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七卷 民國諜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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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能在我眼皮底下翻我書房、接觸我副官、在宴會上往人口袋裡塞紙條、還能趕在我之前出現在西碼頭的人——」

  顧霆深吐出一口煙霧,隔著煙霧看她。

  「我看得起你,有問題嗎?」

  蘇晴晴不知道該說什麼。

  被人看得起是一種誇獎。但被一條毒蛇看得起,那就未必了。

  顧霆深第三次叫她的名字,這次語氣變了,帶著一種奇異的輕快。

  「蘇晴晴,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還活著?」

  她說:「因為三爺在放長線。」

  「也有別的原因。」

  「什麼?」

  他將菸頭按進菸灰缸,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清冷的夜風裹著院子裡那株八月桂的香氣湧進來,沖淡了滿屋的煙味。

  「因為我不確定你是誰的人。重慶?延安?還是汪先生那邊的反水者?都有可能。但有一點我能確定——」

  他轉過臉,月光剛好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半邊臉照得很亮,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

  「你不是日本人的探子。日本人不會救陳濟安。」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淡,卻像一枚釘子,準確無誤地釘在蘇晴晴心底最要緊的地方。

  他說得對。

  日本人不會救陳濟安。

  陳濟安在保護地下黨的人,而地下黨和日本人是死敵。

  她今晚冒險攔下陳濟安,等於暴露了自己的立場:她站在抗日這邊。

  顧霆深也是汪偽的人,理論上說他也是她的敵人。但他沒有抓她。

  這不合邏輯。

  除非……

  「三爺。」

  蘇晴晴忽然叫了他一聲。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叫這一聲,只是某種直覺在她腦海里拼命按喇叭,讓她想要證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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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書房那幅字,漁舟唱晚落款的印章,那是什麼印?」

  顧霆深轉身看她。

  月光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

  「一枚閒章。怎麼了?」

  蘇晴晴笑了一下。

  「沒什麼,字寫得很好。我練過兩年書法,看那筆鋒像是跟過師傅的。三爺師承哪位?」

  「已故的江城名宿方鶴亭,我跟著他學了十年。」

  他說,語氣里沒有多餘的情緒。

  方鶴亭。

  蘇晴晴記住了這個名字。

  她沒聽過,但她可以查。

  她低頭行了個禮。

  「夜深了,三爺安寢。」

  她轉身要走。

  「蘇晴晴。」

  他在她背後開口。

  她停住。

  「陳濟安跟了我三年。他是從最底層混上來的,履歷乾淨,做事滴水不漏。我查過他三次,三次都被他躲過去了,你覺得這樣的人,為什麼會信任你一個剛進顧家兩天的新媳婦?」

  蘇晴晴轉過身來。

  顧霆深靠在窗邊,月光勾勒出他頎長的輪廓,他指間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長長一截菸灰將落未落。

  「也許是因為,我在他面前出現的時機,剛剛好。」

  「剛剛好在陷阱前面攔住他?」

  「剛剛好讓他相信我不想讓他死。」

  顧霆深望著她,似乎在琢磨什麼。

  過了片刻,他將菸蒂彈出窗外,月光下一道暗紅的弧線划過,無聲地落進黑暗裡。

  「你今晚做的事,換個角度想,也幫了我。西碼頭的陷阱不是給你準備的,是給漁夫準備的。陳濟安咬鉤,我就知道他和『漁夫』能聯絡上。現在陳濟安跑了,我的線也斷了,可我不著急。」

  他走過她身邊,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了,側過頭看她。

  這個角度,他的眼睛在暗處折射出一種奇異的暗光,像一塊深不見底的琥珀,裡面積蓄著所有他不曾說出口的話。

  「因為漁夫已經不重要了。」

  他走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轉角處。

  蘇晴晴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書房裡,反覆咀嚼他最後一句話。

  漁夫已經不重要了。

  一個代號,一個潛伏在76號內部的高階別臥底,一個顧霆深花了三天設下陷阱來釣的大魚,現在他說不重要了。

  不是因為抓不到,而是因為有更大的魚出現了。

  誰?

  「破曉」?

  還是她自己?

  第二天一早,顧公館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蘇晴晴剛用完早膳,正坐在偏廳里看報。

  報紙頭版在報導華北的戰事,措辭晦澀,滿紙官樣文章,但字裡行間能讀出前線吃緊的訊息。

  翠兒在院子裡澆花,水珠濺在芭蕉葉上,沙沙作響。

  一個穿灰布長衫的青年人走進來,手裡拎著一隻藤編箱子,斯斯文文地朝蘇晴晴行了個禮。

  「少奶奶,我是春和堂的夥計,上個月蘇老爺給您訂的補藥,調理身子的,今天才配齊,耽擱了幾天,您見諒。」

  蘇晴晴放下報紙看了他一眼。

  二十五六歲,瘦高個,臉上掛著殷勤的笑,看起來就是個尋常的藥店夥計。

  但他在心裡說的是另一番話。

  【綢緞莊撤了以後,第一次見到她本人。比照片上年輕,看不出來是個練家子。老趙說她用一條帕子塞了整張紙條進陳濟安的口袋,這手功夫可不簡單。】

  【漁夫讓我確認一件事,她到底是不是夜鶯。】

  【如果是,就交給她。如果不是——這箱藥里有一劑砒霜,給她自己用。】

  蘇晴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色如常。


  「夜鶯」。

  那是軍統安插在百樂門的女特務,任務是滲透進江城的上流交際圈,從日偽高層那裡獲取情報。

  但按原主蘇晴晴的婚事安排來看,這個身份原本的劇情設定,是給顧霆深設下的一個美人計。

  可自己不是真正的夜鶯。

  真正的夜鶯在蘇晴晴嫁入顧家之前就已經被替換了,被人秘密清洗,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受過軍統精英訓練的特工。

  而現在的自己,既不是原主蘇晴晴,也沒想過真替軍統賣命。

  她是在76號特工總部布滿眼線的顧公館裡假裝一個女特務。

  而她面前這個送藥的是地下黨。

  地下黨在問她是不是軍統。

  這兩個組織理論上可以合作,但互相提防的程度並不比對待敵人低。

  蘇晴晴指了指茶几。

  「放下吧,替我謝過蘇老爺。翠兒,給這位師傅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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