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開闢未來之偉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61章 開闢未來之偉業

  呂文均乘風飛起,感覺自己腦中亂得像一團亂麻。

  大雨依然在下,他駕馭起狂風托舉自己與明宵,如兩隻海鳥般飛離了金字塔。明宵就在他的身旁,穿著被鮮血染紅的衣衫。她身上的傷痕多數已在神力作用下癒合,然而殘餘的傷痛仍讓她不時抽搐,發出低沉的悶聲。

  他很熟悉這場面,他幾乎能想像出明宵此時的感觸,因為他在不久之前也有過近乎一致的體驗。

  靜夕降下「預知夢」時,曾將未來發生的一切轉移至夢中,因而他必須完全承受死亡的痛苦才能得知未來。從夢中醒來之後他苦痛地嚎叫,因為心靈深處的痛楚久久未能散去。

  那像是某種代價,承受神恩的代價。神明給予你力量或恩惠,而你必將因此承受苦楚——————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動,他想起自己當時痛苦得快要發狂,是在姑娘們的照拂下才逐漸恢復,可明宵此時僅能獨自承受。這種想法讓他難受得說不出話來。他轉向明宵,嘗試開口說道:「————大人。」

  這一次,呂文均倒是成功說出話來了。可是他原本習慣性想說「學姐」,開口時稱呼卻變化了。明宵茫然地看著他,他抬起手來,鼓起勇氣將女孩抱住。

  「休息一下再走吧。」他說,「和其他人在一起就不痛了。」

  明宵怔了片刻,笑道:「你竟敢這樣觸碰我?是偉大的魁札爾科亞特爾賦予了你勇氣嗎?」

  「就當是這樣吧。」呂文均說,「有嘴硬的功夫還不如再慘叫幾聲,叫出來會輕鬆一些,相信我。」

  「承受神力之後像變了個人一樣,真不可思議。」明宵閉上眼睛,「謝謝你,納納。」

  納納。他此刻憑依的身軀,那個瘦削而平凡的女孩名叫納納。她實在瘦骨嶙峋,個頭又比明宵矮上許多,那擁抱能起到的用途微乎其微,像是個可憐的玩偶向人類玩伴表達體貼。

  可是明宵任由他抱住了,逐漸吐露出壓抑許久的痛呼,血色的衣襟下軀幹如重病者般顫動。呂文均知道這傢伙一定痛到極點了,她向來是個很驕傲的人,即使死也不想在要保護的人面前露出如此無力的模樣。

  而她現在顯得那樣無助,就說明神施加的苦痛要遠遠勝過死亡。

  他摟著明宵,感到怒意從心底升起。他分不出來那究竟是自己的情緒,還是「納納」曾經的情感。而怒火越是升騰,無力感就被反襯得越加強烈。這是神明的意志,煙霧鏡的規則,凡人怎能違抗神意?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在風雨中飄浮,直到明宵逐漸恢復過來,他才輕聲說道:「我們休息一下再趕路吧。」

  明宵搖頭:「這沒有意義————」

  「大人,雨已經下了很久了。」呂文均打斷她,「不差這一陣。」

  明宵默認了,他想或許是因為她沒有力氣爭辯了。他不由分說地扯著明宵飛起,尋找著可供安歇的地方。可飛了許久他才意識到這件行為有多麼愚蠢,因為在太陽死去的世界裡,世上已經沒有「土地」。

  幾乎所有的土壤都被神明的淚水淹沒了,建築與文明都深埋海底。他們啟程的金字塔與周邊區域,就是文明在這世上留下的最後的痕跡。而那可憐的棲息地正被洪水包圍,逐漸縮小。

  正因人類已經沒有生存的可能,明宵才會孤注一擲向神明求援。

  「你看。」明宵低笑。

  呂文均惱火地說:「你是對的,行了吧?」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太天真了納納,連情況都沒把握好就任憑情緒驅使行動,想跟我比你還差得遠呢。」明宵得意洋洋。

  呂文均真氣笑了:「哦那你是真的好心態,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的?」

  「無論什麼時候都要笑!」明宵灑脫地說,「世界已經很糟糕了,還哭喪著臉又有什麼意義呢?所以趁著能笑的時候要多笑笑啊,不然等你將死的時候你回首過往發現自己一輩子都在哭,那你這輩子過得可就真的很糟糕了。」

  「啊對對對,算我拜託你等胳膊不抖了再說這話吧,現在這狼狽的樣子說這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明宵把嘴一撇:「因為,真的超痛的————」

  「你也知道啊!」呂文均使勁揉頭髮,「現在怎麼辦?」

  「飛吧,直到找到可供安歇的土地。」明宵說,「無常之煙霧告知了我們此行的意義,只要一直向前,我們終將會找到嶄新的天地。」

  「無常之煙霧就不能直接發個定位嗎??」

  明宵笑了起來:「你在說什麼奇怪的話,神明怎會如此體貼地待你?」

  於是呂文均繼續鼓動狂風,將他們這兩片小小的樹葉吹向遠方。有羽之蛇的風是這世上最快的事物,那來自神幻原初的力量帶著他們穿越暴雨,跨越汪洋。狂風環繞在他們的身邊,形成純白色的壁壘,使得狂暴的雨絲無法侵入其中。

  可是他依然覺得寒冷,因為周圍沒有一絲生命的聲音,陪伴他們的只有刺耳的風暴、狂躁的雨,與看不出任何區別的汪洋。在如此單調的世界中,時間成為了無法描述的謬論。你看到的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故而一秒與一年分不出區別。

  這時他看到了一縷黑色的火焰,像魂靈一般漂浮在風壁的中央。那火中散發出陣陣幽深之意,潔白的風壁因此而轉為黑色,讓呂文均毛骨悚然。

  「————大人?」

  明宵訕笑著扭頭:「就,你看,感覺有點冷,我想整點火結果好像出了點茬子————」

  「這可不是茬子的問題吧這玩意在燒哎!!哇靠我的風燒起來了!!」呂文均尖叫。

  那一點黑火觸及風壁後立刻燃起,猶如燎原之勢席捲狂風。轉眼之間兩人便被漆黑的靈火包圍,明宵手忙腳亂地控火:「不應該啊!按理來說無常之煙也曾是太陽神,這個火應該很溫暖的怎麼這麼狂暴!」

  「第一太陽會完蛋就是因為世界根本受不了吧!!」呂文均瘋狂吹火但是越吹越猛,「要死了真的要被燒死了快收啊啊啊啊啊!」

  「收不回來————」明宵腦門冒汗,「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要是就這樣被燒死了就連進冥界的資格都沒有了,要變成孤魂野鬼了!!」

  「大人你不是經驗豐富嗎你倒是想個辦法啊!」

  「我本來以為只有羽蛇神大人會來的我哪裡想得到有這齣啊!」明宵慘叫,「羽蛇神大人的陽光明明不是這樣的啊啊啊!」

  見鬼!早該想到的,學姐這傢伙時至今日依然是一副不靠譜的模樣,在不知道多麼古老的時光之前又怎麼可能靠譜到哪去!這他媽的當年這一出搞出來不會是靠納納解決的吧?

  呂文均也開始冒汗了,因為黑火已經開始燒他們的衣服了。明宵控了半天沒一點辦法,拉著他喊:「納納你快想個辦法啊,不然我們要變成眾神的笑柄了!」

  「從你把火搓出來開始我們就已經是眾神的笑柄了!!」呂文均破罐子破摔,「火蛇!!」

  他不再喚風,而嘗試控火,於是他的手臂驟然變化,成了兩條鎏金色的燃燒的火蛇。那金色的烈火將黑焰一口吞下,緊接著它們從呂文均的雙臂上飛離,歡快地鑽入風中。金火取代了黑焰,讓風壁由純白的壁壘變作燃燒的城堡。

  比起煙霧鏡的靈火,這金色的火光要溫暖得多。那股透入心底的冷意隨之消失了,明宵大大鬆了口氣,興奮道:「幹得好納納!你喚出了休扣特爾!」

  而呂文均怔怔地瞧著自己的雙手,表情匪夷所思。

  「為什麼?」他說。

  即使力量溫和了許多,他也不會看錯自己的手段。這是神槍火蛇,靜夕賜予他的力量。先前情急之下他試著動用了自己的術式,可是這明明是原典之中重演的許久前的故事,他怎麼可能在故事裡用出自己的術式?

  「因為休扣特爾是維齊洛波奇特利的武器啊。」明宵快活地說,「而維齊洛波奇特利是————」

  呂文均頭昏腦漲:「大人您知道我沒你這麼專業,我看文字還跟得上,但對話里直接講真有點分不清神的名字————」

  「連這種基本知識都記不住,你到底怎麼混到現在的啊。」明宵無奈,「維齊洛波奇特利的名字寓意是左蜂鳥」,他是戰爭之神、火神與太陽神。而作為太陽神的它,實則是羽蛇神」魁札爾科亞特爾」的側面之一,你如今有了羽蛇神的力量,自然也就能用出左蜂鳥的偉力了。」

  呂文均聽著撓頭:「我還以為他們是不同的神祇————」

  「原本是的。」明宵說,「記得那座古老的大廟嗎?小時候我們一起去看過,那時他與雨神」特拉洛克大人一同享受至高的祭祀,大廟的人們認為它才是真正的太陽神。

  可是大廟不在了,信仰他的人們回到了羽蛇與煙霧的統治下。雨神在兩方都可存在,可太陽神的位置早已定好,同一時代不會有兩個太陽。於是左蜂鳥的意義隨之被剝奪,他那熱愛活祭的戰神之側面歸於煙霧鏡的摩下,而陽光與烈火則成為了羽蛇的諸多羽毛之一。」

  呂文均安靜了一陣:「神的世界也很殘酷啊。」

  「你說這話可真奇怪,這就是世界的規則啊。」明宵很納悶,「戰爭結束後人們轉投向新的信仰,於是敗者的神被勝者的神吞沒,就像人類吞食獵物一樣。」

  「可是,人類為什麼要互相征戰呢?」呂文均說,「原本,人類沒有對彼此揮刀的理由。不正是因為神明想要吞噬彼此,人類才會因信仰而殘殺嗎?」

  他本不想就這話題深入,可這句話自然而然地從呂文均的口中流出。直到言語出口後他才意識到,這是納納的話語。

  這是納納曾經說過的話。

  明宵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不要說這種對神不敬的話。」

  納納於是默默點頭,不再開口。可是呂文均能夠聽到她心中的念頭。

  要是只有一個神就好了。納納心想。只有一個善良的神,就不會再有為信仰而生的爭鬥,不會再有毀滅世界的雨。

  呂文均感覺自己開始起雞皮疙瘩了。

  之後,身體的主導權一直在納納手中。他們在風與火的堡壘中一路飛行,為了儘快搞清楚當前的狀況,呂文均開始在腦中梳理神話的脈絡。

  黑曜石是南美信仰中常見的元素,而羽蛇神、煙霧鏡與左蜂鳥等也均是某一神話大系中的重要神祗。結合活人祭祀、水淹末日與明宵展示過的真化等線索,不難推斷出他們當前所處的神話體系。

  瑪雅—阿茲特克神話大系。

  按照外側的歷史,瑪雅文明起源於公元前10世紀以前,是世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在文化的演變與同化之中,其原本神話體系中的部分關鍵要素與神祇被阿茲特克文明所繼承,從而形成了知名的阿茲特克神話。

  這一神話的起始,與其餘神話並無太大差異:創世之神開創天地,誕下四子,分別為煙霧鏡、

  羽蛇神、左蜂鳥與剝皮主,而後創造人類。這四位大神之中,羽蛇神是對人類最為友好的善神,它是風神、金星神,也是太陽之神,它曾教授人們種植玉米的方法與天文學和種種藝術,且它不提倡

  使用活祭。

  羽蛇神就是憑依在納納身上的神明,祂的形象同時具有主神與文化英雄的特徵,若在其他的神話中,祂極可能成為宙斯、奧丁那樣統帥眾神的神王。然而在阿茲特克神話中,羽蛇神並非全能。

  因為全能的主神另有其人。那就是祂的兄弟煙霧鏡,喜怒無常的混沌之神。

  祂就是先前在祭祀中出現的煙,也即憑依在明宵身上的神祇。

  與良善的羽蛇神相反,煙霧鏡行事極端,甚至暴虐。它是戰士之神,戰爭之神,是不穩定的變化的象徵,它的形象表現為煙霧繚繞的鏡子,以及可怖的噬人的美洲豹,它鼓勵爭鬥,喜愛活人祭祀,為人們帶來諸多鬥爭與苦痛。

  這樣一位惡神在其他神話中往往作為反派出現,可在阿茲特克神話中卻是與羽蛇神對立的另一尊主神一甚至比其更強的全能神。因為在部分古老的故事中,人們甚至認為創世的四柱大神均為煙霧鏡的側面,所有的神祇均為祂的一部分。

  但無論如何,善與惡總是無法兼容,因此至高的善神「羽蛇神」魁札爾科亞特爾,與全能之惡神「煙霧鏡」特斯卡特利波卡總是不斷地鬥爭。他們的交鋒影響了一個又一個紀元,推動著世界在破滅與再生的循環中前進。這些鬥爭一次又一次改變了世界,鬥爭的過程即為阿茲特克神話的主軸。

  也即「五日」的故事。

  起初,世界誕生,眾神出現,人類也被神祇創造。可隨後,眾神發覺這世上唯獨少了光亮,於是他們決意製造太陽。

  煙霧鏡相較其餘眾人最先搶奪這一榮譽,他升上天空成為第一個太陽,由此開創了四獸紀元。

  在這個時代,大地上的人類是一種名為奎納梅辛的巨人,而煙霧鏡的陽光昏沉而不祥。眾神不滿意

  於這個時代,於是羽蛇神將第一太陽自空中擊落。憤怒的煙霧鏡因此喚出大量的美洲豹,將巨人們吞噬殆盡,四獸紀元由此終結。

  羽蛇神替代煙霧鏡升上空中,成為了第二太陽,風之太陽。他的光芒比煙霧鏡更為明亮更有活力,他的時代名為四風紀元。

  可在這個時代,享受恩惠的人類們卻沉溺於欲望,開始戰爭與廝殺。於是煙霧鏡開始等待,直到四風紀元持續到與四獸紀元一樣長的那天。他化身為一隻巨大的美洲豹,將第二太陽從蒼穹擊落。

  可怖的烈風因此席捲大地,世界在風災中破滅,這便是四風紀元的終末。

  但世界總要持續下去,於是雨神特拉洛克升空,成為了第三太陽「雨之太陽」,由此有了四雨紀元。這個時代單調而平和,可它依然迎來了終結。

  有人說,這是因為羽蛇神不滿意於當前的世界,也有人說,這是因為煙霧鏡誘拐了雨神的妻子。無論如何,在四雨紀元的最後,雨神都不願再履行降雨的職責,世界陷入了可怕的乾旱。他最終降下火雨,使得自己的時代在火災中焚燒殆盡。

  於是,第四個太陽終於來了。她是慈悲的女神查爾奇烏特利庫,這名字的寓意是「翡翠裙」。

  這位女神性情平和,不參與爭鬥,且對人類充滿慈愛,她的時代名為四水紀元。在她治下人們的生活富足,除了降雨頻繁外沒有災害。

  可以說,放眼全世界的神話故事,這也是難得平和幸福的時代。

  然而,煙霧鏡不喜歡這個平靜的時代。他放出狂言妄語,誹謗翡翠裙,稱其偽裝的仁慈不過是為了博取人們的信仰。翡翠裙因此而悲痛欲絕,心碎流淚。她的淚水化作暴雨沖刷著大地,讓曾經安寧的時代被汪洋吞沒。

  四水紀元終結於水災,人們被水吞沒化為無智的魚。那正是呂文均在前幾次解析中看過的場景,也是黑曜石原典故事的開頭。

  他們正處於四水紀元的終末。納納與明宵踏上旅途,是為了開創全新的時代。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