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春草幫嬢嬢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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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白潤桃連吵架的心思也沒有,直接回屋,收拾衣物,疊都沒疊,一籠統塞到布兜子裡。

  她提著鼓囊囊的布兜子,想著還要走回上新川,回頭問武月娥:「月娥,你能不能讓永河送送我,走路怪費勁兒!」

  「媽,你跟我婆婆吵成那樣,你就走回去吧,我也不好跟永河開口。」

  「你個死女子,嫁了男人忘了娘!」

  白潤桃走到院裡,王桃花正在拿著釘耙從豬圈裡撈篩子,邊撈邊罵:「篩子都要啃,啥都要往肚子裡耬,就不怕鐵絲扎死你們,穿腸爛肚子的貨們,一群畜生,快走開,快走開!」

  白潤桃覺得喉嚨眼子冒火,指桑罵槐的,還敢罵她是畜生?

  還讓她快走?

  這就差拿著大掃把往外趕她了。

  李永河正在壓井水,心想這兩人是針尖尖對麥芒,棗核核對槐刺,撞到一起,就要比個一二三。

  看著白潤桃臉色不對,李永河水也不壓了,慌忙從東屋裡推了自行車出來:「媽,我送你回去,這幾天,雲中河發大水了,他們說橋都漫了。」

  「那快點吧,省得聽那些東西亂叫。」

  王桃花撈起篩子,篩子已經被豬咬個大洞,她將手裡的耙子篩子一同朝大門口丟去:「真是個瘟神,篩子遇上你,都沒好事。」

  春草已經會搭火了。

  她想讓王桃花省點事,先把苞谷杆子塞進灶膛,點燃,等苞谷杆子燃到最旺的時候,再上幾根苞谷芯子,等待火再次燃起來,就得上炭。

  早一點,火就壓熄了。晚一點,炭也點不著。

  鍋里的水燒開了,春草踩著板凳,拿著水瓢,在大鐵鍋里舀了半瓢開水,要往暖瓶里灌水。

  這活是個技術活,水瓢是敞口的,暖瓶是細口,稍不留神,水就會溢到外面,澆人一身。

  王桃花正好看見,嚇得魂都掉了,她手上的豬糞都沒洗,著急忙慌往屋裡走。

  她不敢大聲喊,只能壓著嗓子說:「春草……你把水瓢里的水倒臉盆里,嬢嬢洗洗手。」

  「誒!」

  春草乖乖聽話,顫巍巍走下板凳,兩隻手端半水瓢開水,倒進白搪瓷臉盆。

  王桃花三步並作兩步進來,拿起笤帚,朝著春草屁股上敲過去,春草嚇了一跳。

  「嬢嬢,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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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了,早就說過,火柴不能玩,開水不能碰,你是不是忘記嬢嬢的話了?」

  春草眼裡含著淚花兒,把發燙的水瓢交給王桃花,委屈的說:「我想幫嬢嬢做飯,灌了水,嬢嬢回來就能炒菜做飯了,不耽誤事兒。」

  王桃花也是後悔,一心急,就動手打人。

  她把春草拉在懷裡,揉了揉春草的屁股,紅著眼眶說:「春草,有些事情小娃娃沒法干,容易受傷!等你再長兩歲,比這風箱高一頭的時候,就能幫嬢嬢幹活了。」

  「嬢嬢,我記住了。」

  春草乖乖坐下,照看著灶膛里的火,王桃花洗了手,抹了眼角的淚,在菜園子摘了一把豆角,一個老茄子,準備做炒菜,做個麵條。

  秋收的時候,路上車馬多, 下新川通往上新川的路都能被踩鬆軟了。

  原本瓷實的土路,幾天時間,就能被騾馬蹄子踩成粉塵樣的細土,車馬走在上面,一陣一陣揚著黃塵,眯人的眼睛。

  白潤桃出門的時候,還在氣王桃花那個窮寡婦。

  她眼瞅著上新川那坡越來越近,大金山高聳的山尖尖,也越來越大,她的心裡,就像是螞蟻在爬。

  「永河,媽有個事,想求你!」

  「一家人說什麼求不求的,媽,你說,看看我能不能辦到。」

  「你裝成月嬋男人,帶她去醫院打胎吧!醫院應該不查結婚證,到時候,你就說,這個娃娃有毛病,你們不想要。」

  那個年代,誰都不能隨便打胎,計劃外懷孕,屬於超生,需要村里大隊支書上報公社,才能手術。

  如果是未婚先孕,縣醫院都不會給做手術,除非讓村委會開證明,再去鄉計生辦開介紹信,再帶著戶口去醫院。

  這個證明,要問東問西,祖宗八代都得盤問一遍,村里姑娘受不了,就找接生婆打胎,也鬧過人命。

  李永河騎著自行車,聽完這話,差點一頭栽進旁邊水溝里。

  「媽,這事不能這麼幹!先不說我一個姐夫帶著小姨子打胎,讓人笑話!主要是,月嬋不想打,她就中意宋青海,咱這麼幹,月嬋得恨咱一輩子!」

  「由不得她!」

  白潤桃早就想過這個辦法,早就想跟李永河商量!只是,武月娥還在坐月子,知道這事,肯定不同意,到時候免不得要生閒氣。

  結果,等來等去,把那個賊人等來了,還在李家院子裡鬧了一出。

  好在,人們只知道宋青海追武月嬋,還不知道武月嬋懷孕,跟著宋青海偷跑的事情。

  李永河騎著自行車,來到雲中河邊,那座木樁子打的橋,果然被水漫了,上面過著洪水,還有一層淤泥……

  「媽,這條不保險,我走著送你過橋吧!」

  「永河,剛才跟你說的事兒,你想得咋樣了?」

  「媽,這事我真不能辦!那是人家宋青海的娃娃,我帶著月嬋打了,將來,人家兩個要是好了,我不是成了罪人?」

  河水渾濁湍急,看著人就頭暈,李永河還想勸兩句,沒想到白潤桃突然要給他下跪。

  李永河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自行車咣當摔那了。

  「媽,你這是要幹啥!」

  「永河,算媽求你了!這事堵在我這心口,已經讓我有心病了!我一想到月嬋要嫁給個有後婆婆的人家,就想起當年,我遭遇的那些事情……」

  當年,白潤桃初進武家門,就知道武家先是公公第一個老婆生的兒子,跟她生活在一個院裡的,是個後婆婆。

  她跟王桃花不對付,但她能拿捏王桃花的卻有一條,那就是王桃花為了親兒子,對月娥和月娥的媽會忍耐三分……

  這三分,就是一個農村新媳婦過門後,唯一能站住腳,喘口氣兒,過日子的機會。

  但凡婆婆讓媳婦三分,媳婦不會在婆家被壓得太狠;但凡婆婆能照顧媳婦三分,媳婦才有機會學學婆婆做女人的經驗,慢慢才有操持家務的本事。

  「遭遇了後婆婆,她不會打你,不會罵你,就是在你生孩子快死的時候,她能不吭氣,掉頭就走!在你被家裡大姑子小姑子欺負的時候,她能抄著袖筒看笑話……

  永河,你幫幫月嬋吧!過去的事情,是媽不好,媽知道你是個有擔當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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