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佞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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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牆綠瓦,落了雪色,壓滿屋檐。

  破敗的院子四面透風,凌亂的枝丫橫七豎八地肆意生長,靠邊的牆後躺著一個人,暗色的袍子裹著單薄的人,淡化了他周身刻薄的氣勢,雪花落在他眼睫上,被他輕輕眨去,留下的濕意濡濕了睫毛。

  「我看到他了。」白霜小聲地縮在牆後,「我看不清楚他的臉,是睡著了嗎?七七,我想過去看看。」

  「你先別去。」七七語氣複雜,他跟白霜在這裡僵持有一會兒了,他在組織語言,確保髒話不冒出來。

  「哦,好吧。」白霜有些不情願,但是七七不會害他,他還是聽話地等待著。

  「這個世界的主人。」七七說。

  「嗯。」白霜點頭。

  七七心中暗道:「真他媽的,我服了,以為這樣就能夠讓主人受到折磨嗎?這些花樣他早就玩過了!」

  白霜眨巴眨巴眼睛,偷偷探著腦袋看陸成玉。

  好想過去抱抱他啊,為什麼要躺在地上,這麼困嗎?

  「小霜,就是主人他。」七七心一橫,「你做好心理準備。」

  「我準備好了。」白霜說。

  七七跟白霜說一下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

  陸家滿門忠烈,護佑曲國安寧太平,手握重兵,卻不引皇家猜忌,乃為皇家寵信之族,滿門榮耀斷於鴻安門動亂。

  陸長相剛愎自用,在內憂外患的攻勢下,一意孤行,錯誤的決策下國門失守,大好河山被長驅直入,侵占大半,山河破碎,民不聊生,陸長相後悔不已,已然無用,後三年間戰爭不斷,勉強將外敵滅殺,趕出曲國國土。

  回朝之後,他無顏面對曲國君王,當場自刎謝罪。

  若就此結束,也算莽將一生榮辱參半。

  偏偏他自刎前,觀皇帝神色中已沒有往日的信任,心亂如麻,看著身旁獨子陸成玉,又念起年幼無知的太子,手起刀落陸家便絕了戶。

  「成玉,你要忠心護國,擁護皇家,陸家就算斷絕,也不能辜負皇恩,往後你只需輔佐太子,護佑山河海定,便是你一生之命。」他說完忠貞言論,看著年邁皇帝露出動容的神色,心滿意足地自刎當場。

  陸成玉年僅八歲,奄奄一息,性命垂危。

  當時在場所有人均被滅口,天下只知陸成玉因為父親的死悲痛暈厥。

  皇帝年邁,熬了沒幾年便去了,臨終封賞陸成玉為異姓王,輔佐太子登基。

  陸成玉那年十二,之後十三載歲月,他費盡心血,輔佐太子穩定局面,手段凌厲,平定內亂,一時風言風語,異姓王陸成玉手握權勢,妄圖顛覆朝政。

  新王對這些言論置之不理,依舊對陸成玉寵信有加,只因他父王臨終之時告訴他拿捏陸成玉的命脈,便是不能人道,他註定無後。

  然而在外人來看,不過是陸成玉仗著與新皇共同長大的情誼,不知深淺,挑戰皇家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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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成玉盡心盡力,將他父親臨終之言完美執行,全了陸家好名聲。

  直至新皇身側出現一女人,貌美驚人,性情歡脫,雖是庶女出身,但談吐見解頗為不俗,迅速籠絡皇帝心神,夜夜恩寵,風光無兩。

  絕色容顏惹人覬覦,陸成玉酒後失了分寸,冒昧了美人,皇帝大怒,由此無意揭露了陸成玉的隱疾。

  一時風向逆轉,往日裡榮耀翻轉,所有的一切今日換來一句諷刺哼笑,「原來是閹狗。」

  民間所有對陸成玉身份的認同消失殆盡,民心所向重新回歸皇權。

  剝奪王位,欺君之罪,貶為庶人。

  世人皆贊皇帝仁慈,卻不知陸成玉未曾從皇宮內出去。

  他知道的太多了,皇帝年幼時,他一手遮天,甚至有無知者認為皇帝只是傀儡,曲國真正的掌權者是陸成玉,事實也如此,不過在皇帝有能力之後,陸成玉將所有的權利全部奉上。

  他一生為了曲國而活,最後只落得囚禁終身的下場,身子弱,沒有幾年便去了。

  「愚忠之人很多,以此來表明忠心的,便是只看中自己的名聲,連孩子都可以變成籠絡皇心的工具,直到最後也沒落個好。」七七說:「雖然皇帝以陸家名譽威脅主人不得輕舉妄動,但他在意的定然不是這些,我辨得不清楚,細節之處得你來查明,對了,小霜,你們,算了。」

  他沒說完的話白霜順著他的語氣能夠猜到,他說:「成玉只是成玉,我不會覺得如何的,我愛的不是他的外貌,是......我也說不清楚,反正不會有芥蒂的。」

  七七點頭,道:「小霜,這是最後一個世界了。」

  白霜微愣,「靈魂已經顯性了嗎?」

  「對,只差最後這點靈竅了。」七七說:「辛苦你了。」

  「七七也辛苦了。」白霜過了一會兒小聲說:「成玉也辛苦了。」

  白霜小心地探著身子往陸成玉那邊走,他身上穿著盔甲,地面層層落雪,他沒留神,走不慣,腳下一滑摔了個屁股墩。

  雪厚,穿的也厚,摔一下倒也不疼。

  他立刻探頭朝著陸成玉的方向看,陸成玉應該是睡過去了,沒看過來,好的好的,沒有丟臉。

  白霜站起來,把衣服上的雪拍下去,往陸成玉那邊走過去。

  陸成玉並沒有睡,意識也很清晰,暗處的人偷偷觀望著他,一早他就察覺,本以為是刺客,還在考量是誰的勢力,便聽砰一聲,那人竟然來了個平地摔。

  他暗中打手勢,令手下不要動手,繼續藏匿。

  他淺淺看了一眼那人長相,看著是機靈的,也只限於看著。

  要搞什麼?派來一個傻的過來試探他的嗎?

  陸成玉等待著,他等那人走到近前,要動手了嗎?

  ……沒有任何動作。

  陸成玉睜開眼,看見一雙乾淨修長的手,在冷意中凍得通紅。

  他在為他擋雪。

  「你在幹什麼?」陸成玉問。

  他突然開口,白霜嚇得抖了一下,收回手,陸成玉淡然地看著他,「啊?天太冷了,困的話,換個地方睡吧。」

  陸成玉:「……」

  (排個雷,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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