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挽弓穿雲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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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挽弓穿雲射鳥

  那是灼目而尖銳的白光,仿佛光芒凝聚為針刺入仰望者的眼瞳。呂文均感覺眼中傳來劇痛,他意識到那是大氣中的電元素正在嘶吼。電光在高空之上閃爍,因雷鳥的怒意而變作一串炸裂的火花。

  那火光之路的盡頭是堪稱抽象的形體,成千上萬道電流在它的意志下濃縮,形成狂暴的「線」。雷光之線以原始而單調的方式拼接,化作平而直的翼和模糊不清的頭顱。其怪異的模樣猶如古老者在石壁上的雕刻,然而壁畫中的生物在此時活了過來,攜雷雲之威撲向馬車!

  「避不過去!」老法尖叫,「它的速度太快了!」

  「避不開就撞上去。」呂文均拔劍。

  老法頂不住了:「你以為雷鳥是不會轉彎的白痴嗎?!」

  「我會讓它停下來。」呂文均抬高聲音,「做好準備!」

  雙方的距離急速接近,高速奔馳的雷鳥在三人眼中化作純白的刻印。它以敏捷到詭異的身手在空中折返,畫出Z字形的軌跡規避馬車的衝撞。它即將咬住馬車的側方,將骷髏馬們與乘客們一同擊墜向海洋。然而那閃亮的Z字形之中途突然一滯,因它的前方是另一道劍光!

  呂文均立於馬車邊緣,在雷鳥閃避的同時出劍。他的劍是深紫色的軟劍,其速度同樣極快,快得能在馬車周邊畫出深紫色的劍圍。折返的雷鳥正是見到了這道劍光,它那單純的思維中響起褻瀆的囈語。

  劍三,轉魄。來自克系古神的精神攻擊!

  「現在!」呂文均喊道。

  老法策鞭駕馭馬車沖向雷光之獸,戰車的車輪自上方碾過雷鳥的背脊。那車輪上纏繞著來自太陽神的火焰,使其發出刺耳的尖嘯。它自囈語中掙脫,企圖轉身反擊,然而燃燒的馬車早已遠去。

  駕車的骷髏耀武揚威:「奧林匹斯工藝,畜生!」

  雷鳥發出刺耳的鳴叫聲,它抖落背上的火焰,如呼吸般收縮,海量的電漿在濃雲中滾動,如雨水般流向它的身軀,修補著被車輪碾出的傷痕。

  而馬車上的三人同樣不怎麼好受,與雷鳥接觸的瞬間大量的電漿順著車輪湧向戰車以內。儘管神造戰車的防護隔絕了致命傷害,但三人還是被電成了晶瑩剔透的骨架。

  「咕草!」焦糊貓頭鷹抽搐。

  呂文均頂著一腦袋爆炸頭嘴裡冒煙:「哇靠還是個會自愈的,不好辦啊。」

  老法使勁甩手:「你要是把那一箭留到剛剛就好了。」

  「距離太近了。在那種距離下,掩日劍的內爆很可能使得我們重傷,最次也是把馬車掀翻到海里。我不太擅長飛行,你呢?」呂文均說。

  「好吧,你說得對。」老法說,「現在咋辦?我有點腳軟。」

  「法師傅你堅強一點————」

  「我還在開車已經很有勇氣了!」老法強調,「你小子不是神箭手嗎,怎麼剛剛那一箭射偏了?」

  「眼力倒是看到了————」呂文均也甩手,他現在渾身發麻,「但是手沒跟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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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雷鳥接觸前的一瞬,他借用鏡片發動瞬視,成功看到了雷鳥身上的死穴。然而這一次他卻射空了,因那灰色的死穴正在電漿之軀內遊動。

  與陽侯那存在本體的水身不同,雷鳥的本體就是這團電流,其結構隨其移動而一刻不停地轉變,故而死穴的位置也不曾固定。而電與光是同樣是極速的代名詞,雷鳥將這份優勢發揮到了極點。即使在近乎停滯的靜心狀態之下,它也依然在呂文均的視野中保持快速運動,僅憑區區剎那的瞬視射落雷鳥,簡直堪稱不可能的挑戰。

  「通用解搞不定,得想個法子了。」呂文均轉頭,「約翰學長你還頂得住嗎?」

  「咳!咳咳!!」

  約翰好不容易恢復過來了,正在馬車后座上哆嗦:「它太狂躁了!我嘗試用真化和它溝通,卻被彈出來了,它簡直是個瘋子!」

  「我靠敢附身雷鳥你的膽子也不是一般的大啊!」呂文均驚嘆。

  「我老家的雷鳥脾氣都很好,沒這麼有病!」約翰說,「好消息是我趁機偷了點情報,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這隻鳥的腦子裡有一顆非常恐怖的星星,就好像是,許多的屍體團在一起落下來一樣————」

  呂文均想起帷暮城的災害:「繼續說,它被那顆星星影響了?」

  「不,它因那星星而感到快樂。」約翰打了個寒顫,「因為那個見鬼的東西在落下時把它的幾個死對頭砸死了!所以現在這片空域沒有鳥能管它了,它要大開殺戒吃恐懼吃到飽!」

  「狗日的舊日星真就沒幹一件好事!」呂文均破口大罵。

  老法也大罵:「我就說美洲妖怪全是精神病!」

  「咕—古希臘人閉嘴!」約翰不甘示弱。

  呂文均本來以為這會是一起「善良妖怪受妖星影響陷入狂躁」的傳統故事,而他要負責充當那個安撫可憐小鳥重整生態平衡的可靠獵人————

  而事實證明因意外導致的生態平衡混亂不光會波及那些倒霉蛋,也會讓混帳們趁機漁翁得利。這放閃電的抽象玩意一朝得勢猖狂不已,以至於竟然都把主意打到大秘境頭上來了。

  「好消息是我現在沒有心理負擔了,這次嚴格意義上算帷暮城的善後,什麼陰損手段我都能用了。」呂文均說。

  「哦那你最好快點想個法子!」老法說,「它已經追上來了!!」

  它們均感受到了身後傳來的壓迫感,那隻雷鳥穿梭於濃雲之間,如字面意義一般風馳電掣。戰車的碾壓所帶來的傷勢已經消失無蹤,它用那呼吸般的手段吸收了天地之間的雷電,用以修補自身的軀體。

  而這一次雷鳥學聰明了,它發起尖嘯,向雲中射出線條似的電光。於是三人頭頂上方電漿滾動,狂暴的雷霆即將如劍般劈下!

  「要被雷劈了快拐彎!!」約翰慘叫。

  「我看不見!!」老法也慘叫,「我害怕!我沒法睜眼!」

  「我來指路,現在左轉!現在!!」呂文均說。

  老法猛得扯動韁繩,兩匹骷髏馬在號令聲中側身,帶著馬車划過焦灼的弧度。他們險之又險地避過一道閃電,幾乎能感受到那狂躁的能量刺痛自己的臉頰。而後又幾團電光爆射,呂文均繼續喊:「右轉!直行3秒,然後左前方!!」

  「混小子你以為這是跑車嗎,這是馬車!!」老法慘叫。

  「加把勁啊法師傅,否則你的教師資格證真的就要保不住了!」呂文均大笑。

  在這種要命的場合他竟然還笑得出來,笑得自信而興奮,滿滿都是身處冒險的欣喜。

  那股熟悉的味道讓老法吸了口冷氣,他太熟悉這種調調了,老家那幫不要命的瘋子都是這

  麼笑的,某些不要命的傻子也是這麼笑的。

  上一次他聽到這種笑聲是帶千年洞那幾個傻子外出任務,不要命的學生們在孤島上跟惡魔們火併,子彈擦得馬車叮叮噹噹響,傻子們哈哈大笑說這次課外實踐真他媽帶勁。那次好像比爾還給了他一把左輪,問他要不要一塊上————他那次怎麼說的來著?

  「哦他媽的我下次絕對絕對不趟這種渾水了!」老法慘叫,就像他上次拿左輪時一樣,「誰都行,行行好趕緊宰了它!」

  「我在指路沒工夫射箭。」呂文均聳肩。

  「我不會打架。」約翰慘兮兮。

  「我會睜眼!我會努力,好嗎?」

  老法剛點亮眼眶中的魂火,就看見一道電光朝著他腦門刺來。他倒吸一口冷氣,矮身迴避:「所以做點什麼!!」

  「很好,學長,這玩意脾氣很爆,你會和小動物聊天對吧。」呂文均拉著約翰的翅膀,「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暴跳如雷?」

  「我有個同化術式可以試試。」約翰說,「但我覺得把它惹怒不太理性————」

  「大膽去做,剩下交給我。」呂文均抹了把雨水,「時間不多了,儘快!」

  在雷鳴炸響的同時,傾盆大雨也自空中落下。雷鳥用雷雨削弱老法的馬車,以充盈的

  雨水削減空中的火元素,從而一點點削弱三人的防壁。

  在這種環境下,再與雷鳥相撞一次就會帶來不可挽回的損失,而它身處主場反而能夠一點點將獵物逼進絕路。

  老法開車時心驚膽戰,雷雨天下他開得亂七八糟,使得馬車顛簸不已,不時炸響的雷光極大幹擾了視野,簡直像整個世界都在震盪。他的馬車在雷雲中化作一線赤色,然而那赤色正在逐漸黯淡,緊隨其後的白光則愈加壯大。

  他越發緊張了,不由得問道:「好了沒有!」

  「約翰學長?」呂文均從包里翻出根木箭,開始用水刀刻痕。

  「好了好了馬上進射程了————」約翰快打擺子了,「開始!」

  他將鳥喙一張,噴出一道道具現化的音波。那聲音刺耳到即使在雷鳴聲中也清晰可聞,使得老法很想捂住不存在的耳朵。同化術式穿越雨雲落向雷鳥,引發出顯而易見的效果。那白光大放的鳥類忽然慢了下來,它那代表頭部的電漿團上下擺動,看上去簡直像是在顫抖!

  奇譚·同化,不詳之鳴叫。突出表現貓頭鷹象徵厄運的一面,以極為難聽的鳴聲為對手施加動作遲緩,運氣下降的不利效果。

  「效果很顯著啊。」呂文均說,「學長你說了啥這麼有效果?」

  約翰回頭:「我說他是靜電和電磁石在雷公的X眼裡生的雜種。」

  「哇哦。」老法說。

  「嘎!」雷鳥的叫聲如雷。

  約翰轉頭就罵:「讓海獺拉屎的爛X眼,你媽才是死烏鴉!!」

  「真是太文明了我們美洲妖怪。」呂文均在木箭後纏上一圈圈蛛絲。

  約翰的貓頭鷹髒話顯然極有效果,因此刻雷鳥不僅僅受到了同化影響,還有了情緒波動。它極大幅度地吸收周圍的電漿,那抽象的身軀簡直要膨脹成了一個球體。絲絲縷縷的電光在它的身側爆射,它將要匯聚起前所未有的魔力,而這一次的雷擊將會使得那馬車與千米以內的雷雲同時湮滅!

  在這個時候,呂文均扭開小瓶,倒出雷光萃取物。他將昨日購置的素材塗抹於箭身上,學著羽扶風的樣子閉目。

  「以逸散之雷獻於天地,使我的箭矢迅如電光。」他說。

  釁祭之法發動,天地給予簡單的回應。那支木箭的表側纏繞著電光,這能讓它的飛行速度變得快些,但也僅此而已。

  老法見了快急瘋了:「你就用這個?!我吹口氣都比這個勁大!」

  「噓。」呂文均輕聲說。

  他搭弦出箭,射向暴怒的雷鳥。那支木箭在空中划過詭異的弧度,它本應與急速的飛鳥失之交臂,然而在某種力量的影響之下,它反而以違背常理的角度沖向雷鳥的首級。

  那是雷鳥自己的呼喚,在暴怒之下用出的牽引雷光的力量。更上位的命令使得纏雷之箭飛向雷鳥,木質的箭身在接近那光亮表層的瞬間便徹底蒸發了,然而消散的灰燼中浮現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空隙。

  那是線,滲透雷光的一線。木箭的箭尾綁著一圈圈纏繞的蛛絲,從狩獵開始前就在不斷積蓄的謊言的力量。蛛絲隨箭矢貼近了雷鳥,在蒸發前的一瞬那絲線的形體變化,由脆弱的絲線變作酷似蜘蛛節肢的彎刀!

  篡奪天權!

  神機激發,權能運轉。獻祭之刃毫不留情地斬向雷鳥的首級,由故事之主傳下的權柄,將雷雲之中的魔力無情地奪取。雷鳥頓時驚恐地舞動,因它那充盈著力量的身軀瞬間衰弱下來,那永遠迅速永遠靈活的軀體,竟變作與凡鳥無異的肉身。

  海量的電漿湧入彎刀之中,帶著原屬於它的魔力,以及它自大氣中吸收的雷霆。那力量帶著雷鳥的故事一同落向呂文均的手中,形成猶如雷神權柄的熾熱之槍!

  「再見。」呂文均說。

  一划神淚消耗,暫時的力量固定為術式。他向著雷雲深處揮臂,擲出純白的雷電。那迅如雷光的一射貫穿了雷鳥的心臟,使得馳騁天際的凶煞之徒,在自己的殘暴之下折翼!

  僅僅一瞬之間,雷鳥在雷聲中磨滅,不留一絲殘骸。而數息過後,暴雨立刻停息。

  他們沒用幾分鐘就駛出了濃雲,海面之上一片平靜,仿佛天空擁抱著遼闊的夜景。

  老法愣了好一陣才開口:「全能大神啊————你怎麼做到的?」

  「我以為你們都知道的,我的家傳神通。」呂文均聳了聳肩,「封神榜。」

  約翰的表情和老法差不多一個模樣。

  「你真的,非常,非常,擅長,戰鬥。」約翰說。

  「謝謝。」呂文均伸了個懶腰,「真是個美好的夜晚,我們逛一會再回去吧?」

  「你他媽的是怎麼做到的?」老法還愣著,「我是說,你不可能最開始就知道釁祭有用吧?那你原本打算怎麼辦?」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

  呂文均笑了:「你開車衝過去,我跳車去抓雷鳥,然後就和你們最後看到的一樣了。」

  約翰傻眼了:「你會被電傷的!」

  「是啊。」


  「不至於,開了蘊化呢。」呂文均聳肩。

  約翰和老法齊齊慘叫:「你才是最瘋狂的那個!」

  呂文均攤手:「你們看,這就是小工具的好處,讓你有新的想法而不至於用最壞的手段解決問題。」

  老法使勁揉著光禿禿的腦門,憋了半天,最後如上次任務的時候一樣喊道:「我下次絕對絕對不趟這種渾水了!」

  「我看你玩得挺開心嘛!」呂文均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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