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給皇帝下情蠱的惡毒苗疆少年(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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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天色從暮紫變成墨黑,月亮升起來又隱進雲層。

  龍床上的動靜一直持續了很久,久到窈柚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最後越景抱著他去擦洗的時候,他的腿根還在發顫。

  養心殿外,沈昭一直跪到了暈倒。

  宮人們遠遠候在廊下,聽著寢殿裡頭斷斷續續傳出來的動靜。

  龍床的晃動聲,還有皇貴妃那又軟又嬌的哭聲和罵聲,誰也不敢上前通傳。

  總管太監捏著拂塵站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直到裡頭終於安靜下來,傳來越景叫水的聲音,他才壯著膽子湊到屏風後頭,低聲稟報:

  「陛下,皇后跪暈過去了。」

  屏風後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越景冷漠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

  「抬回去。」

  總管太監等了等,沒有等來後半句。

  沒有叫御醫,沒有說讓誰去瞧瞧,甚至連一句「好生照料」的場面話都沒有。

  他暗自嘆了口氣,躬身退了出去,招呼了兩個小太監將跪在金磚上已經失去知覺的沈昭架起來,一路抬回了椒房殿。

  沈昭被抬回去的時候已經開始發燒。

  他趴在榻上,後背的舊傷本就結了痂又被跪姿扯得裂開,再加上在夜風裡跪了太久,寒氣入體,燒得整個人滾燙滾燙的。

  牙關緊咬著,嘴唇乾裂起皮,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偶爾無意識地囈語幾句,叫的都是「陛下」。

  竹苓急得團團轉,讓一個小太監去太醫院請人,結果小太監跑了一圈回來,哭喪著臉說太醫院的人一聽是椒房殿來請,個個推三阻四。

  這個說今夜要在養心殿值守,那個說手頭還有個方子沒開完,還有個乾脆連理由都懶得編,只說「皇后若非要緊,明日再看也不遲」。

  竹苓氣得渾身發抖,掏出皇后賞給他的銀子塞給小太監,讓他再去請。

  這回總算來了一個年輕的太醫,給沈昭診了脈扎了針又開了方子,折騰了大半夜,燒才堪堪退下來。

  第二日清晨沈昭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沒有力氣。

  他趴在榻上,望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眼裡空空蕩蕩的,沒了從前那股倔強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後啞著嗓子對竹苓說了一句話:「往後再有什麼事,不必再去請太醫了,也不必再去養心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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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苓端著藥碗的手抖了一下,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沈昭重新閉上眼睛,把臉轉向里側。

  從今往後,他就待在椒房殿裡,哪也不去了,稱病也好,真病也罷,他不想再看見陛下了。

  消息傳到養心殿的時候,窈柚正趴在龍床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酸,腿根更是軟得使不上半分力。

  聽完太監的稟報,他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哼了一聲:「真能忍。」然後又把臉埋回去了。

  他被越景折騰得太狠了。

  那天晚上從酉時末一直到了深夜,膝蓋在錦被上磨得通紅,哭了好幾回,嗓子都啞得叫不出聲了。

  第二日醒來渾身像是被碾碎了再拼起來,腰酸得直不起來,腿根酸得合不攏,連抬手都嫌累。

  越景倒是殷勤得很。

  飯是他親手餵的,一勺一勺吹涼了才遞到嘴邊,洗漱是他抱著去的,帕子試過水溫才敷到臉上,連翻個身都是他托著腰小心翼翼幫忙翻的。

  窈柚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些伺候,卻對越景本人冷著一張臉。

  除了吃飯洗漱這些必要的接觸,其餘時候一概不給碰。

  越景伸手想摟他,被他一把拍開,越景低頭想親他,被他一巴掌扇在臉上,力道不重,但態度很明確離我遠點。

  越景挨了那一巴掌,站在床邊,看著窈柚翻過身去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默默地在床沿坐了下來。

  窈柚感覺到他還沒走,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你再碰我一下試試。」

  越景不想惹他再氣,便沒敢再動作,目光落在窈柚露在錦被外的那截後頸上,纖細白膩,衣領底下隱約能看見幾處還沒消的紅痕。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視線收回去,起身去批摺子了。

  這一冷,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裡,窈柚的身子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腰不酸了,腿不軟了,在錦被裡窩著的時候還能翹著腳晃來晃去。

  但他氣性大,記仇記得清清楚楚,越景那天晚上他明明說了不要,還非要把他按著到哭都哭不出來。

  所以他依舊不理越景。

  白天越景在殿裡批摺子,他就縮在後殿吃零嘴翻話本,拿越景的硃砂筆在被窩裡畫王八。

  晚上睡覺雖然還在一張床上,但窈柚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絕不讓越景靠近半分。

  越景稍微往他那邊挪一寸,他就睜開眼瞪他,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兇巴巴的「嗯?」,對方便停了動作,又退回原位。

  導致越景快被他逼瘋了。

  這些天他除了餵飯和抱他洗漱的時候能碰到窈柚,其餘時候連衣角都摸不著。

  可那些時候窈柚又乖得很,餵飯的時候會張嘴,洗漱的時候會伸手讓他脫衣裳,洗完了還會靠在他懷裡讓他絞頭髮,偏偏這些乖順都只限於這些時候。

  一過了這些時候,窈柚立刻就翻臉不認人,從他懷裡掙出去,繼續拿後腦勺對著他。

  越景心裡像是有一百隻貓在撓,剛開始還能忍著,到了第三日,他已經完全沒了耐心。

  那股無名火憋在胸口,在朝堂上便悉數爆發了出來。

  這日的早朝,滿殿文武被罵得狗血淋頭。

  越景坐在龍椅上,臉冷得像結了霜,一份摺子批得不滿便摔下去,摔得那位上摺子的老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尤其是周侍郎和沈將軍。

  周侍郎因為兒子的破事本來就心虛,又遞了一份措辭謹慎委婉的摺子想試探越景的口風,被越景點著名字罵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從家風不正罵到教子無方,再罵到他這些年戶部的爛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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