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七零年代的渣男（17）
章蘅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進病房照顧章德厚的時候，就見這老頭紅著眼眶，看著他進來，趕緊拉住他的手。
「老大，剛才老二他們在，我不好說。爸這病，不去省城一趟是不行的，真要回家了，你脊梁骨得讓村里人戳斷。」
「可我也想好了，去了省城，轉一圈就回來。你就對外說，省城的大夫說了，這病治不好，再治也是往無底洞裡扔錢。他們都能理解，沒人會怪你。爸也不怪你！」
章德厚說的老淚縱橫，這老大能想著把他送縣人民醫院就已經是有孝心了，老婆子說得對，他不能趴在兒子背上吸血吃肉啊！
「嘿，你這老頭，這是堵我後路呢，你這麼一說，我還真的不好意思去省城逛一圈就回來，還非得把你治好不可，不然你就是要走了都要坐起來罵我一聲『不孝子』！」相比於章德厚感傷不已，章蘅這說話就是另一種畫風了，一說出口就是欠打。
「行了，別多想了，你兒子你還不了解，真要花大錢了你看我花不花，去省城聽著唬人，花不了幾個錢。」章蘅故作輕鬆地說道，心裡頭在滴血：我的千元戶啊！！！！
章德厚也被弄懵了，他覺得看病肯定很貴的，但是看老大又是一臉沒心沒肺的樣子，甚至晚上吃飯還點了雞腿，直說在醫院點餐就是便利，只要說給病人補營養，就能點葷菜。
「真不要多少錢？」章德厚吃完了一整隻雞腿，還嚼碎了雞骨頭，不放心再一遍問道。
「當然，我都打聽清楚了，不費多少錢。再說，真要錢多，我直接逃了，你一個老頭，他們還能把你怎麼著。萬一一個弄不好，你嘎嘣一下躺下了，誰負責？！」
「你還真是我的好大兒！」章德厚真覺得自己咸吃蘿蔔淡操心，居然還擔心老大，這世界誰煩心了也輪不到他煩心。
第二天，章蘅就帶著醫院開的證明以及自己寫的一張大隊的證明，就帶著章德厚坐上了去省城的汽車。這個時候，交通是不便利的，大巴車前都是人擠人。
「讓讓，給老人家讓個位子吧，老人家去省城看病呢！」章蘅和章德厚最後擠上的車，章蘅當下就是嚎了一嗓子。
「謝謝啊！這兩個雞蛋你拿著，這一路要不少時間呢，不能委屈你了。」章蘅也不是占便宜心安理得的人，直接給讓座的人塞了兩個熟雞蛋。
人是天不亮就出發的，一直到快天黑了才趕到省城人民醫院。要說是省城最大的醫院呢，這個點了，醫院大廳還都是人。掛號窗口前更是排著長龍。
章德厚劉姥姥進大觀園的表情，看哪兒都是新奇，嘴裡念叨：「這麼多人看病？省城的醫院就是不一樣。」
「可不是，這一天看多少病人啊，你別以為你這什麼大毛病，那是縣城裡的醫生手藝不精，到這兒，醫生都不把你的病當一回事，一天都不知道要看多少個呢！」章蘅寬慰道。
「那還真一時半會死不了了。」章德厚聽到老大說的話，還故意哼了一聲。他還記著在縣城醫院的時候，拿他開涮的事呢。
掛號、排隊、看診、檢查，一套流程走下來，天就漆黑了。接診的是一位姓王的老主任，頭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鏡。他看了章德厚的病歷，又讓他抬了抬胳膊、動了動腿，然後看向章蘅。
「你是家屬？」
「對，我是他兒子。」章蘅趕緊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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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中風，發現得還算及時。」王主任在病歷上寫了幾行字，「治療簡單，就是要費點時間。我們醫院現在有一項新的針刺療法，叫『醒腦開竅』，對腦卒中前兆的預防效果不錯。不過一個療程……三個月。」
王主任抬頭看向章蘅，他知道這兩人的身份，壓根沒辦法報銷一點，真要在這醫院裡待三個月，三代人都要傾家蕩產。
章蘅問：「能治好嗎？」
「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比常規療法效果好得多。比吃西藥要便宜。」王主任看了看他，「當然搭著西藥的話效果會更好，就是……費用會高一些。」
「沒關係，我們要效果最好的治療方法。」章蘅按下章德厚的手掌，對著醫生認真地說道。
「你別誆我了，那老主任都吞吞吐吐的，說明醫療費一點都不便宜，剛剛就應該放棄了。」章德厚坐在病床上就急切地說道，「現在趕緊退了，不要治了！」
「行了，你兒子也不是三歲，三十多的人了，還不能做主了？你老了就聽兒子的話，別添亂就是了。」章蘅加重了語氣，章德厚縮縮脖子也不敢說話了。
還是邊上病床上的老人開口緩和氣氛：「老哥，兒子願意孝敬老子，這是好福氣呢。你也別推了，積極治療就是給孩子減輕壓力了，你身體好了什麼都好。」
有外人在，章德厚還是要點面子的，就沒抓著這事不放。
等安頓好老人，章蘅就出去繳費，現在還好，就繳納三十，但是他也打聽清楚了，一個月的療程大概兩三百塊。再加上醫藥的錢，他們父子兩個的吃喝，一個月打底花四百塊，這三個月下來，他帶的錢別看著多還真的不經用啊。
得想辦法掙點外快。章蘅坐在昏暗的走廊椅子上，臉上表情糾結，不是想不到賺錢的法子，而是法子太多，都抉擇不下來了。
算了，就地取材，都在醫院了，就從羊身上薅羊毛吧。
第一天就是做一些檢查，大清早抽完血，章德厚就沒什麼事了。章蘅就把他想掙錢的打算說了。
「這……你瘋了，在省城投機倒把？！」章德厚知道老大膽子大，但是這也太大了啊？！他臉上一派緊張，但還是低著聲音，怕旁邊的病友聽去了。
「你想什麼呢？我這是學雷鋒做好事，急人之所急……當然，最後他們非要感謝我，那我也沒辦法！行了，我就是跟你交待一聲，省得你找不到我擔心。」
「你……你這還不如不告訴我呢！」章德厚真的沒辦法了，老大就是個有主見的，哪裡會聽他的話。
「行了，祝我旗開得勝吧！！」章蘅倒是充滿信心。
省城人民醫院是全省最大的醫院，每天來看病的人從各地湧來，有本省的，有外省的。
這些人生地不熟，進了醫院大門就暈頭轉向。掛號在哪兒、繳費在哪兒、化驗室在哪兒、住院部在哪兒……光找地方就得花半天工夫。
章蘅剛到大廳，就碰見一個青年扶著一個老頭，蹲在一樓大廳的角落裡，手裡提著一個包裹，東張西望，一臉茫然。章蘅走過去，問了一句：「你們是來看病的？」
兩個人就像是看見救星一樣，連忙點點頭。章蘅甩甩頭，「跟我來吧。」
章蘅幫忙掛號，找醫生，後面開藥了也幫著買藥。
「謝謝啊，都不知道怎麼謝謝你才好……」青年對著章蘅一再感謝。
「說這話就見外了不是！」章蘅托著青年的手臂，「來點實在的！」說完，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搓搓，青年一瞬間就懂了，「啊？」
「哎呀！」章蘅也淒哀著臉，「我也不想這樣啊，誰叫我爸也住院了呢，要住三個月，每天一睜眼就是花錢，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應該的，應該給的！」青年人到底心軟，從內袋裡掏錢，「要多少啊？」
「兩角。」
聽章蘅這麼一說，青年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這遠遠低於他的預期， 他還以為要兩塊呢。
「我也是憑自己勞動，不會多拿的。」章蘅才不會敗自己的口碑呢。
開完第一單，章蘅就找到下一個目標了，一個中年婦女扶著顫顫巍巍走路的一個老人，看穿著，不像是沒錢的。
「老人腿腳不方便啊？」章蘅上前搭訕。
「嗯。」那婦人有點警惕，看章蘅面相也不像個好人，不冷不熱地回了一聲。
「這一路走下來，老人家哪裡吃得消的？我來背吧，你說去哪我背去哪！」說完不由分說就蹲下把老人家背起來了，「您也別磨嘰了，趕緊前面帶路吧。」
……
一個上午，章蘅摸著口袋裡的四塊七毛，這生意還真能做！
當然有人嫌貴，自己摸索去了。不過正如章蘅所想的那樣，這是省城最大的醫院，缺什麼都缺不了病人，有錢的，有權的，想要輕便的，都是他的客戶。
中午吃飯的時候，章蘅也跟章德厚說了，「所以你也別擔心醫藥費的事，你兒子的本事大著呢，你就看著，醫院裡花的，我還就在醫院裡給它掙回來。」
章德厚還是第一次看老大從他認為的「不正當」途徑掙錢，還真是一拍腦門一個想法，一拍腦門還真的從這個想法里掙到錢了？
等到第二天，章德厚就開始治療了，也就是去針灸室待半來個小時，再去領醫藥。第一天是章蘅陪著的，等到第二天第三天，章德厚自己都熟悉了，章蘅就徹底將重心放在了自己的副業上。
他看人的眼光越來越毒，找的都是不差錢更不吝嗇的，給錢給的也大方。章蘅甚至都開拓了版圖，連帶著給忙起來顧不上給病人帶飯的人提供代餐服務，一個星期多個一塊的，但是架不住量多啊。
當然對外，他就稱是病人的侄子、外甥、侄女婿……到後來，幾乎每層住院樓都有他章蘅的親戚了。
章蘅發現這買賣比賣複習資料還穩當。高考複習資料就那一茬，這活兒天天都有生意。省城醫院一天幾千號人，十個裡頭有一個願意花錢請人帶路，他就忙不過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章蘅的「導診生意」越做越大。他不僅帶路，還幫人排隊掛號、買飯送水。
他甚至還找了邊上的小飯館談好了生意，幫住院病人送飯，一份抽兩頭的錢。
一個月下來，章蘅算了算帳：住院治療費加上七七八八的費用花了四百二十塊，他掙了四百五十塊。不僅沒虧，還賺了三十來塊錢。
現在別說章蘅了，就是章德厚都看得眼熱。這省城，處處都是掙錢的機會啊！！
「呵，你兒子什麼實力現在見到了吧！」章蘅喜滋滋地將錢卷好，藏進內袋裡。
抬頭看了看面色紅潤的章德厚，突然沉默了一瞬，「爸，你現在就上午去做針灸就行了吧？」
「嗯，都定好時間了，九點半，我自己過去就行了。你忙你的，不用擔心我的。」
「那這一天不是就沒其他事了？！」章蘅猛地一拍腦門，「看我都忙糊塗了！！」
這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幫手嘛？！他爸又不是說缺胳膊斷腿的，現在中風症狀也沒有，完全和正常人一樣，那沒事幹不是浪費了嗎？！
「爸，你幫我個忙，你治療完了，就坐在大廳里，看見那種拎著大包小包、東張西望的，就上去問問。」
章德厚瞪大眼睛：「你讓我給你拉客？」
「不是拉客，是介紹業務。」章蘅笑嘻嘻的，「你坐那兒也是坐著，活動活動筋骨，對身體好。介紹一個，純帶路的，我給你一毛，要是有送餐什麼的，我多給你提成。」
章德厚氣得說不出話，用手指著他，手指頭都在抖：「你……你把你爹當長工使？」
「哪能呢？長工幹活不給錢，我還給你提成呢。」章蘅闊氣地把兩毛錢拍在床頭柜上，「這是定金。」
章德厚看了看那兩毛錢，又看了看章蘅那張嬉皮笑臉的臉，扭過頭去，不理他了。他不是氣的，就是膽怯，這地方大的，他哪裡都不認識，一點都不敢多走就怕走丟了。
但是當父親的，又不會在兒子面前承認自己的膽怯，只能這樣，用沉默包裹自己的軟弱。
可到了治療做完，章德厚吃了藥在病房裡也坐不住了。他在走廊里來回走了兩趟，到底是鼓起勇氣走到了大廳。
大廳里人來人往，吵吵嚷嚷。他不敢走在人群中，就靠著牆走，走幾步，就看到一個背著麻袋的中年男人站在角落，邊上還有拄拐。
章德厚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開口：「同志，看病？」原諒他就會說幾句普通話。
中年男人看了看他：「嗯，來看骨科。腿受傷了。」
章德厚猜出來他的意思應該是去骨科：「第一次來？我兒子熟，掛號……兩毛錢……」連比帶劃的總算讓對方知曉了自己意思。
中年男人猶豫了，還是掏出兩角遞給他。章德厚顫抖著雙手接過錢，轉身就搜尋起章蘅的身影。
好在章蘅幾分鐘就要回大廳一趟的，章德厚看到章蘅的身影，現在也不怕人多不多了，扯著嗓子把人喊過來了，然後直接把錢往章蘅手心裡一拍。
章蘅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爸，你還真成了？」
「別廢話了，趕緊的，別人都等久了。」章德厚板著臉，背著手，故作嚴肅。事實上，比在身後的手壓根就抖得停不下來了。他掙錢了，他一個老農居然也掙錢了？！
從那天起，章德厚就成了章蘅手下的「業務員」。別看普通話說得不怎麼樣，但是找人的能力比章蘅強太多了。
他一個老頭子，一臉樸素無華，看起來比章蘅更讓人信任。有時候一天能介紹七八個，要是碰上一個大主顧，那提成更多了。
要是章德厚知曉三國的典故，這會兒怕是搖頭晃腦來一句:此間樂，不思蜀。
「老大，剛才老二他們在，我不好說。爸這病，不去省城一趟是不行的，真要回家了，你脊梁骨得讓村里人戳斷。」
「可我也想好了，去了省城，轉一圈就回來。你就對外說，省城的大夫說了，這病治不好，再治也是往無底洞裡扔錢。他們都能理解，沒人會怪你。爸也不怪你！」
章德厚說的老淚縱橫，這老大能想著把他送縣人民醫院就已經是有孝心了，老婆子說得對，他不能趴在兒子背上吸血吃肉啊！
「嘿，你這老頭，這是堵我後路呢，你這麼一說，我還真的不好意思去省城逛一圈就回來，還非得把你治好不可，不然你就是要走了都要坐起來罵我一聲『不孝子』！」相比於章德厚感傷不已，章蘅這說話就是另一種畫風了，一說出口就是欠打。
「行了，別多想了，你兒子你還不了解，真要花大錢了你看我花不花，去省城聽著唬人，花不了幾個錢。」章蘅故作輕鬆地說道，心裡頭在滴血：我的千元戶啊！！！！
章德厚也被弄懵了，他覺得看病肯定很貴的，但是看老大又是一臉沒心沒肺的樣子，甚至晚上吃飯還點了雞腿，直說在醫院點餐就是便利，只要說給病人補營養，就能點葷菜。
「真不要多少錢？」章德厚吃完了一整隻雞腿，還嚼碎了雞骨頭，不放心再一遍問道。
「當然，我都打聽清楚了，不費多少錢。再說，真要錢多，我直接逃了，你一個老頭，他們還能把你怎麼著。萬一一個弄不好，你嘎嘣一下躺下了，誰負責？！」
「你還真是我的好大兒！」章德厚真覺得自己咸吃蘿蔔淡操心，居然還擔心老大，這世界誰煩心了也輪不到他煩心。
第二天，章蘅就帶著醫院開的證明以及自己寫的一張大隊的證明，就帶著章德厚坐上了去省城的汽車。這個時候，交通是不便利的，大巴車前都是人擠人。
「讓讓，給老人家讓個位子吧，老人家去省城看病呢！」章蘅和章德厚最後擠上的車，章蘅當下就是嚎了一嗓子。
「謝謝啊！這兩個雞蛋你拿著，這一路要不少時間呢，不能委屈你了。」章蘅也不是占便宜心安理得的人，直接給讓座的人塞了兩個熟雞蛋。
人是天不亮就出發的，一直到快天黑了才趕到省城人民醫院。要說是省城最大的醫院呢，這個點了，醫院大廳還都是人。掛號窗口前更是排著長龍。
章德厚劉姥姥進大觀園的表情，看哪兒都是新奇，嘴裡念叨：「這麼多人看病？省城的醫院就是不一樣。」
「可不是，這一天看多少病人啊，你別以為你這什麼大毛病，那是縣城裡的醫生手藝不精，到這兒，醫生都不把你的病當一回事，一天都不知道要看多少個呢！」章蘅寬慰道。
「那還真一時半會死不了了。」章德厚聽到老大說的話，還故意哼了一聲。他還記著在縣城醫院的時候，拿他開涮的事呢。
掛號、排隊、看診、檢查，一套流程走下來，天就漆黑了。接診的是一位姓王的老主任，頭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鏡。他看了章德厚的病歷，又讓他抬了抬胳膊、動了動腿，然後看向章蘅。
「你是家屬？」
「對，我是他兒子。」章蘅趕緊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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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中風，發現得還算及時。」王主任在病歷上寫了幾行字，「治療簡單，就是要費點時間。我們醫院現在有一項新的針刺療法，叫『醒腦開竅』，對腦卒中前兆的預防效果不錯。不過一個療程……三個月。」
王主任抬頭看向章蘅，他知道這兩人的身份，壓根沒辦法報銷一點，真要在這醫院裡待三個月，三代人都要傾家蕩產。
章蘅問：「能治好嗎？」
「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比常規療法效果好得多。比吃西藥要便宜。」王主任看了看他，「當然搭著西藥的話效果會更好，就是……費用會高一些。」
「沒關係，我們要效果最好的治療方法。」章蘅按下章德厚的手掌，對著醫生認真地說道。
「你別誆我了，那老主任都吞吞吐吐的，說明醫療費一點都不便宜，剛剛就應該放棄了。」章德厚坐在病床上就急切地說道，「現在趕緊退了，不要治了！」
「行了，你兒子也不是三歲，三十多的人了，還不能做主了？你老了就聽兒子的話，別添亂就是了。」章蘅加重了語氣，章德厚縮縮脖子也不敢說話了。
還是邊上病床上的老人開口緩和氣氛：「老哥，兒子願意孝敬老子，這是好福氣呢。你也別推了，積極治療就是給孩子減輕壓力了，你身體好了什麼都好。」
有外人在，章德厚還是要點面子的，就沒抓著這事不放。
等安頓好老人，章蘅就出去繳費，現在還好，就繳納三十，但是他也打聽清楚了，一個月的療程大概兩三百塊。再加上醫藥的錢，他們父子兩個的吃喝，一個月打底花四百塊，這三個月下來，他帶的錢別看著多還真的不經用啊。
得想辦法掙點外快。章蘅坐在昏暗的走廊椅子上，臉上表情糾結，不是想不到賺錢的法子，而是法子太多，都抉擇不下來了。
算了，就地取材，都在醫院了，就從羊身上薅羊毛吧。
第一天就是做一些檢查，大清早抽完血，章德厚就沒什麼事了。章蘅就把他想掙錢的打算說了。
「這……你瘋了，在省城投機倒把？！」章德厚知道老大膽子大，但是這也太大了啊？！他臉上一派緊張，但還是低著聲音，怕旁邊的病友聽去了。
「你想什麼呢？我這是學雷鋒做好事，急人之所急……當然，最後他們非要感謝我，那我也沒辦法！行了，我就是跟你交待一聲，省得你找不到我擔心。」
「你……你這還不如不告訴我呢！」章德厚真的沒辦法了，老大就是個有主見的，哪裡會聽他的話。
「行了，祝我旗開得勝吧！！」章蘅倒是充滿信心。
省城人民醫院是全省最大的醫院，每天來看病的人從各地湧來，有本省的，有外省的。
這些人生地不熟，進了醫院大門就暈頭轉向。掛號在哪兒、繳費在哪兒、化驗室在哪兒、住院部在哪兒……光找地方就得花半天工夫。
章蘅剛到大廳，就碰見一個青年扶著一個老頭，蹲在一樓大廳的角落裡，手裡提著一個包裹，東張西望，一臉茫然。章蘅走過去，問了一句：「你們是來看病的？」
兩個人就像是看見救星一樣，連忙點點頭。章蘅甩甩頭，「跟我來吧。」
章蘅幫忙掛號，找醫生，後面開藥了也幫著買藥。
「謝謝啊，都不知道怎麼謝謝你才好……」青年對著章蘅一再感謝。
「說這話就見外了不是！」章蘅托著青年的手臂，「來點實在的！」說完，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搓搓，青年一瞬間就懂了，「啊？」
「哎呀！」章蘅也淒哀著臉，「我也不想這樣啊，誰叫我爸也住院了呢，要住三個月，每天一睜眼就是花錢，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應該的，應該給的！」青年人到底心軟，從內袋裡掏錢，「要多少啊？」
「兩角。」
聽章蘅這麼一說，青年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這遠遠低於他的預期， 他還以為要兩塊呢。
「我也是憑自己勞動，不會多拿的。」章蘅才不會敗自己的口碑呢。
開完第一單，章蘅就找到下一個目標了，一個中年婦女扶著顫顫巍巍走路的一個老人，看穿著，不像是沒錢的。
「老人腿腳不方便啊？」章蘅上前搭訕。
「嗯。」那婦人有點警惕，看章蘅面相也不像個好人，不冷不熱地回了一聲。
「這一路走下來，老人家哪裡吃得消的？我來背吧，你說去哪我背去哪！」說完不由分說就蹲下把老人家背起來了，「您也別磨嘰了，趕緊前面帶路吧。」
……
一個上午，章蘅摸著口袋裡的四塊七毛，這生意還真能做！
當然有人嫌貴，自己摸索去了。不過正如章蘅所想的那樣，這是省城最大的醫院，缺什麼都缺不了病人，有錢的，有權的，想要輕便的，都是他的客戶。
中午吃飯的時候，章蘅也跟章德厚說了，「所以你也別擔心醫藥費的事，你兒子的本事大著呢，你就看著，醫院裡花的，我還就在醫院裡給它掙回來。」
章德厚還是第一次看老大從他認為的「不正當」途徑掙錢，還真是一拍腦門一個想法，一拍腦門還真的從這個想法里掙到錢了？
等到第二天，章德厚就開始治療了，也就是去針灸室待半來個小時，再去領醫藥。第一天是章蘅陪著的，等到第二天第三天，章德厚自己都熟悉了，章蘅就徹底將重心放在了自己的副業上。
他看人的眼光越來越毒，找的都是不差錢更不吝嗇的，給錢給的也大方。章蘅甚至都開拓了版圖，連帶著給忙起來顧不上給病人帶飯的人提供代餐服務，一個星期多個一塊的，但是架不住量多啊。
當然對外，他就稱是病人的侄子、外甥、侄女婿……到後來，幾乎每層住院樓都有他章蘅的親戚了。
章蘅發現這買賣比賣複習資料還穩當。高考複習資料就那一茬，這活兒天天都有生意。省城醫院一天幾千號人，十個裡頭有一個願意花錢請人帶路，他就忙不過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章蘅的「導診生意」越做越大。他不僅帶路，還幫人排隊掛號、買飯送水。
他甚至還找了邊上的小飯館談好了生意，幫住院病人送飯，一份抽兩頭的錢。
一個月下來，章蘅算了算帳：住院治療費加上七七八八的費用花了四百二十塊，他掙了四百五十塊。不僅沒虧，還賺了三十來塊錢。
現在別說章蘅了，就是章德厚都看得眼熱。這省城，處處都是掙錢的機會啊！！
「呵，你兒子什麼實力現在見到了吧！」章蘅喜滋滋地將錢卷好，藏進內袋裡。
抬頭看了看面色紅潤的章德厚，突然沉默了一瞬，「爸，你現在就上午去做針灸就行了吧？」
「嗯，都定好時間了，九點半，我自己過去就行了。你忙你的，不用擔心我的。」
「那這一天不是就沒其他事了？！」章蘅猛地一拍腦門，「看我都忙糊塗了！！」
這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幫手嘛？！他爸又不是說缺胳膊斷腿的，現在中風症狀也沒有，完全和正常人一樣，那沒事幹不是浪費了嗎？！
「爸，你幫我個忙，你治療完了，就坐在大廳里，看見那種拎著大包小包、東張西望的，就上去問問。」
章德厚瞪大眼睛：「你讓我給你拉客？」
「不是拉客，是介紹業務。」章蘅笑嘻嘻的，「你坐那兒也是坐著，活動活動筋骨，對身體好。介紹一個，純帶路的，我給你一毛，要是有送餐什麼的，我多給你提成。」
章德厚氣得說不出話，用手指著他，手指頭都在抖：「你……你把你爹當長工使？」
「哪能呢？長工幹活不給錢，我還給你提成呢。」章蘅闊氣地把兩毛錢拍在床頭柜上，「這是定金。」
章德厚看了看那兩毛錢，又看了看章蘅那張嬉皮笑臉的臉，扭過頭去，不理他了。他不是氣的，就是膽怯，這地方大的，他哪裡都不認識，一點都不敢多走就怕走丟了。
但是當父親的，又不會在兒子面前承認自己的膽怯，只能這樣，用沉默包裹自己的軟弱。
可到了治療做完，章德厚吃了藥在病房裡也坐不住了。他在走廊里來回走了兩趟，到底是鼓起勇氣走到了大廳。
大廳里人來人往，吵吵嚷嚷。他不敢走在人群中，就靠著牆走，走幾步，就看到一個背著麻袋的中年男人站在角落，邊上還有拄拐。
章德厚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開口：「同志，看病？」原諒他就會說幾句普通話。
中年男人看了看他：「嗯，來看骨科。腿受傷了。」
章德厚猜出來他的意思應該是去骨科：「第一次來？我兒子熟，掛號……兩毛錢……」連比帶劃的總算讓對方知曉了自己意思。
中年男人猶豫了，還是掏出兩角遞給他。章德厚顫抖著雙手接過錢，轉身就搜尋起章蘅的身影。
好在章蘅幾分鐘就要回大廳一趟的，章德厚看到章蘅的身影，現在也不怕人多不多了，扯著嗓子把人喊過來了，然後直接把錢往章蘅手心裡一拍。
章蘅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爸，你還真成了？」
「別廢話了，趕緊的，別人都等久了。」章德厚板著臉，背著手，故作嚴肅。事實上，比在身後的手壓根就抖得停不下來了。他掙錢了，他一個老農居然也掙錢了？！
從那天起，章德厚就成了章蘅手下的「業務員」。別看普通話說得不怎麼樣，但是找人的能力比章蘅強太多了。
他一個老頭子，一臉樸素無華，看起來比章蘅更讓人信任。有時候一天能介紹七八個，要是碰上一個大主顧，那提成更多了。
要是章德厚知曉三國的典故，這會兒怕是搖頭晃腦來一句:此間樂，不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