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第十卷 渣男後悔去吧38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寒假在春節前五天開始。

  喬菲在實驗室多留了一周,幫師兄處理一批樣品的低溫測試資料。

  實驗室里很安靜,只有壓縮機的嗡鳴聲和師兄偶爾敲擊鍵盤的聲響。

  窗外是省城灰白色的冬天,乾冷的風把梧桐樹上最後幾片葉子也揪了下來,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顫。

  回家的高鐵上,她給宋敏華發訊息報平安。

  宋敏華回得飛快:「餃子都包好了,豬肉白菜餡的,你最愛吃。到了直接回家,別自己打車,你爸去接你。」

  出了站,果然看到喬父站在出站口,穿著一件深色的舊棉襖,手裡舉著一張A4紙,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兩個大字:喬菲。字寫得很大,歪歪扭扭的,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喬菲看見那兩個字,差點笑出聲來。

  她走過去,喬父把紙收起來,接過她的行李箱。

  「你媽讓我寫的,說怕人多你看不見。我說我閨女還能認不出我?她非讓寫。」

  「那你怎麼不等我出來了再舉?」

  「早舉著,讓你一出來就能看見。」

  喬父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喬菲沒再接話。

  她跟在他身後往停車場走,看著父親推著行李箱的背影,忽然發現他的背比以前更駝了一點,腦後的頭髮也白了一片,像是冬天落上去的霜。

  這個發現讓她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回到家,宋敏華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穿著喬菲買的那條碎花長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棉坎肩,頭髮挽起來,氣色比半年前好了不少。

  看到喬菲,她先是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走上來一把把女兒摟進懷裡,嘮叨著「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學校的食堂能習慣嗎」,語氣像在抱怨,手卻緊緊地箍著喬菲,好久都沒鬆開。

  喬菲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真好。

  除夕夜,一家三口包餃子。宋敏華擀皮,喬父調餡,喬菲負責包。

  她包的餃子形狀不算好看,收口的地方總有點歪,但下鍋之後一個都沒破。

  宋敏華誇她進步大,喬菲說那當然,我在學校食堂偷偷練過的。

  電視裡播著春節聯歡晚會,聲音很吵,但誰也顧不上看,都在忙著說話、搶餡料、互相往臉上抹麵粉。

  十二點的煙花炸開的時候,喬菲給張雯發了一條祝福。

  張雯秒回了一張圖片,她站在一中門口的自拍,手裡舉著一支仙女棒,火花映得臉亮堂堂的。

  下面跟著一行字:「菲菲新年快樂!我在咱們學校門口,想你了。今年一定要見面!」

  喬菲回了一個「新年快樂」,又打了一句「等回去找你」。

  她站在臥室窗前,看著外面的煙花。

  整座城市都在守歲,墨藍色的天空被焰火炸成五顏六色的調色盤。

  全網首發更新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光落在她的臉上,明暗交錯,像放電影。

  正月初四,張雯約她出門。

  張雯大學在外省,寒假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拉著喬菲逛街。

  她還是風風火火的樣子,穿著新買的淺綠色羽絨服,頭髮染了栗色,脖子上圍著一條毛絨絨的圍巾。

  兩人一見面就抱在一起,在商場門口又跳又叫,旁邊的小孩都被她們嚇了一跳。

  逛到中午,張雯說餓了,要去找好吃的。

  她拉著喬菲在商場背後的巷子裡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麵館前。招牌舊舊的,上面寫著「阿婆麵館」。

  門口支著一口大鐵鍋,熱氣蒸騰,煮麵的水咕嘟咕嘟地響。

  「這家超好吃的,我高中就在這吃。」張雯點了一碗肥腸面,辣得噓噓吸。

  喬菲點了一碗三鮮面,味道清淡,湯底很鮮。

  兩個人坐在靠牆的位置,玻璃上蒙著熱氣,外面的行人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畫。

  吃到一半,張雯突然放下筷子,看著喬菲,表情認真起來。

  「菲菲,你猜我前兩天碰到誰了?」

  「誰?」

  「陸鈺銘。在中心書城旁邊的小網咖門口。」

  喬菲夾面的手沒有停,只是「嗯」了一聲。

  張雯繼續說:「他和幾個社會青年蹲在路牙子上,抽菸、喝酒,互相推搡,笑得很大聲。我一開始沒認出他,他瘦得都脫相了,眼窩深陷,臉上鬍子拉碴,頭髮油得貼著頭皮,穿著一件黑色的舊棉襖,袖口都是灰。他就那麼蹲在那兒,看起來像……像……」

  她沒再說下去。

  喬菲沉默地吃完了碗裡最後一口面,把筷子並齊放下,才開口:「那是他的選擇。」

  張雯看著她,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我只是覺得挺唏噓的。以前在咱們學校,陸鈺銘多風光啊。成績好,長得帥,天天在籃球場上發光。現在……唉。他媽得多難受啊。」

  喬菲沒有接話。

  她知道張雯說得沒錯。

  陸鈺銘在過去這一年裡,徹底走遠了。

  他填志願的時候,周敏求他復讀,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見人。後來勉強填了一所外省的大專,卻只去了兩個月就退學了。

  周敏在電話里跟宋敏華哭過好幾次,說那孩子現在天天泡網咖,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說他「廢了」。

  宋敏華勸她別太逼,給點時間。

  周敏只是哭。

  這些事,喬菲沒有刻意去打聽。

  但宋敏華和喬菲聊天時偶爾會提幾句,帶著一種「別人的家事,我們也沒辦法」的克制和同情。

  喬菲過得越好,那些舊事就越像陳年的報紙,發黃、發脆,翻一翻都怕碎了。

  下午,張雯要去買衣服,喬菲陪她去了二樓的服裝區。

  張雯試衣服的時候,喬菲坐在店門口的小凳子上玩手機。

  她百無聊賴地刷著校園論壇,看到一條關於「下一學年國家獎學金」的帖子。她點進去看了一會兒,正要退出,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喬菲。」

  她抬起頭,循聲看去。陸鈺銘站在距離她五六步遠的地方,手裡提著一個便利店的塑膠袋,鼓鼓囊囊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衛衣,下面是肥大的工裝褲,腳上一雙舊運動鞋,鞋頭已經開膠了,張著嘴。

  他的頭髮剪短了,極短的那種短,幾乎能看到頭皮。額頭上有一條淺紅的痕跡,像是剛摘了帽子還是壓的印子。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株從陰暗角落裡長出來的植物,忽然被移植到了燈火通明的商場裡,渾身上下都寫著不適。

  喬菲站起身,把手機收進口袋。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淡淡的,沒有驚訝,也沒有其他多餘的情緒。

  「你變了好多。」

  他說。聲音不像記憶中那樣清朗,帶著一口很重的煙味,沙沙的,像嗓子眼裡糊了東西。

  喬菲看著他,沒有答話。

  「我……昨天看到你的照片了,在學校官網的新聞上。」

  他又說,嘴角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拿獎學金了。年級第一。我看到了。」

  他的語氣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自卑與驕傲攪在一起,怎麼都分不開。

  喬菲點了點頭:「是拿了。」

  陸鈺銘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塑膠袋,沉默了好一會兒。

  再抬頭的時候,他的眼睛紅紅的,眼角有些濕。

  「喬菲,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有許琳琳,現在陪在你身邊的,是不是就還是我?」

  他的聲音很輕,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到。

  喬菲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泓死水,裡面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不會。」她說。

  陸鈺銘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整個人僵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追問「為什麼」,但喬菲已經不打算再回答了。

  張雯從店裡跑出來,一眼看到陸鈺銘,臉色變了變,拉著喬菲就要走:「喬菲,我們走吧。」

  喬菲沒有抗拒。

  她跟著張雯往扶梯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陸鈺銘。」

  她背對著他,叫了他的名字。

  「好好活著吧。別讓你媽再哭了。」

  說完她邁開步子,和張雯一起消失在了下行的扶梯上。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張雯罵了幾句,說什麼陰魂不散,然後很快又扯到別的話題上去了。

  喬菲挽著她的胳膊,慢慢地往車站走。

  「菲菲,你真的不喜歡他了嗎?」

  張雯忽然問。

  「那一頁已經翻過去了。一個人,不能一直往回看。」

  張雯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風聲從樓宇之間穿過,吹動了喬菲的圍巾。她抬手把圍巾整理好,望向前方。

  夜燈鋪成一條沒有盡頭的河,她和張雯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路向前,再沒有回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