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七零年代的渣男（23）
「爸真去當導遊了？！」
劉曉芸坐在自行車后座上，雙手攬著胡敬鋒的腰，語氣里透著好奇。
她倒沒有對公公這番異想天開的舉動露出半分嘲笑，反而覺得，這還真是章蘅能幹出來的事。
這麼多年下來了，她也算是對這公公有點了解了，反正和她印象中說一不二的大家長完全不一樣，更像是個頑主，每天都樂呵呵的，在吃喝玩樂上頗有心得，掙得多他也花的多，連帶著她也吃上了不少好東西。
「應該是吧。你知道爸那人，什麼新鮮就趕什麼，今天流行這個，明天興起那個，他準是頭一個衝上去的。」胡敬鋒蹬著車，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還記得章三叔不？」
「記得，跟爸好得就差穿同一條褲子了。」
「前段時間，章三叔不是剛買了一輛踏板摩托車嗎？見天兒騎著來找爸，說要帶他兜風。結果爸非要自己學，一個敢教，一個敢學，結果兩個人直接栽進田裡了。最後還是我去把車推回來的。」
「啊？這怎麼沒聽你說起過？摔得重不重？」劉曉芸趕緊問道。
「沒事，幸好是田裡，泡著水呢，軟乎，就是兩個人裹了一身泥，章三叔怕回家被家裡人說，還是在家裡換的衣服。」
胡敬鋒頓了頓，語氣里摻了點哭笑不得，「你都不知道爸有多虎。章三叔的車不是發不起來了，他非要自己上手修理，說踏板摩托車也是車，是車他就能修……我怎麼勸都不行，三兩下就把章三叔那輛新車拆了個七零八落。章三叔也是心大，就蹲在旁邊看著，還遞扳手……」
劉曉芸聽到這兒，神色微妙起來。她拉了拉胡敬鋒的衣擺，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昨兒個我回來得早，看見爸掛了個新牌子，說是要承接踏板摩托車維修。」
胡敬鋒騎著自行車呢，一下子沒把穩，車子一個趔趄，晃了兩晃。
「啊？」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我以為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合著拆了一次他就打通任督二脈了？」
「反正牌子是掛上了。還特地去做了塊牌子，肯定是要大幹一場了。」
胡敬鋒咽了口唾沫，半晌憋出一句：「喏，你現在知道我爸膽子有多大了吧？去當導遊這事兒，跟他修摩托比，真不算什麼。」
章蘅確實沒把導遊這事當一回事，不成功大不了就是浪費一天的時間而已。而且他覺得自己幹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此刻他正坐在省城一家早點鋪子裡，對面坐著的正是跟著他出來的那兩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小伙子。眼下正跟著他學著調醋呢。
「小籠包三籠，咸豆腐腦三碗，慢用！」服務員端上來早飯，眼睛還一直黏在兩個老外身上。豁！他見到活的外國人了！
章蘅從旁邊拿出一雙筷子，往桌上一磕，就夾起一個小籠包沾了點辣醋就直接一口吃嘴裡，嗯，還是現在的包子好吃，肉是肉，沒有一點科技和狠活。
那兩個老外也學著章蘅的樣子，從旁邊的竹筒里抽出一雙筷子，動作都要跟章蘅的一模一樣，往桌上磕一下，只不過後面就學不下去了，他們怎麼都學不會用筷子夾一個小籠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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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蘅都已經吃完了一籠小籠包，伸手朝服務員又比了個「再來一籠」的手勢。然後他就那麼翹著二郎腿，饒有興致地欣賞起對面兩個年輕人跟筷子搏鬥的全過程。
個子稍矮的那個捏著筷子，姿勢像握毛筆，夾起一個小籠包，剛舉到半空，「啪」地一聲又掉回了竹屜里。高個子更誇張，兩隻手各執一根筷子，試圖一左一右夾起來。
章蘅看著看著，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小籠包都吃了兩籠了，對面這倆才勉強塞進去兩個。他今天都安排了行程了，照這個速度，今天的行程全得泡湯。他章蘅做買賣，講究的就是一個信用，說好了帶人家玩一天，就不能糊弄。
章蘅索性拿起一雙乾淨筷子，左右開弓，每支筷子上利利索索地戳了五個小籠包，串成了兩串油汪汪的「包子葫蘆」。他把筷子往前一遞，讓他們就這麼吃。他提醒了一句：「Time！」
可憐他就記著四五十個單詞，能表達出一兩分就不錯了。不過他做了一個看手錶的動作，兩個老外就知道要趕時間了。
接過筷子，就著「包子葫蘆」從上到下吃小籠包。高個子一邊吃一邊豎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喊：「Good！Good！」
章蘅得意地一揚下巴。看，這不是挺簡單的嗎？都是人，哪有什麼沒法交流的事？章蘅的信心空前膨脹，覺得自己當初還是埋沒了，要是能讀書，說不得現在就是一個鳥語專家了。
高個子老外掏了一張一美元的鈔票，還猶豫地看著章蘅，知道這裡物價便宜，不知道這一美元夠不夠。
「OK。」章蘅趕忙接過這張美元，然後轉身去結帳的時候，就用自己的錢付了。
他都打聽過了，現在私下交易，一美元能換四到五塊錢，而這頓早飯一塊都不到。就剛剛，章蘅就掙到手三塊了。
「勾（go）！」章蘅渾身充滿了力氣！
上午的安排中規中矩。章蘅帶著倆老外在附近出名的景點轉了一圈，吃了一些特有的小吃。就這半天的時間，章蘅還學會了給兩個老外拍照了。
下午，章蘅就琢磨著搞點新花樣了，他大手一揮，直接領著兩人去了城外那條清溪河。
溪河不寬，但水清得很，兩岸綠竹成蔭，竹梢垂到水面上，風一吹，沙沙地響。連帶著邊上的村子都變成了世外桃源。
章蘅倒是認識一個人，之前看病的時候還照顧過他幾天的，知道他住這裡第一家。
「誰……老章？！哎呦，老章，是你啊，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快進來，我給你泡點茶……」
「別忙這些了，我有工作呢！」章蘅指了指在邊上看什麼都新鮮的老外，「我負責帶兩位國際友人遊玩呢！這不到這附近了，想起你了，你還在打漁不，讓他們見識見識。」
「又不是老得不能動了，還能丟吃飯的傢伙不？！你等著，我這就去準備！」老周頭二話不說，就去準備了。
章蘅點點頭，自己認識人是一方面，這兩個老外刷臉也是另一方面了，不然還真沒法這麼幹脆。
老周頭已經把竹筏準備好了，靜靜地靠在岸邊，八根大毛竹並排扎在一起，寬寬敞敞的，筏頭還綁了兩把竹椅，看著就舒坦。
兩個老外一看見竹筏，眼睛都直了。高個子蹲在岸邊伸手撩了撩水，回頭沖章蘅比了個大拇指，嘴裡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章蘅雖然聽不懂，但從那亮晶晶的眼神里讀得出來，這玩意兒，他們稀罕。
「奈斯，奈斯！」章蘅回了一句，至於什麼漂亮就讓他們自己理解唄。
章蘅跟著老周頭先上了竹筏，穩穩噹噹站住，回頭朝倆人一招手：「康（Come）！康！」
高個子膽大，深吸一口氣，邁步踩了上去。竹筏晃了一下，他整個人跟著一歪，雙臂張開像只大鳥，嘴裡「Whoa whoa whoa」地喊著。
章蘅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背包帶子，把人拽穩了。接著是矮個子，他踩上竹筏的那一刻，整張臉都繃緊了，坐在竹椅上，「噶的噶的」活像只鴨子一樣。
章蘅笑出聲，上帝可管不到這裡來。
老周頭看著好笑，也不催，等他們站穩了，才從筏尾抄起那根長長的竹篙，往岸邊石頭上輕輕一撐——竹筏悠悠地離了岸，順水飄了出去。
兩岸的竹子往後退，水聲潺潺的，有白鷺從竹梢上撲稜稜飛起來，掠過水麵。兩個老外一開始還緊張兮兮地坐著，慢慢地就放鬆了。
矮個子甚至把鞋脫了，光腳伸進水裡，涼得他一激靈，隨後就咧著嘴笑了，仰頭靠著椅背，閉著眼睛曬太陽。
高個子舉著相機拍個不停，拍了竹子拍水，拍了水又回頭拍章蘅和老周頭撐篙的樣子。章蘅沖他鏡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竹篙往水裡一插，筏頭輕輕一拐，拐進了一片更幽靜的河段。
「老周頭，給他們看點你的絕活。」章蘅是聽過老周頭說自己養鸕鶿的絕活的，這會兒也好奇想見識見識。
「成，讓老外開開眼！」老周頭把竹篙橫在筏上，彎腰從筏尾解開一根麻繩，繩頭拴著一隻竹籠。他掀開籠蓋，一隻黑黢黢的大鳥撲棱著翅膀鑽了出來。
脖子長長的，嘴巴下頭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皮囊，站在筏頭，歪著腦袋，綠豆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鸕鶿！」章蘅拍了拍鳥背，沖兩個目瞪口呆的老外說道，「魚，飛虛！洛克！」
老周頭一共從籠子裡放出三隻鸕鶿來，三隻大鳥一字排開站在筏頭，黑羽毛在太陽底下泛著幽藍的光。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掏出幾條小手指粗的魚乾，一隻鳥嘴裡塞了一條。三隻鸕鶿脖子一伸一縮，魚乾就沒了。他又掏出幾根細麻繩，熟練地在每隻鸕鶿的脖子根處繞了兩圈，鬆鬆地系了個活扣。
「看好了！」老周頭站起身，朝河裡一指，嘴裡喊了句：「去！」
三隻鸕鶿像得了令的兵，撲稜稜展翅飛起，在半空劃了個弧線，一頭扎進水裡。
水花四濺。
兩個老外同時叫了出來，直接趴在竹筏上看著盪著漣漪的湖面。河水清澈，能看到三道黑影在水裡穿梭，快得像離弦的箭。
不一會兒，一隻鸕鶿從水面上冒出頭來，嘴裡赫然叼著一條白花花的大魚，魚尾巴還在拼命甩。
老周頭看著鸕鶿這麼爭氣，高喊了一聲。
那鸕鶿聽到了指令，撲騰著翅膀飛回筏上，落在老周頭腳邊，脖子一伸一縮地扭著。老周頭捏住它的脖子，一擠那皮囊——「噗」的一聲，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落在筏面上，活蹦亂跳的，在竹篾上拍得啪啪響。
這一幕，徹底把兩個老外看驚呆了，他們壓根沒見過這樣的神奇生物，還能這樣捕魚？！
剩下兩隻鸕鶿也陸續回來了，一隻叼著條小鯉魚，另一隻更厲害，嘴裡銜著一條半尺長的草魚，沉得它飛回來的時候都歪歪斜斜的。
老周頭一隻只接應，捏脖子，擠魚囊，魚一條接一條地落在筏面上，噼里啪啦地跳。三隻鸕鶿完成任務，排排站在筏頭，抖著翅膀，歪著腦袋等投餵。
老周頭又給它們每人塞了兩條魚乾，拍拍它們的背，嘴裡念叨著：「辛苦了辛苦了，晚上加餐。」
轉回頭，看著章蘅，得意洋洋說道，「怎麼樣，給那兩個老外開眼沒？」
「您是這個！」章蘅給老周頭誠心誠意翹起兩個大拇指。
看鸕鶿表演，再順著溪流漂流，這比在景區可好玩太多了。
等竹筏漂到下游渡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章蘅硬是給老周頭塞了三塊錢，「拿著，這你該拿的，又不是就這一次，你要是不收，等我下次來了就不找你了。」章蘅壓根沒想過自己就只能做這一回。
回到酒店門口，矮個子從背包里掏出一張五美元，遞到章蘅手裡，用蹩腳的中文說了句：「謝謝。」
章蘅一點都不扭捏，直接將這錢揣進懷裡，還笑眯眯地問道，「特毛樓？OK？」
高個子點點頭，說了八點鐘，章蘅就聽到了八大概也猜出來說的是時間了。
「OK！OK！」
此時家裡人都已經下班了，除了小英這個苦逼的高三生還要繼續補課，胡寶仙和胡敬鋒夫妻兩人都默契地坐著等章蘅回來了。
「怎麼這個點還沒回來的？」胡寶仙有點擔心，雖然現在治安好了很多，但是她就是放心不下。
「您別擔心，爸也不是第一次去省城了，他心裡有數。」胡敬鋒說道。章蘅去省城的次數比他們這些人加起來都還要多，擔心誰都不用擔心他。
「回來了，我聽到車鈴聲了！」劉曉芸趕緊說道。
三個人趕到門口，剛好看到章蘅停住，從自行車上下來。看到胡寶仙，還特地拽了句新學的英文:「達令，給我來碗大面，我快餓死了。」
劉曉芸坐在自行車后座上，雙手攬著胡敬鋒的腰，語氣里透著好奇。
她倒沒有對公公這番異想天開的舉動露出半分嘲笑，反而覺得，這還真是章蘅能幹出來的事。
這麼多年下來了，她也算是對這公公有點了解了，反正和她印象中說一不二的大家長完全不一樣，更像是個頑主，每天都樂呵呵的，在吃喝玩樂上頗有心得，掙得多他也花的多，連帶著她也吃上了不少好東西。
「應該是吧。你知道爸那人，什麼新鮮就趕什麼，今天流行這個，明天興起那個，他準是頭一個衝上去的。」胡敬鋒蹬著車，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還記得章三叔不？」
「記得，跟爸好得就差穿同一條褲子了。」
「前段時間，章三叔不是剛買了一輛踏板摩托車嗎？見天兒騎著來找爸，說要帶他兜風。結果爸非要自己學，一個敢教，一個敢學，結果兩個人直接栽進田裡了。最後還是我去把車推回來的。」
「啊？這怎麼沒聽你說起過？摔得重不重？」劉曉芸趕緊問道。
「沒事，幸好是田裡，泡著水呢，軟乎，就是兩個人裹了一身泥，章三叔怕回家被家裡人說，還是在家裡換的衣服。」
胡敬鋒頓了頓，語氣里摻了點哭笑不得，「你都不知道爸有多虎。章三叔的車不是發不起來了，他非要自己上手修理，說踏板摩托車也是車，是車他就能修……我怎麼勸都不行，三兩下就把章三叔那輛新車拆了個七零八落。章三叔也是心大，就蹲在旁邊看著，還遞扳手……」
劉曉芸聽到這兒，神色微妙起來。她拉了拉胡敬鋒的衣擺，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昨兒個我回來得早，看見爸掛了個新牌子，說是要承接踏板摩托車維修。」
胡敬鋒騎著自行車呢，一下子沒把穩，車子一個趔趄，晃了兩晃。
「啊？」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我以為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合著拆了一次他就打通任督二脈了？」
「反正牌子是掛上了。還特地去做了塊牌子，肯定是要大幹一場了。」
胡敬鋒咽了口唾沫，半晌憋出一句：「喏，你現在知道我爸膽子有多大了吧？去當導遊這事兒，跟他修摩托比，真不算什麼。」
章蘅確實沒把導遊這事當一回事，不成功大不了就是浪費一天的時間而已。而且他覺得自己幹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此刻他正坐在省城一家早點鋪子裡，對面坐著的正是跟著他出來的那兩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小伙子。眼下正跟著他學著調醋呢。
「小籠包三籠，咸豆腐腦三碗，慢用！」服務員端上來早飯，眼睛還一直黏在兩個老外身上。豁！他見到活的外國人了！
章蘅從旁邊拿出一雙筷子，往桌上一磕，就夾起一個小籠包沾了點辣醋就直接一口吃嘴裡，嗯，還是現在的包子好吃，肉是肉，沒有一點科技和狠活。
那兩個老外也學著章蘅的樣子，從旁邊的竹筒里抽出一雙筷子，動作都要跟章蘅的一模一樣，往桌上磕一下，只不過後面就學不下去了，他們怎麼都學不會用筷子夾一個小籠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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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蘅都已經吃完了一籠小籠包，伸手朝服務員又比了個「再來一籠」的手勢。然後他就那麼翹著二郎腿，饒有興致地欣賞起對面兩個年輕人跟筷子搏鬥的全過程。
個子稍矮的那個捏著筷子，姿勢像握毛筆，夾起一個小籠包，剛舉到半空，「啪」地一聲又掉回了竹屜里。高個子更誇張，兩隻手各執一根筷子，試圖一左一右夾起來。
章蘅看著看著，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小籠包都吃了兩籠了，對面這倆才勉強塞進去兩個。他今天都安排了行程了，照這個速度，今天的行程全得泡湯。他章蘅做買賣，講究的就是一個信用，說好了帶人家玩一天，就不能糊弄。
章蘅索性拿起一雙乾淨筷子，左右開弓，每支筷子上利利索索地戳了五個小籠包，串成了兩串油汪汪的「包子葫蘆」。他把筷子往前一遞，讓他們就這麼吃。他提醒了一句：「Time！」
可憐他就記著四五十個單詞，能表達出一兩分就不錯了。不過他做了一個看手錶的動作，兩個老外就知道要趕時間了。
接過筷子，就著「包子葫蘆」從上到下吃小籠包。高個子一邊吃一邊豎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喊：「Good！Good！」
章蘅得意地一揚下巴。看，這不是挺簡單的嗎？都是人，哪有什麼沒法交流的事？章蘅的信心空前膨脹，覺得自己當初還是埋沒了，要是能讀書，說不得現在就是一個鳥語專家了。
高個子老外掏了一張一美元的鈔票，還猶豫地看著章蘅，知道這裡物價便宜，不知道這一美元夠不夠。
「OK。」章蘅趕忙接過這張美元，然後轉身去結帳的時候，就用自己的錢付了。
他都打聽過了，現在私下交易，一美元能換四到五塊錢，而這頓早飯一塊都不到。就剛剛，章蘅就掙到手三塊了。
「勾（go）！」章蘅渾身充滿了力氣！
上午的安排中規中矩。章蘅帶著倆老外在附近出名的景點轉了一圈，吃了一些特有的小吃。就這半天的時間，章蘅還學會了給兩個老外拍照了。
下午，章蘅就琢磨著搞點新花樣了，他大手一揮，直接領著兩人去了城外那條清溪河。
溪河不寬，但水清得很，兩岸綠竹成蔭，竹梢垂到水面上，風一吹，沙沙地響。連帶著邊上的村子都變成了世外桃源。
章蘅倒是認識一個人，之前看病的時候還照顧過他幾天的，知道他住這裡第一家。
「誰……老章？！哎呦，老章，是你啊，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快進來，我給你泡點茶……」
「別忙這些了，我有工作呢！」章蘅指了指在邊上看什麼都新鮮的老外，「我負責帶兩位國際友人遊玩呢！這不到這附近了，想起你了，你還在打漁不，讓他們見識見識。」
「又不是老得不能動了，還能丟吃飯的傢伙不？！你等著，我這就去準備！」老周頭二話不說，就去準備了。
章蘅點點頭，自己認識人是一方面，這兩個老外刷臉也是另一方面了，不然還真沒法這麼幹脆。
老周頭已經把竹筏準備好了，靜靜地靠在岸邊，八根大毛竹並排扎在一起，寬寬敞敞的，筏頭還綁了兩把竹椅，看著就舒坦。
兩個老外一看見竹筏，眼睛都直了。高個子蹲在岸邊伸手撩了撩水，回頭沖章蘅比了個大拇指，嘴裡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章蘅雖然聽不懂，但從那亮晶晶的眼神里讀得出來，這玩意兒，他們稀罕。
「奈斯，奈斯！」章蘅回了一句，至於什麼漂亮就讓他們自己理解唄。
章蘅跟著老周頭先上了竹筏，穩穩噹噹站住，回頭朝倆人一招手：「康（Come）！康！」
高個子膽大，深吸一口氣，邁步踩了上去。竹筏晃了一下，他整個人跟著一歪，雙臂張開像只大鳥，嘴裡「Whoa whoa whoa」地喊著。
章蘅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背包帶子，把人拽穩了。接著是矮個子，他踩上竹筏的那一刻，整張臉都繃緊了，坐在竹椅上，「噶的噶的」活像只鴨子一樣。
章蘅笑出聲，上帝可管不到這裡來。
老周頭看著好笑，也不催，等他們站穩了，才從筏尾抄起那根長長的竹篙，往岸邊石頭上輕輕一撐——竹筏悠悠地離了岸，順水飄了出去。
兩岸的竹子往後退，水聲潺潺的，有白鷺從竹梢上撲稜稜飛起來，掠過水麵。兩個老外一開始還緊張兮兮地坐著，慢慢地就放鬆了。
矮個子甚至把鞋脫了，光腳伸進水裡，涼得他一激靈，隨後就咧著嘴笑了，仰頭靠著椅背，閉著眼睛曬太陽。
高個子舉著相機拍個不停，拍了竹子拍水，拍了水又回頭拍章蘅和老周頭撐篙的樣子。章蘅沖他鏡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竹篙往水裡一插，筏頭輕輕一拐，拐進了一片更幽靜的河段。
「老周頭，給他們看點你的絕活。」章蘅是聽過老周頭說自己養鸕鶿的絕活的，這會兒也好奇想見識見識。
「成，讓老外開開眼！」老周頭把竹篙橫在筏上，彎腰從筏尾解開一根麻繩，繩頭拴著一隻竹籠。他掀開籠蓋，一隻黑黢黢的大鳥撲棱著翅膀鑽了出來。
脖子長長的，嘴巴下頭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皮囊，站在筏頭，歪著腦袋，綠豆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鸕鶿！」章蘅拍了拍鳥背，沖兩個目瞪口呆的老外說道，「魚，飛虛！洛克！」
老周頭一共從籠子裡放出三隻鸕鶿來，三隻大鳥一字排開站在筏頭，黑羽毛在太陽底下泛著幽藍的光。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掏出幾條小手指粗的魚乾，一隻鳥嘴裡塞了一條。三隻鸕鶿脖子一伸一縮，魚乾就沒了。他又掏出幾根細麻繩，熟練地在每隻鸕鶿的脖子根處繞了兩圈，鬆鬆地系了個活扣。
「看好了！」老周頭站起身，朝河裡一指，嘴裡喊了句：「去！」
三隻鸕鶿像得了令的兵，撲稜稜展翅飛起，在半空劃了個弧線，一頭扎進水裡。
水花四濺。
兩個老外同時叫了出來，直接趴在竹筏上看著盪著漣漪的湖面。河水清澈，能看到三道黑影在水裡穿梭，快得像離弦的箭。
不一會兒，一隻鸕鶿從水面上冒出頭來，嘴裡赫然叼著一條白花花的大魚，魚尾巴還在拼命甩。
老周頭看著鸕鶿這麼爭氣，高喊了一聲。
那鸕鶿聽到了指令，撲騰著翅膀飛回筏上，落在老周頭腳邊，脖子一伸一縮地扭著。老周頭捏住它的脖子，一擠那皮囊——「噗」的一聲，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落在筏面上，活蹦亂跳的，在竹篾上拍得啪啪響。
這一幕，徹底把兩個老外看驚呆了，他們壓根沒見過這樣的神奇生物，還能這樣捕魚？！
剩下兩隻鸕鶿也陸續回來了，一隻叼著條小鯉魚，另一隻更厲害，嘴裡銜著一條半尺長的草魚，沉得它飛回來的時候都歪歪斜斜的。
老周頭一隻只接應，捏脖子，擠魚囊，魚一條接一條地落在筏面上，噼里啪啦地跳。三隻鸕鶿完成任務，排排站在筏頭，抖著翅膀，歪著腦袋等投餵。
老周頭又給它們每人塞了兩條魚乾，拍拍它們的背，嘴裡念叨著：「辛苦了辛苦了，晚上加餐。」
轉回頭，看著章蘅，得意洋洋說道，「怎麼樣，給那兩個老外開眼沒？」
「您是這個！」章蘅給老周頭誠心誠意翹起兩個大拇指。
看鸕鶿表演，再順著溪流漂流，這比在景區可好玩太多了。
等竹筏漂到下游渡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章蘅硬是給老周頭塞了三塊錢，「拿著，這你該拿的，又不是就這一次，你要是不收，等我下次來了就不找你了。」章蘅壓根沒想過自己就只能做這一回。
回到酒店門口，矮個子從背包里掏出一張五美元，遞到章蘅手裡，用蹩腳的中文說了句：「謝謝。」
章蘅一點都不扭捏，直接將這錢揣進懷裡，還笑眯眯地問道，「特毛樓？OK？」
高個子點點頭，說了八點鐘，章蘅就聽到了八大概也猜出來說的是時間了。
「OK！OK！」
此時家裡人都已經下班了，除了小英這個苦逼的高三生還要繼續補課，胡寶仙和胡敬鋒夫妻兩人都默契地坐著等章蘅回來了。
「怎麼這個點還沒回來的？」胡寶仙有點擔心，雖然現在治安好了很多，但是她就是放心不下。
「您別擔心，爸也不是第一次去省城了，他心裡有數。」胡敬鋒說道。章蘅去省城的次數比他們這些人加起來都還要多，擔心誰都不用擔心他。
「回來了，我聽到車鈴聲了！」劉曉芸趕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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