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陪伴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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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陪伴著你

  久遠的世界淡去,在閉上雙眼之後,熟悉的抽離感到來。

  他離開了書中的世界,卻未能將眼睛睜開。疲憊感驟然來襲,仿佛苦修了數十個季節,仿佛奮戰了上千個日夜,體內的每一根神經與肌肉都在嚎叫,那股可怕的勞累感使得呂文均的精神都無法運轉了,他感覺自己就要當場昏死過去,而下一次睜眼時,他毫無疑問將在萬靈府中。

  「文均!文均你醒醒!!」

  熟悉的聲音。明宵正在呼喚他。他想要回應卻無法組織語言,此時陰冷而清涼的觸感自掌心湧入,似孤山夜雨。疲憊感因此而淡去了,他好不容易睜開眼睛,看到紀傳君正揭下一張符篆。

  「過度久遠的經歷讓精神脫節了。」她說,「注意抵抗魔力污染。」

  呂文均張嘴想要說話,卻吐出一條細而長的分岔的舌頭。他摸著滿臉的鱗片,發出怪異的聲音:「嘶嘶嘶嘶嘶!」(我長鱗片了!)

  「我靠,nerd變成蛇人了!」久光驚奇。

  他發覺自己的皮膚被蛇鱗取代了,而那鱗片的縫隙中正不斷長出色彩鮮艷的羽毛,那些熟悉的特徵毫無疑問屬於有羽之蛇。他的雙腿正朝著一處貼近,看上去活像是要融合為長尾的樣子,他趕在自己徹底成蛇前喊道:「嘶嘶嘶嘶!」(教授救我!!!)

  紀教授轉手又將一張符篆貼在他的腦門上,於是鱗片與羽毛飛速淡去,他的蛇尾又變

  成了人腿。

  「不要大驚小怪。」紀傳君說。

  呂文均跳起來繞著自己轉了三圈,以檢查自己是否有長出蛇尾或蛇牙一類的原始的零部件。他看著明宵,說話時尖聲尖氣:「大人,您看我有長尾巴嗎?」

  明宵被這一嗓子嚇得跳了起來:「你怎麼說話的你?!」

  呂文均趕緊改口:「哦哦,學姐。」

  他看了一圈,發覺房子沒塌,沒有著火,同時也沒有活見鬼的地母神冤魂拔地而起將整個水鏡庭吞掉。確認完這一切後他猛地撲起抓住明宵的牛仔褲,把褲子拉了下來仔細觀察。

  她的腿好好地長在那裡,觸感柔軟而光滑,不是石頭也不是水,且沒有奇怪的白色的毛。

  呂文均仔細觀察著她的大腿,確認肌膚仍有彈力且白皙,曾經的傷處沒留下多少痕跡,只有一圈微乎其微的略白的線。

  他大大鬆了口氣:「嚇死我了。」

  久光大小姐難得沒有吐槽,因她目瞪口呆,紀傳君的表情與她很相似,那是一種介於無法理解與震驚之間的中間態,無法理解的是某人竟然如此之變態且大膽,震驚的是他們是不是本就玩得那麼開。

  只有明宵的表情與兩人不同,她呆若木雞,因過度的衝擊而停止了思考。

  紀教授畢竟老成持重,率先恢復過來。她輕輕咳了一聲:「那我先走了?」

  明宵的表情受此刺激終於恢復了思考,她面紅耳赤,連褲子都顧不上提抬腳就踹:「幹什麼?你幹什麼?!」

  呂文均心滿意足,且懶得回話,於是抱著明宵的腿放心地昏迷過去。

  他非常感激神明的體諒,因為這次他真的睡了好一陣子,直到自然醒覺時才看到了血色陽光。

  靜夕正在血色的世界中端坐,呂文均走上前去行禮,下意識開口說:「納納————靜夕小姐!」

  說到一半他趕緊改口,靜夕聞言輕笑:「那是很久之前的名字啦!」

  呂文均撓頭:「不好意思,靜夕小姐。我在書里太久————」

  靜夕向他張開雙手:「只用言語道歉,可無法顯出誠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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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文均咽了口唾沫,堅決地捨棄了所剩不多的麵皮,帶著不怎麼悲壯的心理準備投向神明的懷抱。靜夕大人滿意地將他抱了起來,揉著他的頭髮,活似飼主逗弄懷中的白鼬。

  「很久沒有人用這個名字叫我了。」靜夕輕聲說,「你這次做得很好。」

  「我什麼都沒有做啊,那是您和明宵的偉業,我不過是————」呂文均組織了一下語言「體驗了您的過往罷了。」

  「不是這樣的。故事就是歷史。你的記憶就是你的經歷,而你的經歷就是屬於你的現實。」

  呂文均沒大聽明白:「我不理解————」

  「因為你還太弱了呀!你還是個不起眼的可愛的小東西呢。等你變得強大一些,你自然而然就會懂的。」靜夕低笑起來,「我讓你用了手中所有的力量,是因為我希望你一次性經歷完這段故事————否則,你會以不同的狀態多次觀察同一片歷史,你的思索與反應都會不同,那對於你與明宵都不會是好事。」

  「我這條命都是您救的,您怎麼說我怎麼讀,全聽您的安排。」呂文均倒不怎麼在乎,「就是我也得跟您匯報一聲,您知道我現在這個————雖然依然能力有限又弱小但是比之前還是強了一點————」

  靜夕很驚訝:「有嗎?」

  「有的!雖然在您的視角看來都差不多但是對於我自己而言還是有變化的!」呂文均無奈,「所以現在力量攢得也沒那麼快了,按照這個讀法的話可能得兩個月以上才能讀一次了,您看可以嗎?」

  他小心翼翼地說:「如果您覺得慢了我想辦法多攢攢————」

  「那樣一來,我不就成了使你活得辛苦的神了嗎?」靜夕把下巴放在他的頭上,「我不想這樣做呢,因為我最討厭那樣的神了。所以,按你自己的步調就好。」

  「謝謝您,靜夕小姐。」

  「想表達謝意的話,就替我多陪陪明宵吧。」靜夕抱著他晃來晃去,「她向來是個孤獨的人啊,可我無法陪伴在她的身旁。」

  呂文均沉默不語,他現在逐漸能理解靜夕的心情了。她們當年是一起開天闢地的好姐妹,找遍整個歷史恐怕也沒有多少關係比這更鐵了。

  可是在那以後又發生了太多事情,而時間又過去太久了,久到當年瘦瘦小小的無能的納納,已經成為了舉世無雙的末日殘陽。她坐擁那般神力卻沒能和摯友生活在一起,就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即使成為世上最強的神明,也依然有做不到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動,他想起許久以前納納一個人背對著她坐在湖畔,儘管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卻依然不敢待在友人的身旁。

  那個時候明宵將她看做朋友,可她眼中的明宵卻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而現在雙方的力量調轉了,她成為了無所不能的全能者,可卻依然無人陪伴孤獨地存活。曾經的她尚能在雨中奔走,如今的她想要看世界都需要神選的幫忙。

  如此一來,納納的人生又有什麼變化呢?她依然孤獨地蜷縮在某處,背對著自己在意的一切,卻無法伸手觸及任何事物。

  想到這裡,呂文均小心翼翼地說:「靜夕小姐,我————可以擁抱你嗎?」

  儘管此時他背對著靜夕,但他能感受到那種訝異的目光。他一下子感覺臉燒起來了,因為這實在太可笑了,就像一隻小小的螞蟻覺得你很孤單,於是伸出觸鬚企圖觸碰你的手指,企圖用這般微小的舉措給你些微不足道的慰藉。

  「————可以啊。」

  但是,殘陽大人同意了。於是他轉過身來,不帶一絲邪念地伸手,輕輕摟住光亮的神軀。仿佛這樣就能來到許多年前,摟住那個總是自卑而沉默的女孩。

  「我覺得————您也挺孤單的。」呂文均實話實說,「我不奢望自己能成為您的朋友,但至少能像現在這樣————為您分享一點溫度。」

  靜夕什麼都沒做,只是靜靜的,靜靜的,停留在原處。

  許久後她笑了起來,說:「謝謝你啦。」

  呂文均覺得自己的意識安頓下來,不知不覺間他睡著了,從血色的世界離去。靜夕仍維持著先前的動作,仿佛那小小的人類還停在自己的懷中。

  許久後她豎起腿來,雙手合攏,又和很久以前一樣,悄悄地抱住了自己。

  一點灰色的光悄然浮現,停留在靜夕前方。她沒精打采地說:「我允許你進入。」

  灰光擴大,形成一扇古樸的門。門扉向外側開啟,白髮的文靜女子踏入殘陽的世界。

  「很高興看到你的身上多出了幾分人性。」紀傳君說。

  靜夕閉上眼睛:「原初的死者,如你無事請快些離去,否則我大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

  。

  「那麼你應當再努力一些。」紀傳君的口氣活脫脫在教書,「學會自製,否則一切都將脫軌。」

  「我如果真正失控,這個時代就將不復存在「而那一天就快要到了,因此學院才會默許他與你合作。」紀傳君說,「你為魂想時代帶來了動盪與災害,然而你也以一己之力鞏固了這個時代的根基。這一切非你一人之過,而是神幻時代必然的發展,於情於理,我們都不希望你落到無可挽回的終局。」

  靜夕躺了下來,輕笑道:「那麼好吧,你現在是老師是嗎?你教授了我的友人與我的神選,不妨再教教我該如何去做。」

  「去看看當下的世界。」紀傳君說,「讓你的心中多一些愛與人性,那能防止你成為純粹的神明。」

  靜夕譏笑:「說得多麼輕巧啊!教師真是份簡單的工作,只要不斷地說著大而化之的道理就可以啦!」

  「大道理往往是正確的。」紀傳君說。

  她轉身走出門外,聽聞身後殘陽的笑聲,說不清是贊成還是譏消。

  呂文均感覺自己睡了得有將近一個周的時間了,但事實證明他只睡了一天又多一天。

  甦醒以後他下意識抬起雙手,動作之矯健猶如大鵬展翅,而這一次無論他怎麼揮胳膊也沒有風,同時也沒有火。

  他花了好幾分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是羽蛇神了,這現實讓他感覺有種被打落凡塵的悵然。他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尖下床,微微弓著腰,視線向下,像個陰沉的小女孩一樣躡手躡腳地走了兩步。

  他才一下床門就咚一聲開了,明宵衝進房間,咬牙切齒:「文均,你最好給我一個一」

  「大人————」呂文均尖聲尖氣,露出驚喜而又內向的笑容。

  明宵哇地尖叫一聲,一個後跳蹦到床上抓起被子當盾牌:「你這什麼口氣?!你怎麼說話像納納一樣!」

  呂文均這才發現自己又開始習慣性演納納了,他連續咳了好幾下,把腰背一挺,字正腔圓地說:「大人————啊呸!學姐!」

  明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算我求你不要再這樣說話了我害怕。」

  久光探頭進來,滿面驚色:「我也害怕,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玩主僕play了?」

  「胡扯!」明宵辯白,「他那是魔力中毒了!我朋友以前就這麼說話的————」

  久光聞言大驚:「我靠!你以前讓你朋友管你叫「大人」,你有病吧!」

  明宵百口莫辯,捂著臉喊道:「文均你說明一下情況啊!」

  呂文均一本正經地說:「大小姐,你有所不知,她以前確實是這樣的。你可能真的要小心了,或許有朝一日她就會把你反鎖在屋裡,逼你喊她明宵大人直到你從為止————」

  久光倒吸一口冷氣:「我的天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你這色情兔子的底色竟是一個如此有支配慾望的變態!」

  明宵吶喊一聲,朝他們兩人撲來:「你們兩個完蛋了!我現在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權威!」

  「兔子發瘟咬人了「哎,別掐我,哎疼!」

  明宵咬牙切齒地和他們廝打了好一陣子,久光在中途以捨棄T恤為代價趁亂脫逃遁向三樓,而呂文均很不幸地被發狂的兔子小姐狠狠壓在床上。她用膝蓋抵著呂文均的肚子,惡狠狠地說:「給我老老實實說清楚!為什麼之前一讀完書就耍流氓!!」

  「我看見你的腿被吃了。」呂文均老老實實地說,「我親手,啊不是,納納親手幫你接的腿————我怕我接的不好出問題了所以我趕緊檢查一下————」

  「啊明宵恍然大悟,看著某人關懷的眼神,頓時感覺又理虧又內疚。她一翻身躺在呂文均旁邊,背對著他哼哼唧唧:「那也不能直接上手————紀教授還在旁邊看著呢————」

  「我當時真有點急了我怕你出問題。」呂文均撓頭,「不好意思啦。」

  明宵翹起腿來輕輕踢了他一下,問:「看到哪了。」

  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畢竟說得太詳細真的不合適。故而呂文均含糊地說:「看到你和好姐妹開天闢地,我被偉業所震撼就結束了。」

  「你怎麼連這都看得見————」明宵嘟囔,「現在知道學姐多厲害了吧,學姐我當年也是神話傳說里一號響噹噹的人物啊————雖然沒留下名字。」

  「是是是。」呂文均笑,「我倍感榮幸,要不要給你交朋友費啊大人。」

  「去你的。」明宵撞了他一下,「大人餓了給大人做個三明治去。」

  「好好好,一會就去。」

  他與明宵肩並肩躺在床上,覺得自己比許久前的納納要幸運許多。因為他雖仰慕明宵,卻還不至於像納納一樣自卑,這使得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在明宵身旁。

  「學姐。」呂文均閉著眼說,「我總是想要離你更近一點。」

  明宵噫了一聲:「好端端地突然說這種話幹什麼————

  「像這樣厚顏無恥的念頭,會讓你感到不快嗎?」

  「————不會啊。」

  他閉上了眼睛,因而感覺自己又快要睡著了。他聽到明宵說:「我朋友一直都不多的。在來到這個時代以前,或許只有納納算是我的朋友。但是她總是不願意靠近我,而那時的我又過於傲慢了,覺得這樣的距離感或許才是正常的————」

  「後來我才發現自己錯了,但我再也見不到她了。」明宵將雙手枕在腦後,「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她的替代,可我很懷念身旁有人陪伴的感覺,你願意在我身旁的這件事情讓我很高興————總之,我想說的是————」

  她想要表達的東西太多了,說起話來有點語無倫次,最後她一下子伸出胳膊,將呂文均半摟半抱著靠在自己身旁。

  「就這樣待在我身旁就好。」明宵說,「我很大方的,所以你以後也不要走呀。」

  呂文均慢慢悠悠地說:「那就答應我一個條件吧。」

  「什麼?」

  「不要再逞強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了。」呂文均說,「下次再難受的時候,就大大方方地哭出來吧。」

  他聽到身旁明宵的笑聲,緊接著兔耳朵用力按向他的腦袋。他知道明宵肯定又要說些很有氣勢的話,說絕不會在小男生面前這麼丟人之類的。但他不以為意,只默默地在心中做出承諾。

  會有那樣一天的。

  會有一天,你可以無所顧慮地卸下強大的面具。

  所以,讓我在你的身旁多待一會吧————

  直到有朝一日,我可以站在你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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