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深情知府的畫妖夫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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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恆孝五十一年的初春,京城的風寒涼刺骨,路邊角落多有衣不蔽體的凍死骨。

  恆孝帝不是個英明的帝王,他很平庸,沒有主見,權力慢慢被奸臣架空。

  這個平平無奇的初春,是樓簫從萬世山海圖中回到人間的第四年。

  他過得渾渾噩噩,背著糕點簍子,走在京城的街上,像個行屍走肉。

  暖和的酒樓里,聚著一群吃酒聽故事的食客,他們有些是官家公子,有些是富商子弟。

  說書人講得唾沫橫飛,咕嚕幾聲灌下幾大口茶水,一拍摺扇,哐的一聲響。

  「咱們書接上回,話說那豪爽俠士,噴酒澆劍,一劍刺向荒淫的卑丞王,一劍為無辜活埋的數萬百姓,一劍為平民眾生……」

  食客們熱血沸騰,紛紛面紅耳赤地拍手叫好,晃得腰間的錢袋直響。

  「就是這樣,殺了那卑丞王,狠狠地殺。」

  「去他的卑丞王,收稅收稅,收走我家大半的糧食,老子今年不活了!」

  還清醒的人趕忙搖了搖這幾個醉鬼,小聲道:「閉嘴,當心傳到丞相耳朵里,想想丞相的手段……」

  他們打個冷顫,全都酒醒了,而後滿心戚戚地道:「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說書人嘴裡的卑丞王,指的自然是如今的奸臣丞相。

  各酒樓編了無數個關於丞相的故事,他們一點都不怕編排他,他早年就殺過一批人了,如今破罐子破摔當看不見聽不見一樣,徭役和賦稅每年翻倍地往上漲。

  食客們唉聲嘆氣:「要是歷代名相是我們的丞相就好了。」

  說書人敲了敲摺扇,悠悠地喝著茶:「卑丞王講多了,客官們要不要點一本歷朝名相的故事?」

  食客們:「那就來個洪嘉朝第一丞相,付簫丞相吧。」

  說起這個,哪個酒鬼都不醉了,說書人更是精神一振,講得比剛剛更加激動,更加唾沫橫飛。

  說起付簫,那真是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首先是他開創的選官體制,讓家家戶戶都有人有機會步入朝堂,在朝綱上大刀闊斧地整改,肅清朝廷蛀蟲和前朝餘孽,重整國運稅收體制,首年讓讓窮得叮噹響的國庫空前飽滿,次年翻上一番。

  這還只是他在朝堂做的政績,他為官第五年,穩坐營帳,一計定西北,狄戎十年不敢越過天虞山。

  他的許多計策,在現在的恆孝朝仍然舉重若輕,惠及萬代萬家。

  當年洪嘉朝,小到平民百姓,路邊的乞丐,無人不認識他。

  他是洪嘉朝的大恩人,萬萬人的救星,被稱為下凡的相星。

  哪怕他無故失蹤,消失不見,也仍然被後世之人供奉牌位,立碑著詞,饒是如今,供奉他的廟宇仍然香火旺盛。

  只可惜當朝奸臣嫉恨不容人,聲稱付簫又不是貴為帝王,怎可享受香火供奉,強令拆掉所有供奉他的廟宇。

  說書人忍不住長長地嘆氣,繼續說:「歷史上對於付丞相失蹤的緣由多有考究,最為接近真相的一點,就是因為他的夫人。」

  「洪嘉朝詔獄書上推測,很可能是因為他的夫人有個窮凶極惡的仇人,那仇人或許是只妖,放毒迷昏府上所有人,抓走了付丞相和丞相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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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妖定是恨極了丞相夫人,才會硬生生地扯壞所有她的畫像,發瘋一樣用剪刀剪碎,又用火燒,更可惡的是,那妖還剪碎了她和付丞相纏在一起的姻緣青絲……」

  「還有定親時的玉佩,被那妖摔在門廊,碎得不成樣,當時沒人知道,被人踩來踩去,清掃走了。」

  眾人正邊喝酒邊唏噓,一藍衣公子就瞥見酒樓外的柱子邊坐著的清瘦身影。


  眾人注意到他,頓時不聽書了,紛紛取笑他:「就是啊,瘋子是個啞巴,不會說話,說不定還是個傻子呢。」

  他們樂了,撫掌大笑,「哎喲,什麼人啊這是,又是瘋子又是啞巴又是傻子的。」

  「雖然聽說他的桃花酥做得很好吃,但我才不吃呢,誰知道吃了傻子的東西會不會變成傻子。」

  藍衣公子忽然驚訝地道:「咦,這瘋子好像在哭?」

  樓簫確實在哭,他無聲地落淚,五臟六腑痛得縮起來,痛得直不起腰。

  他抬手一摸,摸到滿臉的冰涼。

  她臨走前說恨他,討厭他給她畫的所有畫,所以剪碎了那些畫。

  但明明,她很喜歡那些畫的,她偶爾央求他為她作畫,畫很漂亮的衣裳,他要是畫出了店鋪里沒有的款式,她更是高興到眼睛發亮,美麗澄澈的眼睛倒映著他,親昵地喚他阿簫。

  還有成親時放在錦囊里的青絲同心結,她厭恨他厭恨到要剪掉成親時的結髮嗎?

  樓簫抓住自己的頭髮,扯了一縷下來,顫抖地打了一個結。

  沒事的,她沒有說過要剪掉同心結,都是他們亂編的。

  藍衣公子:「他怎麼開始拔頭髮了?」

  「發病了唄,不過話說他這一身薄衣,怎麼熬過冬天的?」

  藍衣公子:「管他呢,說不定今年冬天那些凍死骨就多他一個了。」

  「啊啊你們看他,他拔了好多頭髮,抖成那樣,鐵定真發病了,快趕他走!」

  樓簫什麼也聽不見,強烈的耳鳴像驚濤駭浪,淚珠打濕掌中一片發尾。

  有很多很多個同心結了,他要把它們全部藏起來,藏得好好的,再也不會讓她剪掉。

  ……

  心臟的痛楚一如往昔,讓樓簫痛醒了,他習以為常地睜開眼。

  案桌上那本《付氏全集》消失之後,他枯坐了一天,就做夢了。

  他夢見回到人間的第四年的那個初春,都已經過去很多年了,這些場景卻還反覆出現在他的夢裡。

  這次是第四年初春,下次或許是第五年的暮春吧。

  他不該睡著的,反正下次不會再睡著了。

  樓簫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小心地查看了乾坤袋。

  他藏得很好的同心結,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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