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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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晦之帶兵前往北疆已有半月。

  上京城的天氣愈發寒冷,風颳在宮牆的琉璃瓦上,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連綿的陰雲沉沉壓在皇城上方,連日未見半點晴光。

  吹笙獨自站在窗邊。

  庭院裡的積雪厚厚鋪了一層,壓彎了廊下的幾竿青竹。

  她呼出一口白氣,水霧在冰冷的空氣中很快散盡。

  蕭晦之臨行前留下的印璽就放在身後的書案上,連同兵部每日呈遞的各路文書。

  如今糧草調度、兵馬轉運,幾乎整個大軍後方的權柄都落在了她的手裡。

  只要她生出半分異心,大雍前線的命脈便會頃刻間斷絕。

  孟月漪捧著一件狐裘大氅從內室走出來。

  她抬眼望去,正看見吹笙立在敞開的窗前。

  娘娘今日只穿了一襲月白色的單薄長裙,裙擺垂在地面,外頭是漫天飛舞的雪沫子。

  那道身影清瘦素淨,襯著茫茫白雪,單薄得似要隨風乘去一般。

  孟月漪心口驟然發緊,呼吸都滯了半拍。

  她快步上前,將厚重溫暖的大氅披在吹笙肩頭,攏了攏領口。

  「娘娘仔細著涼,外頭風大,莫要在窗邊站太久。」

  吹笙微微側首,沖她點了點頭。

  如今整座後宮空蕩蕩的。

  只剩下鳳儀宮這一位主子。

  蕭晦之登基得倉促,直到大軍開拔,也未曾下旨將吹笙尊為皇太后。

  好在他在瑤華殿長大,吹笙實打實養了他六年。

  往日裡瞧著雖然黏人了些,卻也從未做出什麼真正越矩的事。

  孟月漪替吹笙理好衣襟,心底寬慰。許是大雍眼下搖搖欲墜,北疆戰事吃緊,蕭晦之抽不出時間。

  可當她抬起眼,望著眼前吹笙溫婉柔軟的側臉時。

  心底深處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安。

  死了一個蕭凜川不夠。

  蕭清晏也有不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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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笙轉身離開窗邊,緩步走向殿內的軟榻。

  她剛一退開。

  候在角落裡的一道修長身影便立刻上前。

  溫辭伸出手,將雕花木窗緩緩合攏,只留下一條極窄的縫隙用來透氣。

  這段時日的精心調養。

  寬大的青色宮服穿在他身上,雖仍顯得有些空蕩。

  卻掩不住那副溫潤清雋的骨相,鼻樑高挺,下頜的線條乾淨柔和。

  他眼睛上換上了一條更為輕薄的素色白綢。

  隔著那層薄薄的絲帛,他其實已經能看見一些模糊的光影與輪廓。

  太醫前兩日來請脈時說過,餘毒拔除得順利。

  只需再靜養上幾個月,這雙眼睛便能徹底看清東西了。

  只是他早年在東廠熬壞了底子,後來又遭了大罪,內里早就被糟踐得不成樣子。

  往後餘生定然是不能再勞累的,否則必定於壽數有礙。

  溫辭站在窗邊,指尖還搭在微涼的窗欞上。

  他原本是不在意自己能活多久的。

  爛命一條,早在被丟進亂葬崗那日就該斷絕了。

  可是如今不同了。

  溫辭微微側過臉。

  因為蒙著眼睛,殿內的宮人以為他還是個瞎子。

  他此刻正大膽而僭越地直視著主子娘娘的臉。

  眼前雖還帶著一層朦朧的霧氣。

  卻足以讓他描摹出她的模樣。

  烏黑的鬢髮如雲,眉目如遠山含翠,襯得那張臉愈發瑩白似玉。

  溫辭只覺得喉嚨發緊。

  軟榻上的吹笙似有所覺,抬眸朝他望了過來。

  她非但沒有動怒,唇角輕輕彎了起來。

  眼波流轉間,漫開層層疊疊的溫柔華彩。

  她抬起手,朝著溫辭所在的方向,輕輕招了招。

  溫辭的雙腳甚至不受控制。

  順著本能便往前邁了兩步。

  靴底踩在地毯上,可溫辭卻驟然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反應過來。

  自己應當是個什麼都看不見的瞎子。

  一股滾燙的熱意瞬間湧上耳根。

  溫辭猛地垂下頭。

  白綢下的睫羽劇烈地顫動著,心口發慌。

  他倉促地掩飾著自己的失態。

  雙手虛虛探著,一步一頓、遲疑著摸索到了吹笙的軟榻邊。

  他在距離軟榻一步遠的地方屈膝跪下。

  狐裘大氅的邊緣十分寬大,堆堆疊疊地垂落在腳踏旁,暖融融的。

  溫辭的指尖,不經意間觸到了那片柔軟的皮毛。

  他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目光掃過自己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

  上頭的傷疤雖然被藥膏養淡了些許,可交錯的痕跡依舊猙獰可怖。

  溫辭趁著沒人注意,悄無聲息地抬手,將寬大的袖口往下拉了拉。

  他將頭埋得極低,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後頸。

  那抹緋色早已從耳根一路蔓延開來,整隻耳尖都紅得透亮。

  在冷白膚色的映襯下,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來。

  頭頂上方傳來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吹笙並沒有戳破他方才笨拙的掩飾,只是拿起手邊備著的一個手爐,遞到了他面前。

  「外頭風雪大,往後不要再去廊下守著了,就待在殿裡。」

  她的聲音清淺溫和。

  溫辭身子稍微好些了,便做些力所能及的輕鬆活計。

  夏日裡在廊下倒還無妨。

  如今已是寒冬臘月,外頭風雪交加,他那副千瘡百孔的身子哪裡受得住這般折騰。

  溫辭雙手接過那個手爐,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她微涼的指腹。

  他指節一顫,雙手捧緊手爐,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手爐里炭火溫熱。

  連同大殿內的暖意一點點順著掌心侵入四肢百骸。

  凍僵的經脈漸漸舒展開,溫辭輕輕呼出一口熱氣。

  像是耗盡了畢生的勇氣,才敢微微仰起臉,隔著白綢去望向吹笙。

  誰能想到。

  昔日那個在東廠呼風喚雨、陰鷙狠辣的掌印太監,如今在鳳儀宮裡。

  卻乖順怯弱得像只蜷在主人腳邊討一點暖意的家貓。

  他在殿內伺候,雖看不真切,卻也聽見了孟月漪偶爾的抱怨。

  溫辭雙手攏著暖爐,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幾分試探與急切。

  「奴才這幾日聽聞,娘娘正在為前線的糧草煩憂。」

  大雍的國庫早已空了大半,如今北疆戰事連綿,三十萬大軍的軍餉連帶著糧草都供給不足。

  每日消耗的都是一筆天文數字。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上京城中的幾大糧商暗中串聯一氣,肆意哄抬糧價。

  溫辭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奴才雖然是個廢人,卻也還有幾分用處,願為娘娘分憂,甘效犬馬之勞。」

  他本就是從最陰暗的泥淖里爬出來的,做慣了見不得光的腌臢事。

  朝堂上的規矩制不住那些貪得無厭的商賈。

  東廠有的是法子讓那些人乖乖把吞進去的糧食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吹笙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眉眼彎彎,輕輕笑出了聲。

  她伸出手,掌心落在溫辭的發頂,像是安撫不聽話的小貓小狗一般,拍了拍。

  「用不著你去操心這些,我能解決。」

  她將這個人從東廠那灘吃人的泥潭裡拔出來,自然不會讓他重新陷進去。

  往後的歲月還長。

  溫辭只需安安穩穩地過好自己的日子便足夠了。

  發頂傳來的力道輕柔,溫辭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怔怔地仰著臉,借著那層朦朧的光影看著近在咫尺的人。

  酸澀與滿腔無處宣洩的悸動交織在一起,瞬間衝垮了他苦苦維持的鎮定。

  溫辭的眼尾一點點泛起濕潤的紅意,水汽迅速在眼眶裡積聚,浸濕了面上覆著的薄薄白綢。

  淡粉色的唇瓣不停地翕動著,他想要說些什麼。

  喉嚨卻像是被徹底堵住了,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吹笙見狀,眉心微蹙,連忙取出一卷乾淨的帕子。

  「太醫才囑咐過,你的眼睛如今最忌見水,是萬萬不能哭的。」

  溫辭握住她遞來的手帕,指尖收緊。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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