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第十一卷 我是謝府大小姐2
謝之意走到湖邊。
前方就是那截白石欄杆，離水面極近。
欄杆旁果然有一樹白梅開得極好，枝丫探向湖面，花瓣落了半湖。
春杏跟在她身後，腳步越來越近。
謝之意忽然停下。
「這花倒是開得有趣。」
她轉頭看向不知何時走到附近的安平侯府二小姐林瑤，笑道：「我折一枝給你。」
林瑤正與幾個貴女說笑，聞言走過來：「好啊，我早就想討一枝了。」
謝之意往旁邊橫跨一步。
她的動作極自然，像是要給林瑤讓出更好的賞花位置。
春杏沒料到她突然變向。
那一下撞出去的力道已經收不住了。
春杏整個人撲向湖邊，踉蹌了兩步，腳下一滑，尖叫著栽進了湖裡。
「啊！」
水花四濺。
林瑤被濺了一臉，驚得後退兩步，尖聲叫道：「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啊！」
岸上瞬間亂成一團。丫鬟婆子尖叫，貴女們驚呼，侍衛從四面八方朝這邊跑。
而那叢紅花𪲛木後，一道青色的身影幾乎是在水聲響起的同時就沖了出來。
「謝小姐！」
沈清秋大喊一聲，縱身一躍，跳入湖中。動作之快，姿勢之奮不顧身，堪稱完美。
他一把撈住湖中撲騰的人，緊緊抱在懷裡，大聲道：「謝小姐莫怕！沈某來救你了！」
水花翻騰，他抱著人朝岸邊游。
岸上的眾人已經圍了過來。
沈清秋從水中抬起頭，正欲再做出一副「男女授受不親，沈某情非得已」的悲痛神情時，懷中的人掙扎著仰起臉。
是一張被湖水泡得發白的臉。
丫鬟髮髻散亂，滿臉湖水與眼淚混在一起，嘴唇發青，正用一隻手指著他，抖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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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抱著的人，不是謝之意。
而真正的謝之意，就站在岸上，被林瑤護在身後。
她的月白衫裙乾乾淨淨，連鞋尖都沒沾一滴水。
此刻正睜著一雙慌亂又無辜的眼睛，怯怯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沈公子……您怎麼會從花叢後面衝出來？」
她像是被嚇壞了，語速很慢，還帶著一點顫音：「您……您怎麼知道有人會落水？」
這一句，石破天驚。
沈清秋半個身子還泡在水裡，懷裡抱著個渾身發抖的小丫鬟，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慌亂再到煞白，精彩得堪比一場大戲。
圍觀的貴婦人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皺起了眉。
林瑤更是直接問了出來：「沈公子，你方才躲在花叢後頭？」
沈清秋嘴唇動了動。
他腦中瘋狂翻湧，聲音大得謝之意隔著五米都聽得一清二楚：「她看到了？不，不可能，我藏得極好。她怎麼可能看到？她在詐我。這小賤人，今日運氣怎麼這般好！」
謝之意聽著，眼底的慌亂幾乎要壓不住。
她不得不低下頭，做出一副受驚後怕的模樣，用帕子壓了壓眼角。
林瑤摟住她：「之意不怕，沒事了。」
謝之意顫聲嗯了一聲，把臉埋在林瑤肩頭。
沒人看見，她在發抖的帕子下面，輕輕笑了一下。
沈清秋，這還只是第一道。
你前世欠我的，欠謝家的，欠我父親的那條命，這一次，我要你一滴一滴，全吐出來。
沈清秋還泡在水裡。
三月末的湖水，說冷不冷，說暖不暖。
可他此刻只覺得渾身冰涼，那種冷從他抱著春杏的手臂一直竄到天靈蓋，最後凝成一股細密的冷汗，順著額角滑進眼睛裡，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岸上的人越來越多。
定王府的賓客本就身份貴重，此時出了外男跳水救人的戲碼，訊息跟長了翅膀似的，連前院那邊都有不少人朝湖畔湧來。
幾位貴婦人被丫鬟扶著站在稍遠處，用團扇遮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看熱鬧的眼睛。
「那不是謝家小姐嗎？怎麼掉下去的是個丫鬟？」
「你沒瞧見？方才沈公子可喊的是『謝小姐莫怕』。」
「哎喲，這可奇了，他抱著個丫鬟，嘴裡喊的卻是謝小姐，眼睛也還沒睜開呢。」
「可不是麼，跟早知道會有人落水似的。」
幾個婦人的竊竊私語順著風飄過來，一句不落地砸進沈清秋耳中。
他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心裡卻燒起了一股邪火。
「這些長舌婦！等我來日高中，看你們誰還敢在背後編排我！」
面上，他卻做出了萬分羞愧的模樣，將已經嚇得半死的春杏往岸上一推，自己扒著岸石爬了上來。
青衫濕透，貼在身上，頭髮也散了，原本溫潤清俊的模樣此刻只剩狼狽。
他顧不得擰衣服，先朝著謝之意深深一揖。
「謝小姐，方才是沈某魯莽了。沈某在花樹後頭看書，忽然聽見有人落水，心急救人，一時失禮，冒犯了府上丫鬟，還請謝小姐恕罪。」
他說得懇切極了。
若不是謝之意能聽見他心裡那一串惡毒的咒罵和焦灼的盤算，她幾乎都要信了。
「沈公子說得哪裡話。」
謝之意從林瑤身後走出來半步，聲音輕輕的，還帶著點後怕的顫。
「是我該謝你才對。只是這春杏是定王府的丫鬟，她突然落水，我也嚇了一跳。她方才……好像是被人推下去的。」
沈清秋眼皮一跳。
「謝小姐說笑了，這湖邊石頭滑，她自己失足，與旁人何干。」
「可沈公子方才不是說，『聽見有人落水』才衝出來的嗎？」
謝之意抬眸，眼中滿是不解。
「你從花叢後面衝出來之前，難道看見她是自己滑下去的？」
四周圍觀的人已經有人輕輕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像是一把軟刀子，慢悠悠地往他身上割。
林瑤更是在旁補了一句：「就是啊。你既沒看見人怎麼落水的，怎麼就一口咬定她是自己失足？謝小姐不過說了一句『像是被人推下去的』，你就急著替人撇清，這是何道理？」
沈清秋張了張嘴。
他忽然發現自己被繞進去了。
謝之意每個問題都柔柔弱弱，卻像一根根細針，專挑他最軟的地方扎。
他若回答「看見了」，那他就是眼睜睜看著丫鬟落水，不喊不拉，只等著「救人」；他若回答「沒看見」，那為何方才要急著斷言「自己失足」？
前方就是那截白石欄杆，離水面極近。
欄杆旁果然有一樹白梅開得極好，枝丫探向湖面，花瓣落了半湖。
春杏跟在她身後，腳步越來越近。
謝之意忽然停下。
「這花倒是開得有趣。」
她轉頭看向不知何時走到附近的安平侯府二小姐林瑤，笑道：「我折一枝給你。」
林瑤正與幾個貴女說笑，聞言走過來：「好啊，我早就想討一枝了。」
謝之意往旁邊橫跨一步。
她的動作極自然，像是要給林瑤讓出更好的賞花位置。
春杏沒料到她突然變向。
那一下撞出去的力道已經收不住了。
春杏整個人撲向湖邊，踉蹌了兩步，腳下一滑，尖叫著栽進了湖裡。
「啊！」
水花四濺。
林瑤被濺了一臉，驚得後退兩步，尖聲叫道：「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啊！」
岸上瞬間亂成一團。丫鬟婆子尖叫，貴女們驚呼，侍衛從四面八方朝這邊跑。
而那叢紅花𪲛木後，一道青色的身影幾乎是在水聲響起的同時就沖了出來。
「謝小姐！」
沈清秋大喊一聲，縱身一躍，跳入湖中。動作之快，姿勢之奮不顧身，堪稱完美。
他一把撈住湖中撲騰的人，緊緊抱在懷裡，大聲道：「謝小姐莫怕！沈某來救你了！」
水花翻騰，他抱著人朝岸邊游。
岸上的眾人已經圍了過來。
沈清秋從水中抬起頭，正欲再做出一副「男女授受不親，沈某情非得已」的悲痛神情時，懷中的人掙扎著仰起臉。
是一張被湖水泡得發白的臉。
丫鬟髮髻散亂，滿臉湖水與眼淚混在一起，嘴唇發青，正用一隻手指著他，抖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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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抱著的人，不是謝之意。
而真正的謝之意，就站在岸上，被林瑤護在身後。
她的月白衫裙乾乾淨淨，連鞋尖都沒沾一滴水。
此刻正睜著一雙慌亂又無辜的眼睛，怯怯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沈公子……您怎麼會從花叢後面衝出來？」
她像是被嚇壞了，語速很慢，還帶著一點顫音：「您……您怎麼知道有人會落水？」
這一句，石破天驚。
沈清秋半個身子還泡在水裡，懷裡抱著個渾身發抖的小丫鬟，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慌亂再到煞白，精彩得堪比一場大戲。
圍觀的貴婦人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皺起了眉。
林瑤更是直接問了出來：「沈公子，你方才躲在花叢後頭？」
沈清秋嘴唇動了動。
他腦中瘋狂翻湧，聲音大得謝之意隔著五米都聽得一清二楚：「她看到了？不，不可能，我藏得極好。她怎麼可能看到？她在詐我。這小賤人，今日運氣怎麼這般好！」
謝之意聽著，眼底的慌亂幾乎要壓不住。
她不得不低下頭，做出一副受驚後怕的模樣，用帕子壓了壓眼角。
林瑤摟住她：「之意不怕，沒事了。」
謝之意顫聲嗯了一聲，把臉埋在林瑤肩頭。
沒人看見，她在發抖的帕子下面，輕輕笑了一下。
沈清秋，這還只是第一道。
你前世欠我的，欠謝家的，欠我父親的那條命，這一次，我要你一滴一滴，全吐出來。
沈清秋還泡在水裡。
三月末的湖水，說冷不冷，說暖不暖。
可他此刻只覺得渾身冰涼，那種冷從他抱著春杏的手臂一直竄到天靈蓋，最後凝成一股細密的冷汗，順著額角滑進眼睛裡，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岸上的人越來越多。
定王府的賓客本就身份貴重，此時出了外男跳水救人的戲碼，訊息跟長了翅膀似的，連前院那邊都有不少人朝湖畔湧來。
幾位貴婦人被丫鬟扶著站在稍遠處，用團扇遮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看熱鬧的眼睛。
「那不是謝家小姐嗎？怎麼掉下去的是個丫鬟？」
「你沒瞧見？方才沈公子可喊的是『謝小姐莫怕』。」
「哎喲，這可奇了，他抱著個丫鬟，嘴裡喊的卻是謝小姐，眼睛也還沒睜開呢。」
「可不是麼，跟早知道會有人落水似的。」
幾個婦人的竊竊私語順著風飄過來，一句不落地砸進沈清秋耳中。
他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心裡卻燒起了一股邪火。
「這些長舌婦！等我來日高中，看你們誰還敢在背後編排我！」
面上，他卻做出了萬分羞愧的模樣，將已經嚇得半死的春杏往岸上一推，自己扒著岸石爬了上來。
青衫濕透，貼在身上，頭髮也散了，原本溫潤清俊的模樣此刻只剩狼狽。
他顧不得擰衣服，先朝著謝之意深深一揖。
「謝小姐，方才是沈某魯莽了。沈某在花樹後頭看書，忽然聽見有人落水，心急救人，一時失禮，冒犯了府上丫鬟，還請謝小姐恕罪。」
他說得懇切極了。
若不是謝之意能聽見他心裡那一串惡毒的咒罵和焦灼的盤算，她幾乎都要信了。
「沈公子說得哪裡話。」
謝之意從林瑤身後走出來半步，聲音輕輕的，還帶著點後怕的顫。
「是我該謝你才對。只是這春杏是定王府的丫鬟，她突然落水，我也嚇了一跳。她方才……好像是被人推下去的。」
沈清秋眼皮一跳。
「謝小姐說笑了，這湖邊石頭滑，她自己失足，與旁人何干。」
「可沈公子方才不是說，『聽見有人落水』才衝出來的嗎？」
謝之意抬眸，眼中滿是不解。
「你從花叢後面衝出來之前，難道看見她是自己滑下去的？」
四周圍觀的人已經有人輕輕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像是一把軟刀子，慢悠悠地往他身上割。
林瑤更是在旁補了一句：「就是啊。你既沒看見人怎麼落水的，怎麼就一口咬定她是自己失足？謝小姐不過說了一句『像是被人推下去的』，你就急著替人撇清，這是何道理？」
沈清秋張了張嘴。
他忽然發現自己被繞進去了。
謝之意每個問題都柔柔弱弱，卻像一根根細針，專挑他最軟的地方扎。
他若回答「看見了」，那他就是眼睜睜看著丫鬟落水，不喊不拉，只等著「救人」；他若回答「沒看見」，那為何方才要急著斷言「自己失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