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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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式辦得極盡圓滿,帝王此番態度,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燕回關林家人受寵若驚。

  吹笙走出祠堂,又變回遙不可及的貴妃、未來中宮皇后。

  林母想見她一面都得由皇帝准許,不得隨意靠近,更不能私帶書信。

  越是臨近封后大典,蕭凜川心底的不安便越是翻湧,夜夜輾轉,難以安寢。

  數次沉墜入朦朧夢境,他只能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人一步步走遠,伸出手,卻連一片衣角都觸碰不到。

  來到燕回關之後,這種症狀愈發嚴重,帝王煩躁不安,他又不能言說內心的憂慮,底下伺候的人苦不堪言。

  一日。

  帝王自午睡中醒來,怔愣坐在榻上許久,墨發披散蓋住半張臉,肌膚是過分的蒼白,神色陰翳,眼下還有濃重的青黑,仿若從地獄爬起來的惡鬼。

  空氣中濃郁的龍涎香熏得人頭疼,蕭凜川卻絲毫不覺。

  這味道是太醫配來緩解他頭疼的,先前還有些用處,只是近幾日他夜晚愈發多夢。


  「萬萬不可打擾她。」他隨後補充一句。

  羅正候在龍床旁,他也記不清楚多少次帝王這般。

  他只是低下頭,應道:「是。」

  燕回關有一座空出來的親王府,暫時修整出來作為帝王的落腳地。

  北朔平原居多,親王府所占地界也是歷代最高規格。

  從帝王居所走到汀水閣需要半個時辰。

  羅正知道帝王必然是等不及的,他命人在王府內修建一條棧道,直通汀水閣,快馬一炷香的時辰便到了。

  汀水閣四面環碧池,樓閣立於水心,唯有一道白玉曲橋與岸相連。

  小太監不敢靠近,只能下馬放輕腳步,生怕將裡面的人驚醒。

  侍衛守在最外圍,今夜是孟月漪值夜。

  明明已是帝王嬪妃,她依舊搶走貼身宮女的差事。

  如今便是想要靠近吹笙半步,也須得徵得她的應允。

  像一條瘋狗守在主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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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凜川本就擅長借刀殺人,能讓一個人在宮中無聲無息消失的手段數不勝數。

  孟月漪次次化險為夷,更奇怪的是,每當她危在旦夕之時,蕭凜川便會胸悶氣短。

  ……仿若兩人性命相連。

  蕭凜川權柄在握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屬於帝王的威嚴遭遇了無形的脅迫。

  可是毫無辦法!

  欽天監也是一群廢物!

  蕭凜川性情愈發暴虐,朝中大小官員犯事,皆重罰。

  一時間朝堂之上看似風平浪靜,諸位皇子之間的暗流也驟然平息,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貴人娘娘能否通融一下。」

  小太監低聲下氣,雖然他是個奴才,可在御前當值,宮中大部分嬪妃都對他客客氣氣。

  可惜眼前的孟貴人軟硬不吃。

  「娘娘已經睡下,現在打擾怕是不妥。」

  「小的就在窗沿看一眼,奴才算不得正經男子,再不濟,也可遣宮女隔遠探視。此地並非皇宮禁地,時常有賊人刺客出沒,陛下也是憂心娘娘的安危。」

  他說罷,身側一個高大的女子走上前,低眉順眼,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這女子是皇帝的暗衛,練就一番識人本領,任何易容術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孟月漪只是掃了一眼,便知曉這女子不是普通人。

  她氣悶,也清楚今夜這些人不會輕易放棄,她讓開位置,聲音冷漠。

  「進來吧。」

  穿過假山流水,距離中間的樓閣越來越近。

  孟月漪放輕聲音:「看一眼便離開,不能打擾娘娘休息。」

  「自然自然。」

  窗柩被支起一條縫隙,跳動的燭光透出來,像是一輪柔和下來的曜日。

  女子下意識眯了眯眼睛。

  帷幔之後躺著一位女子。

  北疆剛入夏,夜氣微涼。薄被輕覆在她身上,勾勒出山巒般蜿蜒起伏的身段。墨色長髮鋪瀉滿床,宛若流淌的黑色長河。

  這般鋒芒畢露、刺人眼目的絕色,除卻艷絕天下的貴妃娘娘,再無旁人。

  女子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合上窗柩,對著身側的小太監點點頭。

  「小的這就回去稟報。」他心裡的巨石終於放下,項上人頭也完好無損,對孟月漪說:「辛苦貴人,小的告退。」

  孟月漪神色淡漠,她彈了彈袖口。

  一股香風飄散在風中,看不見的細小粉末落到小太監身上,他只覺得清香撲鼻。

  「走路輕一些。」她清麗的面孔沒有半分暖意。

  「小的清楚。」

  小太監與女子一同回去復命。

  帝王寢宮門窗緊閉,密不透風,香爐中的青煙沉沉浮浮。

  暗淡的燭光,小太監只能模模糊糊看見床上低垂的男人。

  寢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結實的肌肉,肩背寬闊,骨肉勻稱,他不曾懈怠過一日。

  胸口隱隱作痛,蕭凜川呼吸微促,他已經習慣這種感覺。

  年輕時征戰受的暗傷又復發了。

  「陛下,娘娘完好無損待在汀水閣。」

  那女子先跪下,不是奴才的伏地,而是單膝下跪。

  「屬下確定那是皇后娘娘。」

  蕭凜川點點頭,便抬手讓她退下。

  他翻湧的心湖慢慢沉靜,只是再無困意。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羅正連忙給他披上大氅。

  夜晚的北疆帶著寒氣,指尖觸到窗沿,一片沁骨的冷。

  蕭凜川沒忍住喉間的癢意,咳嗽一聲。

  「朕是不是年歲已長,容色不復往昔,再也留不住旁人的目光。」

  為何那人不肯將目光多落在他的身上。

  羅正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話。

  帝王將本該翱翔九天的飛鳥拘在掌心,強做成籠中的金絲雀,便註定要飽嘗情愛里百般熬人的苦楚。

  「陛下英武蓋世,天下男兒無人可及,當年金鑾殿前九問……」

  「那已是二十餘年前的舊事了。」 蕭凜川語聲冷了幾分,唇角卻又極淡地向上彎起。

  往日的風華榮光,他心底依舊願意聽的。

  只嘆可惜,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錯過的十載光陰,強求來的鳳位……樁樁件件都預示著他與吹笙,大抵難以善終。

  「…… 至少往後朕能與她同穴而葬,史書筆墨落下,朕的名姓,便會與她牢牢牽繫一處。千秋萬代,後世無數世人都會看見……」

  羅正心底驟然一震,心驚。

  可不過瞬息,那點脆弱盡數斂去,帝王心思晦暗難辨。

  「羅正你也跟了朕十餘年。」似與老友寒暄,帝王神色悵然。

  「你看太子與七皇子,二人之中,誰更合適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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