜子,然後背著藥箱走了。

  劉豆根守在母牛身邊,輕輕摸了摸母牛乾癟的肚子,眼裡淚光閃爍,哽咽地說:「老傢伙,你受苦了,我取床被子,再給你生個火籠,你可得好好挺著。」

  劉豆根抹了一把眼淚,起身回屋,他把一床被子夾在咯吱窩,另一隻手提了泥火盆,從爐子裡夾了四五塊燒得通紅的煤炭。

  白曉青看他臉色不好,緊張地問:「牛咋樣,能不能活?」

  劉豆根看了一眼炕上躺著,咿咿呀呀的春草,眉頭緊皺,語氣帶著幾分疲憊:「挺過今晚,就沒事了!小牛犢死了,花白牛,可惜了。」

  白曉青也是心疼的掉眼淚,她要出去看看,被劉豆根攔住。

  「你看著點春草就行,別出來了,外面冷。」

  「你今晚要守在牛圈?」


  「咋了?」

  「鐵柱說,母牛可能受了什麼衝撞,如果真是春草,那這孩子咱們不能留。」

  劉豆根心裡也不是滋味,只是村里老人說過,要來的孩子命硬,會把養父養母都剋死。

  白曉青愣在那。

  她看向炕上的春草,心裡也隱隱浮出不好的念頭。

  此時的春草,並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結果。

  這十來天的時光,是她從出生起最快樂,最幸福的日子。

  她不用擔心踢著蓆子,紮上毛刺,也不用擔心吃不上奶粉,餓得哇哇大哭。

  要是她會說話,她一定會喊白曉青媽媽,喊劉豆根爸爸,他們比她的親爹親媽還要疼她。

  大年三十的晚上,劉豆根躺在老牛旁邊,跟老牛合蓋一張被子。

  他擔心老牛受寒,把火盆放在靠牆一側,給老牛取暖,他卻是生生挨了一晚上的凍。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

  劉豆根看了看老牛,確定老牛還活著,他總算鬆口氣。

  劉豆根沒回屋,直接去找何仙姑,他必須得知道,春草這孩子的生辰八字是不是跟他們家犯沖。

  如果真的是犯沖,那春草就不能留在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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