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臨江新主的殘疾小叔叔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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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落地臨江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姜昭把陳嶼接了回來,這位瘦削的前法務在飛機上幾乎沒怎麼說話,只是靠窗坐著,目光落在舷窗外翻湧的雲層上。

  姜昭讓人在臨江市郊找了一處安靜的公寓將人安頓好。走之前他對陳嶼說:"陳先生,你在這裡不會有人打擾,有什麼需要就跟我的人說。"

  陳嶼站在公寓門口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你比他強。"


  車開回澧園的路上,姜昭一直在想,等會兒推開那扇門,他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紀允喬。他躲了對方這麼多天,用公事作藉口把自己塞進各種會議和差旅里,可他知道自己終究要回來的。

  他走上台階的時候,何烈跟在他身後半步,低聲匯報導:"方伯說紀先生今晚胃口不錯,多吃了小半碗飯。"

  姜昭嗯了一聲,他穿過前廳,沿著走廊往餐廳的方向走。餐廳的燈亮著,暖融融的光從敞開的門裡鋪出來。

  紀允喬坐在餐桌邊,面前放著一隻青瓷湯碗,湯麵還冒著微微的白氣。方伯站在一旁,剛將另一隻湯碗端起來準備撤走,看見姜昭走進來時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少爺回來了。"

  姜昭的目光落在紀允喬臉上。那人正低著頭,側臉被餐廳暖黃的燈光鍍上一層淺淡的光暈。這人好像不會老似得,這麼多年過去了,還一同他年少時的模樣。

  紀允喬聞言抬起眼來,與姜昭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寡淡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清透而平和。

  姜昭在門邊站了兩秒,像是被什麼力量定在了原地。然後他抬步走了進去,拉開紀允喬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他的喉嚨有些乾澀微啞:"紀叔叔。"

  他喊這三個字的時候,心底湧上一陣奇異的酸脹。這聲稱呼在他恨著的時候喊過,恨意鬆動之後反而不敢喊了。如今這聲紀叔叔落在暖融融的餐廳里,竟生出別樣的鄭重。

  紀允喬看著他,沒有追問他這些天的去向和態度的轉變,而是將面前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朝姜昭的方向推了推。

  "給你留了一碗。徐姨按老方子做的,筍乾泡了一下午,老鴨煸過油才下的鍋。"他的語氣淡淡的,"你嘗嘗看,是不是還是那個味。"

  姜昭低頭望著那隻被推到面前的青瓷湯碗。湯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筍乾的咸香和鴨肉的醇厚混在一起,熱氣撲在臉上,微微發潮。

  他響起自己年少時那個冬日的雪夜,紀允喬坐在餐桌對面,也是這樣淡淡地跟他說:"洗手,湯在砂鍋里,自己去盛。"

  姜昭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滑過喉嚨,那些堵在胸口的東西像是被這溫度淺淺地化開。

  就在這時,何烈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急促地傳來。他在餐廳門口停下,神色微微有些凝重地看向姜昭:"姜總,門外來了幾個人,說有要緊事求見。為首的自稱是姜……我是說,是您父親當年的舊部,一共五個人。"

  姜昭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湯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瓷響。"舊部?"

  何烈點頭:"他們說有重要物證要向您當面呈遞,說事關您父親的死因,若不讓他們進來,他們就跪在門外不走。我讓人擋著,但他們態度很堅決。"

  「他們喜歡跪就跪著,不見。」

  "帶進來吧。"紀允喬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姜昭的話。

  姜昭回過頭看他,目光微怔。紀允喬抬起眼來與他對視:"你不想知道他們要說什麼嗎?既然人已經到了門口,跪著也難看。不如帶進來當面說清楚,也省得日後在外面亂傳。"

  姜昭盯著他看了兩秒,對何烈道:"帶進來吧。"

  何烈轉身去了。很快,餐廳外的走廊里響起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五個人被帶進了餐廳,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身後跟著三個年紀相仿的人,再往後,是一個縮著肩膀的瘦小男人,畏畏縮縮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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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五個人進來,為首之人的目光落在姜昭對面的紀允喬臉上,一口氣顯些沒順下去。

  他一咬牙跪了下來,身後那四個人也跟著跪了下去:"姜總,我是您父親手下管城南那片的孫興明。安衡出事之後我們這些人都散了,這麼多年各自討生活,不敢來打擾您。但有一件事,埋在我心裡八年了,今天實在是不吐不快。"

  他說著偏頭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紀允喬,目光里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恨意:"我們今天冒死來見您,是怕您被歹人矇騙了。姜董當年從安衡頂樓墜下去的那天……根本不是他自己跳的樓。是這個人!親手把他推下去的!"

  他說著,手指直直地指向了紀允喬。

  紀允喬坐在輪椅上,脊背微微靠著椅背。識海里,系統000的電子音帶著驚嘆響起:"嘖嘖嘖,這一段演得可以啊,聲淚俱下、忠肝義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演什麼忠臣死諫的戲碼。"

  凌曜在識海里輕輕笑了一聲:"可不是麼,我當年給他們斷財路的時候可沒見他們這麼會演戲。"

  姜昭靠在椅背里聽著沒有打斷,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

  孫興明見他沒有回應,心裡有點發毛,但話已經說了頭,不可能半截收回去。他咬了咬牙,側身朝身後一個一直縮在角落沒出聲的人招了招手:"鄭海,你過來。"

  那人站起來,看著有五十多歲,穿著一件工裝外套,臉上的皺紋很深,他低著頭走上前來,兩隻手絞在身前,目光始終沒有抬起來。

  孫興明替他開口道:"姜總,這個人叫鄭海,當年在安衡大廈做物業保潔。姜先生出事的當天,他正好在頂樓樓梯間裡打掃衛生……"

  「紀允喬,就算你把監控全都弄乾淨了又怎麼樣?」他說著還朝一旁安坐著的人喊道,"鄭海親眼看見,姜先生根本不是自己跳樓的,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會客室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長椅上那幾人交換了一下目光,孫興明連忙把那個叫鄭海的保潔工推到姜昭跟前,「快跟姜總說你那時候看見了什麼!」

  鄭海哆哆嗦嗦把自己那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頂樓的緣由講了一遍,然後道:"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他……他從輪椅里拿出什麼武器,打了姜先生,然後姜先生就……就從圍欄那邊翻出去了。我當時嚇壞了,沒敢聲張,後來警察來問話,我也沒敢說……"

  "證據呢?"姜昭打斷了他。

  鄭海愣了一下,訥訥道:"我、我當時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那個年代手機像素不太好,但……但能看清人。"

  他說著從口袋裡翻出一隻舊手機,翻了幾張照片遞向姜昭。

  "姜總……",一旁的孫興明生怕姜昭不信,在旁邊連忙解釋,"這照片上的人就是紀允喬,我們找人鑑定過了,他那頭長髮除了他還能是誰?"

  他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姜昭的臉,等著那道他預想了很久的怒意從那雙眼睛裡燒起來。他甚至在腦子裡排練過接下來的戲碼——姜昭會大步衝出去揪住紀允喬的衣領,或者更狠,直接讓人把紀允喬捆起來送進地下室,嚴刑報復。

  然而姜昭只是將手機推回到鄭海面前。

  「還有嗎?」

  鄭海愣了一下:「就……就這幾張了,當時情況太亂,我只來得及拍了這幾張……」

  「嗯。」姜昭點了點頭,然後偏過頭看向何烈,「帶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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