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挑明】
第501章 【挑明】
第四百九十章【挑明】
趙山河，合歡宗外門弟子，這是陳言在域界用的馬甲之一。另外一個馬甲，是王初一，外號雪崖關兄弟會一百三十五弟。
這些事情顧青衣是之前就聽陳言說過的。
此刻被南宮勝說起來這件事情後，她心中忍不住一陣陣的惱火，又忍不住仔細盤問了兩遍後。
確定了！
是陳言！
這個趙山河不是什麼同名同姓，就是陳言用的那個身份馬甲！
顧青衣放在桌子下的手已經捏緊成拳，心中越發的惱火，只恨陳言為什麼會做出如此齷齪的事情！
女人，也能互相送來送去的？
南宮勝被顧青衣滿是怒氣的目光嚇到了，心中發虛，忍了忍，低聲問道：「顧宗女，莫不是認識本宗外門那位趙山河趙師弟？」
顧青衣深吸了口氣，將眼神里的怒氣一點點的收斂了起來，只是語氣卻徹底淡漠了下去：「確實，和我有關係。」
「是————您的故人？」
「不止是故人。」，顧青衣抬手給自己斟了一碗酒，又一口一口抿下去，喝光這一碗，才緩緩道：「他是我丈夫的兒子。」
顧青衣————的丈夫————的兒子？
南宮勝一呆！
不是，這位絕代天驕顧家宗女，不是聽聞還沒婚配麼？
而且，她不是年紀不大，傳聞只有二十出頭？
難道年紀和傳聞的不對？
雖然說修士往往修為深厚，駐顏有術，哪怕是百歲的都能保持著年輕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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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位顧家宗女，之所以被成為天驕，不就是因為她年紀輕輕就有了高深修為麼？
難道她一直對外傳言的年紀，是假的？
她其實已經遠遠不止二十多歲，還早就有了丈夫，還————還曾經生了孩子？
「不是————顧宗女！」，南宮勝臉色僵了僵：「我那位趙山河趙師弟，是您的親生兒子？」
「他不是我生的，我說了，他是我丈夫的兒子。」
顧宗女，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啊！
什麼叫，你丈夫的兒子，卻不是你親生的？
一時間，南宮勝只覺得腦子都不夠用了！
難道顧家宗女招的夫婿，還敢在外面有私生子？
臥槽，哪位英雄，這麼勇的麼？
娶了顧家宗女，還敢在外面亂來，更還敢留下私生子？
就算是仙台三大執首的親兒子，娶了顧青衣這種女人，也絕不敢在外面亂來的吧！！
就在南宮勝腦子裡開始編出一百出大戲的時候，顧青衣卻已經擺擺手，語氣冷淡：「好了，你去找你那位王師兄吧，今天的事情，我是一定要問清楚的。」
她說會揍我！不是騙人！更不是嚇唬我！
南宮勝後背一寒！
顧青衣語氣說的輕描淡寫，但是此刻的那個眼神，卻著實可怕！
南宮勝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慌忙道：「好！我這就去————顧宗女您————」
「我就在這裡等著。」顧青衣仿佛冷笑了一聲。
「————好！」
南宮勝轉身飛快離開，走的時候，比來的時候，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
顧青衣坐在那兒，又喝了一碗酒，看了看桌上擺放的幾個下酒的小菜一菜很簡單，只是鄉下人用的一些凡人食物，簡單的滷味和曬乾的豆子用佐料拌出來的吃食。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粒豆子放進嘴裡，輕輕嚼了兩下，卻抬起手來，對遠處正在擦桌子的那個女老闆輕輕揮了一下：「店家，你來一下。」
那老闆娘神色緊張，猶豫了一下後，規規矩矩走了過來，微微低頭：「貴客有什麼吩咐？」
顧青衣再次打量面前這個女孩，這一次看的要細緻了許多。
模樣還是和自己初見時候的判斷一致，姿色也就中等，但偏偏生了一雙楚楚可憐的眸子哼，或許男人就喜歡這一卦的吧！
身上的衣衫都是不值錢的粗布麻衣，看得出來，平日裡沒有養尊處優。
膚色白裡透紅，看著很健康，但略顯粗糙一雙手也不細緻，一看就是平日裡也幹活的。
這倒是奇了。
若真的是陳言養的女人—以陳言那種性子，怎麼會忍心讓他的女人吃苦幹活？
顧青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緩緩道：「你坐下，陪我說說話。」
這老闆娘心中緊張一她是認得南宮勝的，知道那位是合歡宗里的大人物。
而跟南宮勝一起來的客人，對於她這種凡人來說，自然也是那種站在雲端張的大人物了，自己小心伺候，哪裡敢得罪？
面前這個客人，年輕男子一相貌看不出多少出眾的地方，但明顯氣度不凡，一看就是那種習
慣的發號施令的大人物！
難不成————看上自己了？
想到這裡，女老闆心中一緊，下意識的就看了看周圍，用力吞了口吐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貴客，我，我這裡還有活要忙，您若是對菜餚不滿意，我這就去重新給您弄兩個小菜————還有酒————」
「坐下，陪我說會兒話，有些事情問問你。」，顧青衣說完，手指輕輕一撮，叮叮噹噹幾聲，幾枚修士用的玉錢，就落在了桌面上：「這些算是賞你的。」
老闆娘更是心中一凜！
她雖然是凡人，但自從跟了那位王大哥後，也是見識過這種修士用的玉錢的！
凡人用金銀當貨幣，修士用的玉錢，卻比凡人用的金銀要貴很多一據說是玉錢里，有什么元氣靈氣。
自己的這家小店，平日裡光顧的都是凡人，收的錢也都是金銀凡人貨幣，就從來沒收過玉錢！
但是她知道玉錢的珍貴，這桌上幾枚玉錢，若是用來付帳的話，買下自己這家小店兩年的收入都不止！
巨款！再加上對方的身份高貴！
這兩個條件擺在面前，就容不得她抗拒和拒絕了。
老闆娘臉色微微發白，卻終於戰戰兢兢的坐了下來，只是屁股卻只敢沾了小半的板凳，身子繃
緊，神色緊張。
若是————若是這個客人提出非分要求————我便——————
或許搬出王大哥的名字，對方看在同樣是修士老爺的份上，或許會給幾分面子，放過自己？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阿秀。」
顧青衣點點頭，這名字平平無奇，但也算是好聽。
「多大年紀？」
「————今年十八歲。」
「怎麼會來到合歡宗山下的？聽你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
「老家在兩千里外————」，阿秀深吸了口氣，眼睛不敢看顧青衣，卻盯著地上自己的腳尖，低聲道：「幾年前，老家遭了災，家裡光景不好，活不下去，後來聽著同村的一個族兄說過，說是來拜仙門，如果能被收入門牆，以後就有了出路，我全家就跟著一起來了。」
「然後呢？」
「然後，來到了仙門下，我們這些凡人的資質，過不了仙門的考核，又沒了去處，就在仙門山下鎮子裡謀個活路，但————但又遇到了一些事情，家人都得病死了，我就想著把自己賣身，若是賣給富戶或者能賣給個仙人老爺當奴僕，也有一口飯吃，有個活路————」
賣身？
顧青衣點點頭，這種事情，她並不陌生。
凡人羨慕修士，嚮往仙門。若是能修仙，就可以從凡人成為修士，直接跨越階層，成為人上人。在凡人看來，修士都是「仙人老爺」，可以呼風喚雨，可以讓凡人敬畏。
所以，域界的凡人，也都是嚮往拜入仙門的。
修行有資質門檻，有修行資質的人，凡人之中萬中無一的一其實這一點人人都知道，但人人心中有夢想有執念，加上凡人自己沒有測試資質的手段，所以還是會盲目往仙門去，求那萬分之一的機會。
但仙門往往路途遙遠，很多凡人在跋山涉水來到仙門，往往路費就要耗盡家財一其實就是押上一切的賭！
賭贏的幸運兒，真有修行天賦的，或許真的能拜入仙門，改變命運。
但絕大多數做夢的，最後都是破碎。
很多人會死在求仙的路途上，而還有更多的，是求到仙門後，因為資質不行而刷下來，就面臨著家財耗盡，盤纏一空，身無分文，甚至想回頭返回家鄉都不得的困境。
就只能留在仙門附近的村鎮或者是城市，群求活路，謀生求活。
久而久之，反而造成了仙門附近的城鎮裡人口聚集，形成了一種畸形的「繁榮」。
用陳言的話來說，屬於「廉價勞動力大規模輸入」。
面前這個叫阿秀的姑娘，應該也是屬於類似的情況了。
「當初第一個買下你的人，是合歡宗的修士，姓趙，對吧？」
阿秀垂首，點了點頭，低聲道：「是，那位仙人，確實姓趙。」
顧青衣皺眉。
阿秀趕緊道：「那位趙仙人，從人牙手裡買下了我，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顧青衣點點頭：「你說你今年十八歲，兩年前————當初他買下你，你才十六？」
「嗯————其實還不滿十六，當初我被買下的時候，距離我十六歲生辰還差了三個月。」
十五歲多————
陳言，你禽獸！！！
「跟我說說你和他的事情。」，顧青衣語氣冷淡，但縮在袖子裡的手卻捏緊了。
「我和————那位趙仙人？」，阿秀抬起頭來，臉色一呆：「我————我其實對那位趙仙人，不熟悉。」
不熟？
顧青衣皺眉，問道：「那就說說，他買下你後，是怎麼對你的？對你————做了什麼？」
留了一些金銀還有米麵食物，然後————然後就走了，只叫我在這裡等著，自然會有人上門來管著我————」
「什麼意思？」，顧青衣心中一動，立刻追問道：「什麼叫等人上門？」
「他，他就讓我住在這裡等，說他買下我，就是送給他一個朋友當奴僕，我真正的主人，也就是一位王大哥，會來，然後這個院子，還有我————以後都屬於那位王大哥，跟著王大哥，聽命於他就好。」
顧青衣一聽這話，頓時心中那壓抑的滋味，就消去了大半！
不過還是不放心，她深吸了口氣：「那個姓趙的————他碰你了沒有？」
「不曾！！」，阿秀趕緊大聲，然後用力搖頭：「趙仙人只是買下了我，把我安置在了這裡，讓我在這裡等我真正的主人來，除此之外，不曾加一指於小女子！」
這是————
這是買了個女奴僕，送給同門師兄弟當禮物？
雖然聽著也很怪異，也挺不合理的————
但，比之之前以為的「把自己用過的姬妾女人轉手送給別的男人」這種行為，已經好了太多。
給朋友贈送凡人奴僕，在域界的修士之間，也算是不少見的行為。
顧青衣面色不變，心中卻長長的出了口氣！
若是陳言做出那種在她看來齷齪的行為，她是真不知道自己以後還能如何看待那個傢伙了。
自己————自己用過的女人，還能轉手送給別人，那是何等的不堪！
「只是————給友人贈送奴僕麼。」，顧青衣輕輕嘆了口氣。
阿秀卻抬起頭來，低聲道：「其實————也不是奴僕。」
「嗯？」
「那位趙仙人把我買下安置在這裡，臨走之前和我說了一番話————說————我真正的主人會過來接手我，但————趙仙人說的話，很，很是奇怪。」
「他說了什麼？」
「他說，我其實不算是奴僕————而是————而是寵物，或者是替身。」
寵物？替身？
這話聽著就古怪，不過，倒像是陳言說話的語氣。
總而言之，陳言沒碰過這個女人就好！不知道為何，顧青衣心中閃過了這麼一個念頭。
只是這個念頭閃過，卻叫她心中越發的不堪起來。
我————我只是身為嫡母，不忍看他做出齷齪事情，走上歪路罷了！！
不過————單憑這個女孩的說法還不可信。
一面之詞，還要加上那個「王師兄」的佐證才行。
就在顧青衣心中思索的時候，忽然，砰的一聲，一隻手捏著一隻酒罈子，輕輕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顧青衣陡然變色，心中猛的一驚醒！！
以她如今天人境之上的修為，身在何處，神識自然掌控周圍，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神念！
居然有人不知道何時來到了自己的身邊桌前，還把這一壇酒放下一這個過程，她居然毫無察覺！
即便是自己剛才走神，心中想著別的東西，也絕不會叫人近身到了這個距離還沒有任何的感應的！
顧青衣這一變色，猛然抬起頭來，袖子裡的手就已經飛快掐了一個引劍的法訣！同時全身元氣流轉起來！
「不必如此緊張，我只是來給你送酒。」
面前一個中年男子，看著應該是如同凡人四五十歲的相貌。
五官倒是沒什麼出挑的地方，屬於丟入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種。
眼角和臉頰上的皺紋和褶子清晰可見。
一身服飾，倒是合歡宗外門弟子的款式，袖口和肩上還繡有合歡宗的宗門符號。
只是這一身外門弟子服，卻看著老舊髒破，袖口和衣領多處磨損的樣子。
若是只打一眼看過去，只是覺得這人就是一個合歡宗外門平平無奇的老弟子—一多半也是修行沒多好的天賦，蹉跎歲月到年紀老邁的那種。
不過，此刻顧青衣卻心中將警覺提到了最大！這人能無聲無息的接近自己到不足兩步的距離，這等修為，就絕不可能是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了！
顧青衣眯起了眼睛：「閣下是————」
這人扯了扯嘴角：「你讓南宮勝來尋我，恰好，我也正要來尋你。」
「你是————外門的那位王師兄？」
「嗯，是我。」
王師兄盯著顧青衣打量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出來：「顧家女娃，你這副變化出來的容貌，果然和那個姓趙的小子的本尊容貌，有幾分相似。」
這話說的，信息量就大了！
顧青衣今天變化的容貌，是有幾分像陳言——但那是像陳言的本尊容貌！
可陳言就算隱身在合歡宗混過一段時間，也是該換過容貌，用了趙山河這個馬甲—趙山河這個馬甲的容貌，和陳言本尊的容貌可是沒半點相似的！
這人居然能一眼看出自己今天變化的容貌像陳言的本尊！
說明————
說明，他當初能看穿陳言的變形術，能看出陳言本尊的相貌！
顧青衣終究是頂級豪門顧家的宗女，身經百戰，此刻已經冷靜了下來，只是盯著這位王師兄看了一眼，從容道：「看來，足下這位外門弟子，也是不簡單。」
「嗯，你都找上門來了，我再裝相，就有些不合適。」，王師兄緩緩坐了下來，輕輕一巴掌拍開了自己帶來的那一罈子酒的封泥：「這是我專門帶來給你嘗嘗的一阿秀賣的酒，是用的我教她的手法釀的，不過這一壇，可是我親手釀的，不過就剩下這麼一壇了。」
顧青衣心中一動：「你————」
「我剛才不是說了，來給你送酒麼。」，王師兄語氣從容，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味道：「顧家女娃，這些日子，你在外門裡住著，不是一批一批的叫人往外門送桃花釀麼。」
他叫我————顧家女娃！
這個稱呼，更是讓顧青衣心中凜然。
修為深不可測，身份成謎，還稱呼自己這個顧家宗女「顧家女娃」！
這幾樣加在一起，就讓顧青衣心中越發的謹慎起來，她深吸了口氣，換了一個稱呼：「前輩————」
「嗯，倒也不用喊前輩，你跟那個小子應該關係不淺，我和他算是朋友，你叫一聲王大哥好了9
0
「————我是他，他的嫡母————」
「切。」，王師兄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盯著顧青衣看了一眼：「著急忙慌的想問清楚那個小子和阿秀是什麼關係？你這嫡母倒是管的挺寬。」
顧青衣喉嚨一緊。
王師兄卻看了看桌上的酒罈，然後斜著眼睛看了顧青衣一眼。
顧青衣堂堂天人境，居然被這一眼看過來，只覺得全身的神識猛然震盪，一身元氣，居然幾乎就要收攏不住，隱隱有些無法扛住壓力的感覺。
她心中一動，猛然之間閃過一個念頭，趕緊拿過罈子來，身子站直了，起身姿態恭敬的給王師兄面前的酒碗斟滿。
「嗯，還算你顧家的人懂禮。」
王師兄嘆了口氣，端起來喝了一口，搖頭嘆息道：「罷了，這是今年最後一罈子，本來想留著等年關時候開的，看來是留不住了。」
顧青衣心中微微一動：「前————嗯，王大哥知道我認識趙山河。」
「他姓陳————你不必拿話試探我。」，王師兄撇嘴：「用了一個不知道哪裡學來的高階變形術，就混進合歡宗里，以為能騙過人。
可他的本來相貌，我當初看了第一眼就認出來，必定是那位陳道友的後人————而且，他身上的功法修為，還有幾分南疆那位的痕跡。
我是年紀大了，又不是瞎了。」
顧青衣心中狂跳，趕緊又深呼吸了一下，想壓下心中的雜亂念頭，試探道：「那麼————王大哥來見我，和我說的這麼坦誠，難道只是為了澄清他————他和阿秀姑娘的關係？」
「這點屁大的事情，也值得我來澄清？」，王師兄看了顧青衣一眼：「若是因為這點屁事情讓你誤會他，那麼你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本就不牢靠。我也懶得管你們這些小兒小女之間的亂七八糟的關係。」
話說的粗，顧青衣雙頰忍不住發熱，卻耐著性子道：「那王大哥來了，還主動挑明了許多話和我講，是————」
「還不是因為你最近鬧得有些大了。」，王師兄用古怪的眼神看著顧青衣。
沉默了幾秒後，他忽然一咧嘴角，說出一句話來，叫顧青衣當時臉上就崩不住了！
「你送了多少壇酒，去勾引我養大的美人霞。再繼續被你灌酒灌下去，那株花妖的心思，可就真的野了！」
你————
你養大的，美人霞！！
顧青衣雙目瞪圓，愣了一愣後，才猛然反應了過來！
她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往後退了三步，用力一咬牙，當面就彎曲膝蓋跪了下去。
「顧門宗女顧青衣，拜見善祥聖人！不知聖人當面，先前言辭舉動冒犯，還請聖人降罪！！」
說完，一個頭就磕到了地面上。
王師兄看著顧青衣下跪，也不阻攔，從容等她拜完後，才搖頭：「行了，行過禮就起來吧，你心知肚明，我又怎麼真的會降罪你。
你顧家的那個老祖和我關係不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不會欺負到你這個女娃身上的。」
顧青衣這才緩緩直起身子來：「您————您知道我接觸了那位美人霞大妖，您不生氣，不氣惱我「我若是真生氣的話，當初那個美人霞偷偷給姓陳的小子塞好處，我就把他骨頭拆了。」，王師兄搖頭。
說到這裡，王師兄看向顧青衣的目光越發的古怪一顧青衣只覺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對方的目光，居然隱約的仿佛有一絲淡淡的憐憫的味道。
「他命重，生來就背負了其實不該落在他身上的東西，所以————他從我這裡偷偷拿了些好處，我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你，顧家女娃，我瞧著你與他也是因果糾纏不淺，恐怕將來也不好說，所以————你做些什麼事情，我也不會真的往心裡去。」
顧青衣心中駭然，但同時卻猛然生出一個念頭來！
不對！
大大的不對！！
這位善祥聖人，化身這麼一個王師兄，藏在他自己的宗門外門裡，當一個普通弟子已經許多年！
今天見了自己，上來就直接把話說透，然後還主動自曝身份！
這是為什麼！
聖人行為，怎麼可能是沒有深意？！
藏著的秘密，對方主動對自己曝光？
「你回去告訴姓陳的小子————嗯，就說，美人霞可以幫他走那條路，只是，那條路是死路。」，王師兄又喝了一碗酒，語氣卻仿佛有些不平靜：「南疆那位想藏他，可終究是沒藏住。
可他若是苟一苟，躲在那個世界，安然過個幾百年幾千年甚至更久，還是可以做到的。
就算將來有大難臨頭，世界崩裂，也是將來的事情。
其實沒必要為了將來的事情，現在就背負那些東西，去走這一條死路的。
他自己要想清楚一些，若是他不走，我是不會怨他的，其他那些老東西若是怨他，他只要躲在那個世界，其實也奈何他不得。
可如果他要走這條路————我————我欠他的，便太多，多到還不起了。讓他告訴我，他想要什麼，只要我有，我便給。」
說到這裡，王師兄忽然自己失笑，搖頭苦笑，卻放輕了幾分聲音：「其實也不算都是欠他，主要是————我欠了他母親的。
當初那一場，他母親的死，若是我當初也肯搏命的話————嗯————算了。
其實當初就算我也搏命，也是成不了事情的。我當初看明白，選擇惜身————
但道友身死，我卻沒出手，終究是我的虧欠。」
這一番話，又不知道塞了多少信息進入了顧青衣的腦子裡！
顧青衣卻心中猛猛的反覆跳著一個念頭！
以這位聖人說的話來看————
陳言，要走一條路？
還是一條————死路！！！
顧青衣猛然抬頭，然後雙手死死按在桌子上：「聖人，你說的，是什麼死路？！」
王師兄喟然一嘆，不回答顧青衣的問題，卻輕輕反問過來一句：「顧家的，你家的老祖，已經多少年不曾現身見你顧家的人了？」
顧青衣：「————？」
第四百九十章【挑明】
趙山河，合歡宗外門弟子，這是陳言在域界用的馬甲之一。另外一個馬甲，是王初一，外號雪崖關兄弟會一百三十五弟。
這些事情顧青衣是之前就聽陳言說過的。
此刻被南宮勝說起來這件事情後，她心中忍不住一陣陣的惱火，又忍不住仔細盤問了兩遍後。
確定了！
是陳言！
這個趙山河不是什麼同名同姓，就是陳言用的那個身份馬甲！
顧青衣放在桌子下的手已經捏緊成拳，心中越發的惱火，只恨陳言為什麼會做出如此齷齪的事情！
女人，也能互相送來送去的？
南宮勝被顧青衣滿是怒氣的目光嚇到了，心中發虛，忍了忍，低聲問道：「顧宗女，莫不是認識本宗外門那位趙山河趙師弟？」
顧青衣深吸了口氣，將眼神里的怒氣一點點的收斂了起來，只是語氣卻徹底淡漠了下去：「確實，和我有關係。」
「是————您的故人？」
「不止是故人。」，顧青衣抬手給自己斟了一碗酒，又一口一口抿下去，喝光這一碗，才緩緩道：「他是我丈夫的兒子。」
顧青衣————的丈夫————的兒子？
南宮勝一呆！
不是，這位絕代天驕顧家宗女，不是聽聞還沒婚配麼？
而且，她不是年紀不大，傳聞只有二十出頭？
難道年紀和傳聞的不對？
雖然說修士往往修為深厚，駐顏有術，哪怕是百歲的都能保持著年輕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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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位顧家宗女，之所以被成為天驕，不就是因為她年紀輕輕就有了高深修為麼？
難道她一直對外傳言的年紀，是假的？
她其實已經遠遠不止二十多歲，還早就有了丈夫，還————還曾經生了孩子？
「不是————顧宗女！」，南宮勝臉色僵了僵：「我那位趙山河趙師弟，是您的親生兒子？」
「他不是我生的，我說了，他是我丈夫的兒子。」
顧宗女，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啊！
什麼叫，你丈夫的兒子，卻不是你親生的？
一時間，南宮勝只覺得腦子都不夠用了！
難道顧家宗女招的夫婿，還敢在外面有私生子？
臥槽，哪位英雄，這麼勇的麼？
娶了顧家宗女，還敢在外面亂來，更還敢留下私生子？
就算是仙台三大執首的親兒子，娶了顧青衣這種女人，也絕不敢在外面亂來的吧！！
就在南宮勝腦子裡開始編出一百出大戲的時候，顧青衣卻已經擺擺手，語氣冷淡：「好了，你去找你那位王師兄吧，今天的事情，我是一定要問清楚的。」
她說會揍我！不是騙人！更不是嚇唬我！
南宮勝後背一寒！
顧青衣語氣說的輕描淡寫，但是此刻的那個眼神，卻著實可怕！
南宮勝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慌忙道：「好！我這就去————顧宗女您————」
「我就在這裡等著。」顧青衣仿佛冷笑了一聲。
「————好！」
南宮勝轉身飛快離開，走的時候，比來的時候，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
顧青衣坐在那兒，又喝了一碗酒，看了看桌上擺放的幾個下酒的小菜一菜很簡單，只是鄉下人用的一些凡人食物，簡單的滷味和曬乾的豆子用佐料拌出來的吃食。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粒豆子放進嘴裡，輕輕嚼了兩下，卻抬起手來，對遠處正在擦桌子的那個女老闆輕輕揮了一下：「店家，你來一下。」
那老闆娘神色緊張，猶豫了一下後，規規矩矩走了過來，微微低頭：「貴客有什麼吩咐？」
顧青衣再次打量面前這個女孩，這一次看的要細緻了許多。
模樣還是和自己初見時候的判斷一致，姿色也就中等，但偏偏生了一雙楚楚可憐的眸子哼，或許男人就喜歡這一卦的吧！
身上的衣衫都是不值錢的粗布麻衣，看得出來，平日裡沒有養尊處優。
膚色白裡透紅，看著很健康，但略顯粗糙一雙手也不細緻，一看就是平日裡也幹活的。
這倒是奇了。
若真的是陳言養的女人—以陳言那種性子，怎麼會忍心讓他的女人吃苦幹活？
顧青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緩緩道：「你坐下，陪我說說話。」
這老闆娘心中緊張一她是認得南宮勝的，知道那位是合歡宗里的大人物。
而跟南宮勝一起來的客人，對於她這種凡人來說，自然也是那種站在雲端張的大人物了，自己小心伺候，哪裡敢得罪？
面前這個客人，年輕男子一相貌看不出多少出眾的地方，但明顯氣度不凡，一看就是那種習
慣的發號施令的大人物！
難不成————看上自己了？
想到這裡，女老闆心中一緊，下意識的就看了看周圍，用力吞了口吐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貴客，我，我這裡還有活要忙，您若是對菜餚不滿意，我這就去重新給您弄兩個小菜————還有酒————」
「坐下，陪我說會兒話，有些事情問問你。」，顧青衣說完，手指輕輕一撮，叮叮噹噹幾聲，幾枚修士用的玉錢，就落在了桌面上：「這些算是賞你的。」
老闆娘更是心中一凜！
她雖然是凡人，但自從跟了那位王大哥後，也是見識過這種修士用的玉錢的！
凡人用金銀當貨幣，修士用的玉錢，卻比凡人用的金銀要貴很多一據說是玉錢里，有什么元氣靈氣。
自己的這家小店，平日裡光顧的都是凡人，收的錢也都是金銀凡人貨幣，就從來沒收過玉錢！
但是她知道玉錢的珍貴，這桌上幾枚玉錢，若是用來付帳的話，買下自己這家小店兩年的收入都不止！
巨款！再加上對方的身份高貴！
這兩個條件擺在面前，就容不得她抗拒和拒絕了。
老闆娘臉色微微發白，卻終於戰戰兢兢的坐了下來，只是屁股卻只敢沾了小半的板凳，身子繃
緊，神色緊張。
若是————若是這個客人提出非分要求————我便——————
或許搬出王大哥的名字，對方看在同樣是修士老爺的份上，或許會給幾分面子，放過自己？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阿秀。」
顧青衣點點頭，這名字平平無奇，但也算是好聽。
「多大年紀？」
「————今年十八歲。」
「怎麼會來到合歡宗山下的？聽你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
「老家在兩千里外————」，阿秀深吸了口氣，眼睛不敢看顧青衣，卻盯著地上自己的腳尖，低聲道：「幾年前，老家遭了災，家裡光景不好，活不下去，後來聽著同村的一個族兄說過，說是來拜仙門，如果能被收入門牆，以後就有了出路，我全家就跟著一起來了。」
「然後呢？」
「然後，來到了仙門下，我們這些凡人的資質，過不了仙門的考核，又沒了去處，就在仙門山下鎮子裡謀個活路，但————但又遇到了一些事情，家人都得病死了，我就想著把自己賣身，若是賣給富戶或者能賣給個仙人老爺當奴僕，也有一口飯吃，有個活路————」
賣身？
顧青衣點點頭，這種事情，她並不陌生。
凡人羨慕修士，嚮往仙門。若是能修仙，就可以從凡人成為修士，直接跨越階層，成為人上人。在凡人看來，修士都是「仙人老爺」，可以呼風喚雨，可以讓凡人敬畏。
所以，域界的凡人，也都是嚮往拜入仙門的。
修行有資質門檻，有修行資質的人，凡人之中萬中無一的一其實這一點人人都知道，但人人心中有夢想有執念，加上凡人自己沒有測試資質的手段，所以還是會盲目往仙門去，求那萬分之一的機會。
但仙門往往路途遙遠，很多凡人在跋山涉水來到仙門，往往路費就要耗盡家財一其實就是押上一切的賭！
賭贏的幸運兒，真有修行天賦的，或許真的能拜入仙門，改變命運。
但絕大多數做夢的，最後都是破碎。
很多人會死在求仙的路途上，而還有更多的，是求到仙門後，因為資質不行而刷下來，就面臨著家財耗盡，盤纏一空，身無分文，甚至想回頭返回家鄉都不得的困境。
就只能留在仙門附近的村鎮或者是城市，群求活路，謀生求活。
久而久之，反而造成了仙門附近的城鎮裡人口聚集，形成了一種畸形的「繁榮」。
用陳言的話來說，屬於「廉價勞動力大規模輸入」。
面前這個叫阿秀的姑娘，應該也是屬於類似的情況了。
「當初第一個買下你的人，是合歡宗的修士，姓趙，對吧？」
阿秀垂首，點了點頭，低聲道：「是，那位仙人，確實姓趙。」
顧青衣皺眉。
阿秀趕緊道：「那位趙仙人，從人牙手裡買下了我，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顧青衣點點頭：「你說你今年十八歲，兩年前————當初他買下你，你才十六？」
「嗯————其實還不滿十六，當初我被買下的時候，距離我十六歲生辰還差了三個月。」
十五歲多————
陳言，你禽獸！！！
「跟我說說你和他的事情。」，顧青衣語氣冷淡，但縮在袖子裡的手卻捏緊了。
「我和————那位趙仙人？」，阿秀抬起頭來，臉色一呆：「我————我其實對那位趙仙人，不熟悉。」
不熟？
顧青衣皺眉，問道：「那就說說，他買下你後，是怎麼對你的？對你————做了什麼？」
留了一些金銀還有米麵食物，然後————然後就走了，只叫我在這裡等著，自然會有人上門來管著我————」
「什麼意思？」，顧青衣心中一動，立刻追問道：「什麼叫等人上門？」
「他，他就讓我住在這裡等，說他買下我，就是送給他一個朋友當奴僕，我真正的主人，也就是一位王大哥，會來，然後這個院子，還有我————以後都屬於那位王大哥，跟著王大哥，聽命於他就好。」
顧青衣一聽這話，頓時心中那壓抑的滋味，就消去了大半！
不過還是不放心，她深吸了口氣：「那個姓趙的————他碰你了沒有？」
「不曾！！」，阿秀趕緊大聲，然後用力搖頭：「趙仙人只是買下了我，把我安置在了這裡，讓我在這裡等我真正的主人來，除此之外，不曾加一指於小女子！」
這是————
這是買了個女奴僕，送給同門師兄弟當禮物？
雖然聽著也很怪異，也挺不合理的————
但，比之之前以為的「把自己用過的姬妾女人轉手送給別的男人」這種行為，已經好了太多。
給朋友贈送凡人奴僕，在域界的修士之間，也算是不少見的行為。
顧青衣面色不變，心中卻長長的出了口氣！
若是陳言做出那種在她看來齷齪的行為，她是真不知道自己以後還能如何看待那個傢伙了。
自己————自己用過的女人，還能轉手送給別人，那是何等的不堪！
「只是————給友人贈送奴僕麼。」，顧青衣輕輕嘆了口氣。
阿秀卻抬起頭來，低聲道：「其實————也不是奴僕。」
「嗯？」
「那位趙仙人把我買下安置在這裡，臨走之前和我說了一番話————說————我真正的主人會過來接手我，但————趙仙人說的話，很，很是奇怪。」
「他說了什麼？」
「他說，我其實不算是奴僕————而是————而是寵物，或者是替身。」
寵物？替身？
這話聽著就古怪，不過，倒像是陳言說話的語氣。
總而言之，陳言沒碰過這個女人就好！不知道為何，顧青衣心中閃過了這麼一個念頭。
只是這個念頭閃過，卻叫她心中越發的不堪起來。
我————我只是身為嫡母，不忍看他做出齷齪事情，走上歪路罷了！！
不過————單憑這個女孩的說法還不可信。
一面之詞，還要加上那個「王師兄」的佐證才行。
就在顧青衣心中思索的時候，忽然，砰的一聲，一隻手捏著一隻酒罈子，輕輕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顧青衣陡然變色，心中猛的一驚醒！！
以她如今天人境之上的修為，身在何處，神識自然掌控周圍，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神念！
居然有人不知道何時來到了自己的身邊桌前，還把這一壇酒放下一這個過程，她居然毫無察覺！
即便是自己剛才走神，心中想著別的東西，也絕不會叫人近身到了這個距離還沒有任何的感應的！
顧青衣這一變色，猛然抬起頭來，袖子裡的手就已經飛快掐了一個引劍的法訣！同時全身元氣流轉起來！
「不必如此緊張，我只是來給你送酒。」
面前一個中年男子，看著應該是如同凡人四五十歲的相貌。
五官倒是沒什麼出挑的地方，屬於丟入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種。
眼角和臉頰上的皺紋和褶子清晰可見。
一身服飾，倒是合歡宗外門弟子的款式，袖口和肩上還繡有合歡宗的宗門符號。
只是這一身外門弟子服，卻看著老舊髒破，袖口和衣領多處磨損的樣子。
若是只打一眼看過去，只是覺得這人就是一個合歡宗外門平平無奇的老弟子—一多半也是修行沒多好的天賦，蹉跎歲月到年紀老邁的那種。
不過，此刻顧青衣卻心中將警覺提到了最大！這人能無聲無息的接近自己到不足兩步的距離，這等修為，就絕不可能是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了！
顧青衣眯起了眼睛：「閣下是————」
這人扯了扯嘴角：「你讓南宮勝來尋我，恰好，我也正要來尋你。」
「你是————外門的那位王師兄？」
「嗯，是我。」
王師兄盯著顧青衣打量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出來：「顧家女娃，你這副變化出來的容貌，果然和那個姓趙的小子的本尊容貌，有幾分相似。」
這話說的，信息量就大了！
顧青衣今天變化的容貌，是有幾分像陳言——但那是像陳言的本尊容貌！
可陳言就算隱身在合歡宗混過一段時間，也是該換過容貌，用了趙山河這個馬甲—趙山河這個馬甲的容貌，和陳言本尊的容貌可是沒半點相似的！
這人居然能一眼看出自己今天變化的容貌像陳言的本尊！
說明————
說明，他當初能看穿陳言的變形術，能看出陳言本尊的相貌！
顧青衣終究是頂級豪門顧家的宗女，身經百戰，此刻已經冷靜了下來，只是盯著這位王師兄看了一眼，從容道：「看來，足下這位外門弟子，也是不簡單。」
「嗯，你都找上門來了，我再裝相，就有些不合適。」，王師兄緩緩坐了下來，輕輕一巴掌拍開了自己帶來的那一罈子酒的封泥：「這是我專門帶來給你嘗嘗的一阿秀賣的酒，是用的我教她的手法釀的，不過這一壇，可是我親手釀的，不過就剩下這麼一壇了。」
顧青衣心中一動：「你————」
「我剛才不是說了，來給你送酒麼。」，王師兄語氣從容，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味道：「顧家女娃，這些日子，你在外門裡住著，不是一批一批的叫人往外門送桃花釀麼。」
他叫我————顧家女娃！
這個稱呼，更是讓顧青衣心中凜然。
修為深不可測，身份成謎，還稱呼自己這個顧家宗女「顧家女娃」！
這幾樣加在一起，就讓顧青衣心中越發的謹慎起來，她深吸了口氣，換了一個稱呼：「前輩————」
「嗯，倒也不用喊前輩，你跟那個小子應該關係不淺，我和他算是朋友，你叫一聲王大哥好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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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他的嫡母————」
「切。」，王師兄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盯著顧青衣看了一眼：「著急忙慌的想問清楚那個小子和阿秀是什麼關係？你這嫡母倒是管的挺寬。」
顧青衣喉嚨一緊。
王師兄卻看了看桌上的酒罈，然後斜著眼睛看了顧青衣一眼。
顧青衣堂堂天人境，居然被這一眼看過來，只覺得全身的神識猛然震盪，一身元氣，居然幾乎就要收攏不住，隱隱有些無法扛住壓力的感覺。
她心中一動，猛然之間閃過一個念頭，趕緊拿過罈子來，身子站直了，起身姿態恭敬的給王師兄面前的酒碗斟滿。
「嗯，還算你顧家的人懂禮。」
王師兄嘆了口氣，端起來喝了一口，搖頭嘆息道：「罷了，這是今年最後一罈子，本來想留著等年關時候開的，看來是留不住了。」
顧青衣心中微微一動：「前————嗯，王大哥知道我認識趙山河。」
「他姓陳————你不必拿話試探我。」，王師兄撇嘴：「用了一個不知道哪裡學來的高階變形術，就混進合歡宗里，以為能騙過人。
可他的本來相貌，我當初看了第一眼就認出來，必定是那位陳道友的後人————而且，他身上的功法修為，還有幾分南疆那位的痕跡。
我是年紀大了，又不是瞎了。」
顧青衣心中狂跳，趕緊又深呼吸了一下，想壓下心中的雜亂念頭，試探道：「那麼————王大哥來見我，和我說的這麼坦誠，難道只是為了澄清他————他和阿秀姑娘的關係？」
「這點屁大的事情，也值得我來澄清？」，王師兄看了顧青衣一眼：「若是因為這點屁事情讓你誤會他，那麼你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本就不牢靠。我也懶得管你們這些小兒小女之間的亂七八糟的關係。」
話說的粗，顧青衣雙頰忍不住發熱，卻耐著性子道：「那王大哥來了，還主動挑明了許多話和我講，是————」
「還不是因為你最近鬧得有些大了。」，王師兄用古怪的眼神看著顧青衣。
沉默了幾秒後，他忽然一咧嘴角，說出一句話來，叫顧青衣當時臉上就崩不住了！
「你送了多少壇酒，去勾引我養大的美人霞。再繼續被你灌酒灌下去，那株花妖的心思，可就真的野了！」
你————
你養大的，美人霞！！
顧青衣雙目瞪圓，愣了一愣後，才猛然反應了過來！
她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往後退了三步，用力一咬牙，當面就彎曲膝蓋跪了下去。
「顧門宗女顧青衣，拜見善祥聖人！不知聖人當面，先前言辭舉動冒犯，還請聖人降罪！！」
說完，一個頭就磕到了地面上。
王師兄看著顧青衣下跪，也不阻攔，從容等她拜完後，才搖頭：「行了，行過禮就起來吧，你心知肚明，我又怎麼真的會降罪你。
你顧家的那個老祖和我關係不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不會欺負到你這個女娃身上的。」
顧青衣這才緩緩直起身子來：「您————您知道我接觸了那位美人霞大妖，您不生氣，不氣惱我「我若是真生氣的話，當初那個美人霞偷偷給姓陳的小子塞好處，我就把他骨頭拆了。」，王師兄搖頭。
說到這裡，王師兄看向顧青衣的目光越發的古怪一顧青衣只覺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對方的目光，居然隱約的仿佛有一絲淡淡的憐憫的味道。
「他命重，生來就背負了其實不該落在他身上的東西，所以————他從我這裡偷偷拿了些好處，我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你，顧家女娃，我瞧著你與他也是因果糾纏不淺，恐怕將來也不好說，所以————你做些什麼事情，我也不會真的往心裡去。」
顧青衣心中駭然，但同時卻猛然生出一個念頭來！
不對！
大大的不對！！
這位善祥聖人，化身這麼一個王師兄，藏在他自己的宗門外門裡，當一個普通弟子已經許多年！
今天見了自己，上來就直接把話說透，然後還主動自曝身份！
這是為什麼！
聖人行為，怎麼可能是沒有深意？！
藏著的秘密，對方主動對自己曝光？
「你回去告訴姓陳的小子————嗯，就說，美人霞可以幫他走那條路，只是，那條路是死路。」，王師兄又喝了一碗酒，語氣卻仿佛有些不平靜：「南疆那位想藏他，可終究是沒藏住。
可他若是苟一苟，躲在那個世界，安然過個幾百年幾千年甚至更久，還是可以做到的。
就算將來有大難臨頭，世界崩裂，也是將來的事情。
其實沒必要為了將來的事情，現在就背負那些東西，去走這一條死路的。
他自己要想清楚一些，若是他不走，我是不會怨他的，其他那些老東西若是怨他，他只要躲在那個世界，其實也奈何他不得。
可如果他要走這條路————我————我欠他的，便太多，多到還不起了。讓他告訴我，他想要什麼，只要我有，我便給。」
說到這裡，王師兄忽然自己失笑，搖頭苦笑，卻放輕了幾分聲音：「其實也不算都是欠他，主要是————我欠了他母親的。
當初那一場，他母親的死，若是我當初也肯搏命的話————嗯————算了。
其實當初就算我也搏命，也是成不了事情的。我當初看明白，選擇惜身————
但道友身死，我卻沒出手，終究是我的虧欠。」
這一番話，又不知道塞了多少信息進入了顧青衣的腦子裡！
顧青衣卻心中猛猛的反覆跳著一個念頭！
以這位聖人說的話來看————
陳言，要走一條路？
還是一條————死路！！！
顧青衣猛然抬頭，然後雙手死死按在桌子上：「聖人，你說的，是什麼死路？！」
王師兄喟然一嘆，不回答顧青衣的問題，卻輕輕反問過來一句：「顧家的，你家的老祖，已經多少年不曾現身見你顧家的人了？」
顧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