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第十一卷 我是謝府大小姐7
謝懷遠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又或者，像在看一堆不值一提的垃圾。
「沈清秋。」
謝懷遠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清晨的王府門前傳得老遠。
「你父母亡故，你祖父求到我父親頭上，我謝家念在同宗之情，將你接到京城，供你讀書，助你生計。你住我謝家的宅，花我謝家的銀，用我謝家的名帖四處結交。我自問待你不薄。」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像壓頂的烏雲。
「可你狼心狗肺，豬狗不如。在世子殿下的生辰宴上，竟敢買通丫鬟，設計我女。若不是世子殿下明察秋毫，我女今日已遭你毒手！」
沈清秋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冰冷的石階上。
「叔父！叔父您聽侄兒解釋！此事當真是有人陷害侄兒……」
「夠了。」
謝懷遠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三品大員多年沉澱的威嚴，壓得沈清秋喉嚨一哽。
「我今日來，不是聽你狡辯的。我只告訴你一句話：從今日起，你沈清秋與我謝家，再無半點干係。你欠我謝家的，我不討了。但從今往後，你不得再登我謝家門，不得自稱謝家之人，更不得再靠近我女兒半步。」
他說完，轉頭看向一旁的門房：「把東西給他。」
那口舊木箱被抬到沈清秋面前，重重放下。
沈清秋低頭看去。
箱子裡，是他當初來謝家時，唯一帶來的那點家當。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幾卷被翻得破舊的書，還有那塊他父親臨終前塞給他的半塊硯台。
這就是他沈清秋在謝家九年的全部。
「叔父！」
他仰起頭，眼淚說來就來，跪著往前爬了兩步，額頭重重磕在階上。
「侄兒知錯了！侄兒真的知錯了！侄兒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了那樣的心思。只求叔父看在侄兒父母早亡的份上，再給侄兒一次機會！侄兒此生絕不再奢求之意妹妹，只求叔父容侄兒在謝府做個灑掃下人也好！」
他哭得悽慘極了。
謝懷遠站在階上，始終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沈清秋又磕了幾個頭，腦中的聲音卻像毒蛇一樣嘶嘶吐著信子：「老東西，你現在不答應，等我中了舉，中了進士，有你謝懷遠跪我的一天。」
謝之意站在王府大門內側，隔著一扇半掩的側門，聽見了這番話。
她今日跟父親同來，本不想露面。可眼下，她改了主意。
「父親。」
她從側門後走出來，身上披著一件藕色披風，帽兜半掩，只露出半張素淨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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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她眉間，像鍍了一層極淡的金。
沈清秋抬頭看見她，哭聲都頓了一下。
謝之意走到謝懷遠身側，並不看沈清秋，只對父親道：「父親，您與這等人多費口舌，沒得辱沒了您的身份。咱們回吧。」
謝懷遠拍了拍女兒的手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父女二人轉身朝馬車走去。
沈清秋跪在階下，望著謝之意的背影，心裡那團火噌地一下燒穿了天靈蓋。
「謝之意！你站住！」
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竟從地上爬了起來，朝謝之意踉蹌追去，聲音悽厲：「你說話啊！是不是你害我！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你躲什麼！你心裡有鬼！」
謝之意腳步一頓。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
「沈公子。」
她輕聲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客套話。
「你的書還在箱子裡，路上風大，當心散了。」
沈清秋愣在原地。
她再沒看他一眼，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一瞬，謝之意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接著是書本被摔在地上、硯台滾落台階的脆響。
那聲音在清晨的薄霧裡傳得很遠，像一頭髮了狂的野獸，在窮途末路時發出的最後一聲咆哮。
謝之意靠在車壁上，慢慢閉上了眼。
系統提示音響起：【沈清秋已與謝家徹底決裂。謝懷遠對其再無舊情可念。命運軌跡改變程度：60%。復仇進度：10%。】
才百分之十。
謝之意睜開眼，望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沈清秋，別急。
你還有表妹，還有科考，還有那個等你許久的恩師。
你的路還沒走完，我的刀也才磨了一半。
「先別回府。」
她忽然對車伕道：「繞道去東街的福順綢緞莊。我要見一個人。」
柳柔兒，該輪到你上場了。
福順綢緞莊，是京城東街頂頂熱鬧的鋪面之一。
三開間的門臉，黑漆描金的大招牌，門口進進出出都是穿金戴銀的夫人小姐。
謝家的馬車在街角停穩，謝之意掀開帘子一角，朝鋪子裡掃了一眼。
「你們在這等著。」
她對隨行的丫鬟婆子道：「我進去看看新到的蜀錦。」
她只帶了一個小丫鬟，不緊不慢地穿過街面，走進綢緞莊。
鋪子裡人不少。櫃檯前幾個婦人在挑料子，角落裡兩個年輕的姑娘正對著一匹水紅色的軟綢比來比去。
夥計們高聲吆喝著，將一匹匹新到的料子嘩啦嘩啦地抖開，滿眼都是流光溢彩。
謝之意往角落走了幾步，假裝看一匹月白色的雲錦。
她的目光透過料架，落在斜後方那個正低頭選線的小姑娘身上。
柳柔兒。
她比前世初見時更清瘦些。
穿著件半舊的杏色小襖，下頭一條湖色褶裙，料子還算能看，只是邊角處已經起了毛，洗得有些發白。
她的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綰著，臉上不施粉黛，倒真生了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她正彎著腰，指尖從一板子各色絲線上一根一根地慢慢挑，像在替人做繡活。
身邊沒有丫鬟，也沒有其他同伴，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朵開在熱鬧里的小白花。
謝之意沒急著過去。
她就站在不遠處，手裡捏著一角月白錦緞，像是專心地在看料子。
讀心術像一片極輕的紗，朝柳柔兒的方向鋪了過去。
柳柔兒心裡在算帳。
「上個月給劉家繡的那對枕套，收了八十文。這盒絲線要十二文，若是顏色買得太雜，剩下的就用不上，白糟蹋錢。還是只買三色，青的繡葉子，紅的繡花蕊，再拿一色月白勾邊。等沈清秋中了舉，這些東西……哼哼。」
「沈清秋。」
謝懷遠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清晨的王府門前傳得老遠。
「你父母亡故，你祖父求到我父親頭上，我謝家念在同宗之情，將你接到京城，供你讀書，助你生計。你住我謝家的宅，花我謝家的銀，用我謝家的名帖四處結交。我自問待你不薄。」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像壓頂的烏雲。
「可你狼心狗肺，豬狗不如。在世子殿下的生辰宴上，竟敢買通丫鬟，設計我女。若不是世子殿下明察秋毫，我女今日已遭你毒手！」
沈清秋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冰冷的石階上。
「叔父！叔父您聽侄兒解釋！此事當真是有人陷害侄兒……」
「夠了。」
謝懷遠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三品大員多年沉澱的威嚴，壓得沈清秋喉嚨一哽。
「我今日來，不是聽你狡辯的。我只告訴你一句話：從今日起，你沈清秋與我謝家，再無半點干係。你欠我謝家的，我不討了。但從今往後，你不得再登我謝家門，不得自稱謝家之人，更不得再靠近我女兒半步。」
他說完，轉頭看向一旁的門房：「把東西給他。」
那口舊木箱被抬到沈清秋面前，重重放下。
沈清秋低頭看去。
箱子裡，是他當初來謝家時，唯一帶來的那點家當。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幾卷被翻得破舊的書，還有那塊他父親臨終前塞給他的半塊硯台。
這就是他沈清秋在謝家九年的全部。
「叔父！」
他仰起頭，眼淚說來就來，跪著往前爬了兩步，額頭重重磕在階上。
「侄兒知錯了！侄兒真的知錯了！侄兒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了那樣的心思。只求叔父看在侄兒父母早亡的份上，再給侄兒一次機會！侄兒此生絕不再奢求之意妹妹，只求叔父容侄兒在謝府做個灑掃下人也好！」
他哭得悽慘極了。
謝懷遠站在階上，始終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沈清秋又磕了幾個頭，腦中的聲音卻像毒蛇一樣嘶嘶吐著信子：「老東西，你現在不答應，等我中了舉，中了進士，有你謝懷遠跪我的一天。」
謝之意站在王府大門內側，隔著一扇半掩的側門，聽見了這番話。
她今日跟父親同來，本不想露面。可眼下，她改了主意。
「父親。」
她從側門後走出來，身上披著一件藕色披風，帽兜半掩，只露出半張素淨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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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她眉間，像鍍了一層極淡的金。
沈清秋抬頭看見她，哭聲都頓了一下。
謝之意走到謝懷遠身側，並不看沈清秋，只對父親道：「父親，您與這等人多費口舌，沒得辱沒了您的身份。咱們回吧。」
謝懷遠拍了拍女兒的手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父女二人轉身朝馬車走去。
沈清秋跪在階下，望著謝之意的背影，心裡那團火噌地一下燒穿了天靈蓋。
「謝之意！你站住！」
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竟從地上爬了起來，朝謝之意踉蹌追去，聲音悽厲：「你說話啊！是不是你害我！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你躲什麼！你心裡有鬼！」
謝之意腳步一頓。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
「沈公子。」
她輕聲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客套話。
「你的書還在箱子裡，路上風大，當心散了。」
沈清秋愣在原地。
她再沒看他一眼，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一瞬，謝之意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接著是書本被摔在地上、硯台滾落台階的脆響。
那聲音在清晨的薄霧裡傳得很遠，像一頭髮了狂的野獸，在窮途末路時發出的最後一聲咆哮。
謝之意靠在車壁上，慢慢閉上了眼。
系統提示音響起：【沈清秋已與謝家徹底決裂。謝懷遠對其再無舊情可念。命運軌跡改變程度：60%。復仇進度：10%。】
才百分之十。
謝之意睜開眼，望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沈清秋，別急。
你還有表妹，還有科考，還有那個等你許久的恩師。
你的路還沒走完，我的刀也才磨了一半。
「先別回府。」
她忽然對車伕道：「繞道去東街的福順綢緞莊。我要見一個人。」
柳柔兒，該輪到你上場了。
福順綢緞莊，是京城東街頂頂熱鬧的鋪面之一。
三開間的門臉，黑漆描金的大招牌，門口進進出出都是穿金戴銀的夫人小姐。
謝家的馬車在街角停穩，謝之意掀開帘子一角，朝鋪子裡掃了一眼。
「你們在這等著。」
她對隨行的丫鬟婆子道：「我進去看看新到的蜀錦。」
她只帶了一個小丫鬟，不緊不慢地穿過街面，走進綢緞莊。
鋪子裡人不少。櫃檯前幾個婦人在挑料子，角落裡兩個年輕的姑娘正對著一匹水紅色的軟綢比來比去。
夥計們高聲吆喝著，將一匹匹新到的料子嘩啦嘩啦地抖開，滿眼都是流光溢彩。
謝之意往角落走了幾步，假裝看一匹月白色的雲錦。
她的目光透過料架，落在斜後方那個正低頭選線的小姑娘身上。
柳柔兒。
她比前世初見時更清瘦些。
穿著件半舊的杏色小襖，下頭一條湖色褶裙，料子還算能看，只是邊角處已經起了毛，洗得有些發白。
她的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綰著，臉上不施粉黛，倒真生了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她正彎著腰，指尖從一板子各色絲線上一根一根地慢慢挑，像在替人做繡活。
身邊沒有丫鬟，也沒有其他同伴，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朵開在熱鬧里的小白花。
謝之意沒急著過去。
她就站在不遠處，手裡捏著一角月白錦緞，像是專心地在看料子。
讀心術像一片極輕的紗，朝柳柔兒的方向鋪了過去。
柳柔兒心裡在算帳。
「上個月給劉家繡的那對枕套，收了八十文。這盒絲線要十二文，若是顏色買得太雜，剩下的就用不上，白糟蹋錢。還是只買三色，青的繡葉子，紅的繡花蕊，再拿一色月白勾邊。等沈清秋中了舉，這些東西……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