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砸乾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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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

  雖然知道來人算是救過他命的吳老歪,但做戲做全套。

  陳拓還是裝出了一副不認識他的模樣。

  「爺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是為你那株殘參來的,麻袋裡有兩隻松雞、一隻雪兔,咱爺倆換換?」

  吳老歪也不確定河道里鑿冰的陳知青,是不是真被燒糊塗了。

  但正經人,誰會在傍晚零下三十度的河套里,鑿冰摳魚?

  要不是陳拓手裡有寶,吳老歪也不會來。

  百年老參,別說殘參。

  薄薄的一片,那都是能在興安嶺冬季酷寒中,保命的至寶。

  一片老參舌下含服,即便鑽進刮白毛風的老煙泡子,也不會被凍死。

  「雪兔、松雞,換殘參?」

  「對!都是抓足了秋膘的肥兔、肥雞!」


  「沒我老吳給你從大雪地里拽回來,你個小癟犢子早特麼插雪裡了!」

  「吳大叔,你要這麼說,那我就白給你!殘參,有沒有我也不知道,我得回去找找……」

  「白給?那我不能要!也不敢要!」

  河道里鑿冰的陳拓要白給,來占便宜的吳老歪反而不敢要。

  作為松嶺林區為數不多的半原住民。

  吳老歪太知道幾乎是無人區的松嶺,冬日裡的生活有多艱難。

  松嶺片區也就是松嶺縣。

  東西三百五十里,南北一百五十里。

  即便被小鬼子伐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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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四十年後,除了有限的河道、濕地,依舊被森林所覆蓋。

  全區林木覆蓋率超八成近九成,那是林場給的指標。

  整個松嶺林區,人少、地少、樹多、山牲口也多,結籽的糧食幾乎全靠外運。

  各個林場開的自留地,種的多是土豆、白菜、蘿蔔這類輔食。

  吳老歪雖然不在林場上班。

  但作為松嶺的半原住民,他跟山里聚居點的獵民一樣,也有糧食定量。

  在林區,在冬日酷寒的興安嶺。

  林場、林業局給的糧食定量雖然不少,但卻並不足以讓人安全越冬。

  定量為主,開荒種地、漁獵跑山為輔,也是各林場給的生存指南。

  萬一真被燒傻的陳知青訛上,那日子可就沒法過嘍……

  白給不要。

  陳拓也沒再搭理吳老歪,而是自顧自的繼續鑿冰。

  被百年老參吊著,又不想被陳拓訛上。

  吳老歪索性放下手裡的麻袋,點上旱菸袋看起熱鬧。

  砸乾鍋、摳干坑可不是這麼幹的……

  現在這時候,河道上的冰層至少一尺厚。

  河谷濕地的水泡子如果水淺。

  會被整個浪凍住,冰層厚度可就不是一尺了,一米是他,一米半也是他。

  吳老歪正想憑經驗歪歪幾句,說點風涼話。

  鑿冰的陳拓,卻『咵嚓』一聲鑿穿了冰殼。

  「這犢子還真特麼有狗運!」

  『咵嚓』一聲後,冰窟窿響起『嗚嗚』的喘氣聲。

  不用再聽魚窩子裡瀕死的鯽瓜子,發出的『啪啪』響,吳老歪就幫陳拓確認了收穫。

  聞言,陳拓也不搭理嘴上發酸的吳老歪,後退兩步,就開始擴大冰窟窿入口。

  「不要著急下,先點火試試,別剛從大雪地活下來,再給悶窯里,我還得拽你一次!」

  吳老歪說的有道理,陳拓把冰鑹子扎在雪上,開始點篝火。

  見陳拓把米許長的油松扎在雪裡,架起篝火架,吳老歪開始狐疑不定的打量他。

  林區攏火,雖然沒什麼一定之規,但卻沒人這麼攏火。

  因為篝火架子會塌,砸起的火星四處飄散,容易引發山火。

  引火柴、絆子,分大小摞好,堆地下直接點,才是松嶺這撇子常用的攏火辦法。

  別人或許不會這麼攏火,但知青點的知青們幹的是營林撫育,林場的人專門教過他們怎麼攏火。

  看著被笨拙點上的篝火,吳老歪剛想蹽,遠離麻煩,陳拓卻開口說道:

  「吳大叔,帶些魚回去吧,再給救我的女醫生也帶些回去。」

  身在松嶺林區,知青點的陳知青,可以不認識他吳老歪。

  但絕對不可能不認識,松嶺林區的俏郎中大玲子。

  「我就不要了!我砍點掃條子,給胡醫生帶幾條回去就好。」

  雖然冰窟里鯽瓜子拍打泥漿的響聲不絕於耳。

  但吳老歪卻知道,山雞、野兔、河魚,只是興安嶺酷寒冬季里的輔食。

  一天三頓吃,受不了不說,人也會越吃越沒精神。

  想要憑肉食渡過興安嶺的冬日酷寒。

  狼肉、鹿肉、兔肉、雞肉、魚肉都不行。

  只有熊、豬、獾這類有脂肪層的山牲口肉,才能給人提供足夠的熱量。

  再次拒絕陳拓白給的魚獲,也幫俏郎中大玲子委婉的拒絕了一下。

  吳老歪不再搭理陳拓,轉頭在岸邊砍起了灌木掃條子。

  吳老歪不搗亂,急著宣洩胸中狂躁的陳拓,也樂得繼續鑿冰摳魚。

  沿著岸邊鑿出一條足夠讓他直上直下的冰道,陳拓才拎著兩條麻袋下了冰窟窿。

  魚窩的面積,跟他棲身的知青點門房差不多大。

  除了滿地的鯽瓜子,還有幾條四五十公分長的大貨。

  作為謝禮,巴掌大的鯽瓜子顯然不夠格。

  雖然面臨食物短缺的困境,但在酬謝救命之恩方面,陳拓也不吝嗇。

  只是,渾身裹滿泥漿的大貨並不好捉,抓了幾次沒抓住。

  他索性上到冰面,從爬犁上抽了一根斧柄。

  一棍一條,兩條大鯉子、一條黑魚、一條鲶魚,還有兩條尺許長的鱖魚,就被甩到了雪殼子上。

  「鯉拐子、狗魚棒子、鲶魚球子,還有鰲花?老把頭罩著你呢!這倆鰲花賣給林場食堂,怎麼不得十塊錢?」

  松嶺林區的多布庫爾河屬於嫩江支流,嫩江是松花江支流,松花江又是黑龍江支流。

  因此黑龍江的三花五羅十八子,嫩江流域一樣有。

  只是在多布庫爾河、二根河支流小揚氣河,兩河卡襠地的水泡子裡出現鰲花,卻有很大的運氣成分。

  但整個興安嶺離奇的事兒多了。

  小揚氣知青點的唯一留守知青,能在大雪地凍一晚上不死,同樣離奇。

  這些離奇,吳老歪只能解釋為,陳拓有老把頭罩著,正走運呢!

  「林場食堂?他們都給我定成黑戶了,給多少錢也不賣!」

  想到褚茂林強行讓他按的那個手印,陳拓又加了一句。

  「餵狗,也不賣給他們!」

  瞥了一眼燒傻了還不忘記仇的陳拓,吳老歪指著雪殼上的兩隻鰲花說道:

  「胡醫生怕是不會收你的鰲花,自己個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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