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靠著透露心聲陷害主角受的柔弱小弟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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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候最難拿捏,他試了不知多少回,今日才總算做出了一盤能入眼的。

  流挽將竹心脯仔細地裝進青瓷食盒裡,又拿帕子把盒邊擦淨。

  他看著那食盒,心跳得比平日快了些,眼底隱隱含著期待,又有些近鄉情怯般的忐忑。

  也不知,則修會不會喜歡。

  他提著食盒,走過迴廊,穿過那九曲石橋,一路來到尉則修的水榭前。

  水汽氤氳,靈泉映著天光,一切都和往日一樣。

  流挽深吸一口氣,抬手叩了叩門。

  「則修。」

  門應聲而開。

  流挽抬眼,嘴角那點含蓄的笑還沒掛起來,便僵在了臉上。

  開門的人不是尉則修。

  是窈柚。

  那少年倚在門邊,一頭青絲散著,衣襟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鎖骨。

  他看見流挽,眼尾一挑,露出個甜壞的笑來。

  流挽整個人都僵了。

  他攥緊了食盒的提手,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卻冷得厲害:

  「你怎麼會在則修的住處?」

  窈柚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弟子居太簡陋了,大師兄憐惜我,便主動將他的住處讓給我住了。」

  流挽聽到這話,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堵住,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他皺起眉,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成何體統!你既拜入我門下,便該住到弟子居去,還不快換回來!」

  他面上是怒,心裡卻是止不住的酸澀。

  這一處水榭,是他親手為尉則修挑的。

  當年他跑遍了大半座仙山,才尋到這樣一處靈泉環抱,風景絕佳的地方,又親自盯著人布置了好些日子。

  如今,竟就這樣被尉則修讓給了旁人?

  還是眼前這個人。

  流挽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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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窈柚裝得一副被嚇到樣子,肩膀輕輕一縮,往門後退了半步,眼睫顫顫地垂下來:

  「可是這是則修哥哥讓給我的。」

  流挽見他這副故作柔弱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知道自己沒有一副好容貌,也不會撒嬌,更不會那樣軟著嗓子喚一句「則修哥哥」。

  他從來只會暗暗地對尉則修好,好到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委屈。

  可憑什麼,眼前這人什麼都不用做就能這樣心安理得地占了好處?

  他心頭又酸又脹,那點積壓許久的情緒翻湧上來,連聲音都冷硬了幾分:

  「這是規矩,你既入我門下,便該回弟子居去,那裡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這話說出口,流挽自己都分不清,他究竟是為了那所謂的門規,還是為了心裡那股壓不下去的醋意。

  窈柚卻偏偏不吃這一套。

  他把那張小臉一揚,理直氣壯道:

  「我不去,大師兄把它讓給我了,那就是我的。」

  話音剛落,他餘光一瞥,正瞧見迴廊那頭,尉則修抱著一疊衣物,大步朝這邊走來。

  窈柚心念一轉,當即把聲音放軟了三分,眼角都泛起了一層薄紅。

  流挽只當他是冥頑不靈,氣得眉頭緊皺:

  「這豈是你說了算的!」

  說著他伸出手,便要去拉窈柚,想把人從門裡拽出來。

  窈柚被他一拉,身子趔趄了一下,眼眶裡的淚啪嗒就滾了下來,一顆顆砸在衣襟上。

  他咬著唇,也不說話,就那麼紅著眼睛望著流挽,活脫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這副樣子,不知內情的人見了,還當是流挽把他怎麼著了。

  尉則修剛走到近前,瞧見的正是這一幕。

  他心口驟然一緊,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重劍便已嗡鳴著脫鞘而出,劍身平平一拍,正撞在流挽胸口。

  流挽猝不及防。

  整個人被那力道撞得連連後退,背脊狠狠抵上迴廊的柱子,喉頭一甜,一口血便吐了出來。

  血珠濺在青石板上,星星點點。

  而窈柚則在那重劍飛出的同時,落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里。

  他順勢抱住尉則修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

  憋著嘴,那眼淚就簌簌地掉下來,哭得委委屈屈,可憐極了。

  這還不算,那道心聲也緊跟著鑽進了尉則修的耳朵,比面上還要委屈三分,添油加醋地道:

  【仙師看不慣我,不讓我住這裡,還要給我教訓,我好害怕,明明是師兄讓給我的住處,為什麼就不給我住?】

  尉則修心口一抽,僅剩的那點理智被這一句話沖得乾乾淨淨。

  他臂膀驟然收緊,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牢,低下頭,一下一下地安撫著。

  嗓音低啞,喉結滾動,熱氣盡數噴在窈柚耳畔:

  「別怕,師兄在這裡。」

  薄唇無意間擦過窈柚那白玉似的耳尖,軟軟涼涼的,便再捨不得挪開。

  就那樣貼著蹭著,一下又一下,動作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

  流挽捂著胸口,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

  胸口被重劍拍中的地方火燒火燎地疼,可那點疼,遠遠比不上心裡。

  他渾身都在發抖,連指尖都涼透了。

  他看著那個冷心冷情,從不與任何人親近的尉則修,如今竟這樣抱著一個外人。

  只覺得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尉則修!」

  他聲音抖得厲害,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你為這人大動干戈,對我出手,眼裡還有沒有半點尊師重道!去刑堂領一頓鞭刑!」

  流挽也是氣極了,說完就後悔了。

  可尉則修仍舊抱著懷裡的人,只冷冷地抬起眼。

  「仙師未免管得太寬了,我的住處,給誰住,幾時輪到旁人置喙?況且仙師連自己的弟子都容不下,氣量如此狹小,也配談師道?」

  一句比一句狠,專往流挽心口上戳。

  流挽的臉唰地白了下去,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在他眼裡,自己竟是這樣的容不下人,氣量狹小,不配為師。

  他垂下眼,看著地上那灑了一地還沾著桂花蜜的竹心脯。

  又看看那緊緊相擁的兩人,只覺得心口裂開了一道口子。

  流挽沒有再說話,轉過身,踉蹌著走了。

  那背影又氣又抖,單薄得像風一吹就要倒。

  窈柚終於從尉則修懷裡抬起頭。

  他墊腳越過他的肩頭,望了望主角受那氣得發抖,落荒而逃般的背影。

  心裡得意得不行。

  可下一秒,臉上一熱。

  窈柚下意識閉了閉眼,整張臉就是朵被水淋濕的嬌花,眼睫上掛著的水珠被溫熱抿去。

  「師兄你幹嘛呢?」

  窈柚睜眼,水洗過的眼睛濕亮的過分,仰臉看著薄唇沾著濕意的人。

  尉則修抿了抿唇,嘗到了那點水氣,聲音低啞說:「給你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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